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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大小姐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2026-07-25 22:41:23 作者: 有點易斯但不多

  「外面那個是來找你的?」

  沉默半晌,沈清寒先一步打破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氣氛,平靜開口詢問。

  「不相干。」葉誠一點兒不帶猶豫,搖頭。

  「救命啊,牢大,太太殺人了——」

  小號葉誠的慘叫迴蕩在院子外面,十分清晰,甚至穿過半開的窗戶,在茶室裡面產生了一點兒輕微回音,配合面前葉誠這一副確信到不能再確信的樣子,能繃得住的都是神人了。

  沈清寒:「……」

  葉誠端起茶杯,面不改色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大半夜的,可能是誰家小孩在外面練聲。」

  「葉誠,我知道你在裡面,快出來救駕啊!」

  「練得還挺投入。」

  「今天誰來都不好使!」杜婉儀興奮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該死的小偷給我站住!」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重重撞在了院牆上,連茶杯里的水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葉誠低頭喝了一口茶:「大小姐你們家的的綠化做得不錯,晚上還有大型野生動物活動。」

  沈清寒:「……」

  「如果沒錯的話,你說的那個大型野生生物應該是某個天生邪惡的歐巴桑。」沈清寒淡淡補充一句。

  「我知道,太太比較自由,不應該被人類社會的狹隘定義束縛。」葉誠面不改色。

  沈清寒:「……」

  後院裡面。

  小號葉誠已經從人工水池旁邊一路衝過石橋,腳尖踩住欄杆借力翻過一排矮樹,身形在半空轉了半圈,落地以後沒有半點停頓,順著草坪朝側門瘋狂衝刺。

  杜婉儀緊追在後面,寬鬆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裡,腳上的拖鞋也跑丟了一隻,剩下那隻每次落地都會發出啪嘰一聲,啪嘰啪嘰啪嘰,節奏異常穩定。

  再配合太太雙臂後甩、身體前傾、面無表情瘋狂加速的姿勢,活脫脫像從功夫電影裡跑出來的包租婆。

  小號葉誠回頭看了一眼,雙方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五米、四米、三米,杜婉儀的手已經快要摸到他的後衣領。

  

  「太太,有話好好說!」

  「該死的小偷,居然還想蠱惑我,看肘!」




  正常人遇見這種情況,肯定會繞過欄杆繼續追。

  杜婉儀沒有繞。

  砰!

  實木欄杆當場被人形推土機撞斷,木屑四處飛濺,杜婉儀從斷口裡直接鑽了過去,速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小號葉誠回頭看得眼皮狂跳:「我超愛,這什麼變形金剛!」

  前方就是茶室,小號葉誠像是終於看見救命希望,隔著老遠便開始大喊:「牢大開門,牢小快死了!」

  茶室裡面,葉誠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神情依舊鎮定:「大小姐,你們家茶室門結實嗎?」

  「你不是說和你無關?」

  「我只是關心沈家建築質量。」

  「他在叫你開門。」

  「同名同姓。」

  「還叫你牢大。」

  「現在年輕人的網絡稱呼比較複雜,不能單憑一個稱號確定身份。」

  「長得也和你一樣。」

  「眾生平等,偶爾長得相似很正常。」

  沈清寒看了葉誠很久,最終沒有繼續拆穿,只是將目光重新轉向窗外。

  小號葉誠本來確實準備衝進茶室避難,可跑到半路忽然發現杜婉儀同樣看見了亮燈的窗戶,速度出現短暫停頓,腦袋已經緩緩朝茶室方向轉了過去。

  不好。

  要是把太太引到牢大那裡,最後很可能變成一鍋端。

  小號葉誠立即改變方向,擦著茶室外牆朝另外一側狂奔,跑出去幾十米以後,還故意停在遠處草坪上,雙手叉腰,朝杜婉儀拉了一下眼皮。

  「略略略,太太你老了,跑不動了吧?」


  杜婉儀:「……」

  額頭青筋輕輕跳動,原本還算正常的眼神逐漸失去情緒,只剩下一種冷靜、冰冷,並且一定要將前面那個小鬼當場肘死的堅定。

  小號葉誠臉上的得意只維持了一秒,杜婉儀身體忽然往下一沉,腳下草坪直接凹陷,整個人像一枚被發射出去的炮彈,瞬間跨過十幾米距離。

  「我靠,太太我開玩笑的!你講點道理好吧,我兜比臉都乾淨,怎麼可能偷你家的東西?」

  小號葉誠實在是沒招兒了,在這樣下去,待會兒就只能承認自己偷東西,然後到局子裡面避一避了。

  「我現在這個樣子看上去難道不像是講道理的樣子嗎?」杜婉儀沙包一樣大的拳頭不停揮舞,甚至是能夠清晰的聽見拳風!

