林晚星搖搖頭，語氣堅定。
「顧科長，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慶功宴上的推杯換盞。
盤尼西林能量產，是無數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秦教授、余伯、那些日夜守在罐子旁的工人和技術員，他們才是基石。
我在不在場，並不影響這件事的意義。
更何況，」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顧征，意有所指。
「『顧科長未婚妻』這個身份已經夠顯眼了，沒必要再推到台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低調，才是最好的保護色。不是嗎？」
「你也是掛名了項目顧問，當然合適。」
顧征走到她身邊，語氣不容置疑。
「況且，該知道的也都打聽到了，『顧科長的未婚妻』也在項目里幫忙，出了力。
你若不去，反而惹人猜測。
放心，只是露個面，應酬一下，不會有人追著你問技術細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安撫。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但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們需要讓某些人看到，『我們』正在享受成功的果實，關係緊密，無懈可擊。」
又是「工作需要」。
林晚星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行吧，演戲演全套，慶功宴也是戰場延伸唄。
她認命地點點頭。
「好吧，我需要準備什麼？」
「不用特別準備，穿得體些就好。」
顧征目光掃過她身上半舊的棉袍。
「衣服首飾不夠，我讓……」
「夠了夠了。」
林晚星趕緊打斷他。
「有之前買的旗袍和大衣，夠穿了。」
再讓他送，這人情債都快還不清了。
最終，林晚星選了一件墨綠色暗紋錦緞旗袍，外搭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顏色沉穩，不扎眼，也符合今天的場合。
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略施薄粉，淡掃蛾眉。
看著鏡子裡頗有幾分民國閨秀氣質的自己，林晚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商業假笑。
嗯，很有『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那味兒了。
顧征看到她這身打扮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隨即又迅速恢復平靜，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
「很好。」
慶功宴的餐廳果然頗有情調，臨江而建。
窗外是霧靄中流淌的嘉陵江，窗內是衣香鬢影，笑語喧譁。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留聲機里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長條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點心、水果和酒水。
在物資匱乏的戰時，這已堪稱奢華。
顧征一入場，便瞬間成為焦點。
不斷有人上前與他握手、道賀，言語間滿是恭維與讚嘆。
他遊刃有餘地周旋其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既不顯得過分得意，又充分接納了這份榮譽。
林晚星則依循「賢內助」的本分。
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臉上維持著溫婉得體的微笑。
對投向她的或好奇、或探究、或羨慕的目光一律回以淺笑，並不多言。
顧征偶爾會向她低聲介紹一兩位重要人物，她便從善如流地點頭問好，態度謙遜。
絕大多數人，確實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是顧征的未婚妻，似乎也在項目里幫了點忙。
他們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顧征、以及隨後到來的秦明遠教授，等幾位明面上的技術負責人身上。
「顧科長真是年輕有為啊！此番立下如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
「秦教授辛苦了！您可是我們國家的功臣！」
「聽說過程艱難無比，真是難以想像……」
讚譽之詞不絕於耳。
林晚星聽著，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像是自己精心養大的孩子，卻在人前被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雖然理智上完全理解，並支持這種保密安排，但情感上，那種付出巨大心血卻不為人知的滋味，確實不太好受。
她默默拿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嗯，有點酸。
「這位就是顧科長的未婚妻，林小姐吧？」
一個嬌柔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林晚星轉頭，看到一位穿著玫紅色繡花旗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
正笑吟吟地看著她，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和輕蔑。
她旁邊還跟著兩位同樣打扮入時的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