  小號葉誠:「……」

  太太,你要不看看你再說什麼?

  「救命啊——」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撞開後院側門,沿著沈家內部道路沖了出去,很快穿過一片景觀樹林,跑出一畝地,又跑出一畝地,慘叫和追殺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偌大的沈家大宅才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葉誠從茶桌後面緩緩站起來,若無其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重新坐回原位。

  沈清寒看著他:「不相干?」

  「嗯。」

  「他剛才在找你救命。」

  「現在不找了,說明問題已經自行解決。」葉誠十分淡然表示。

  沈清寒:「……」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解決了,至少茶室裡面暫時安全。

  沈清寒端起茶杯,裡面的茶水已經不燙了,她輕輕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葉誠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仿佛這不是凌晨四點,而是什麼決定未來命運的重要會議。

  沈清寒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你剛從東方知夏那裡吃完。」

  「那是夜宵。」葉誠眨了眨眼睛。

  沈清寒:「……」

  葉誠摸了摸已經消下去一些的肚子:「大小姐,人生苦短,睡覺之前不吃一頓,很容易在夢裡餓醒。」

  「這裡本來就是夢。」

  「所以更應該吃兩頓,現實一頓,夢裡一頓,雙重保險。」

  沈清寒沉默片刻:「吃完呢?」

  「睡覺。」

  「睡醒以後?」

  「吃早飯。」

  「再然後?」

  「消食。」

  「消食結束?」

  「研究午飯。」

  沈清寒:「……」

  葉誠說這些話時,邏輯居然是連貫的,從現在開始吃飯,吃完睡覺,睡醒吃飯,吃完消食,消完繼續吃,每一步都擁有前因後果,可整體連起來以後,全是沒有任何實際作用的屁話。

  「我問的是,你準備怎麼離開這個夢境。」

  「牢小應該已經找到辦法了。」

  「他現在正在被某個歐巴桑追,一時半會沒有逃脫的可能,不過能在那傢伙手裡堅持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沈清寒語氣變化,十分表達對於小號葉誠的認可。

  「跑步的時候也可以思考,適當運動還能促進大腦供血。」葉誠不以為然。

  「如果被抓到呢?」

  葉誠搓了搓光滑下巴:「那就需要換一個更加擅長抗擊打的牢小。」

  沈清寒:「……」

  「大小姐不用擔心,牢小命硬,太太下手也有分寸,最多打成小一號表情包,不會真的弄死。」

  「你確定?」

  葉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

  「不太確定,反正被打的不是我。」

  沈清寒:「……」

  杜婉儀下手到底有沒有分寸,主要取決於太太當時腦子裡面正在想什麼,問題是她腦子裡的內容,正常人很難預測。

  小號葉誠今晚先將他賣給林白梔,又當著杜婉儀的面憑空出現,剛好撞上太太正在給大烏龜做思想教育,幾個條件疊加起來,被多肘幾下似乎相當合理。


  葉誠朝窗外看了一眼,心裡考慮等會兒還是出去找找,至少確認牢小有沒有被掛到樹上。

  茶室再次陷入安靜,水壺中的熱氣逐漸散去,沈清寒沒有繼續追問離開的具體辦法,只是垂下眼睛,安靜看著杯中緩緩舒展的茶葉,像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葉誠喝完半杯茶,又伸手拿起旁邊的一小碟點心,剛準備送進嘴裡,沈清寒忽然開口:「夢結束以後,這裡會怎麼樣?」

  葉誠的動作停住,手裡的點心距離嘴巴只剩下一點。

  沈清寒抬起眼睛:「所有東西都會消失,包括這裡的人?」

  葉誠沒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樹,院子裡的燈,遠處沈家主樓,桌面上的茶具,還有此刻坐在葉誠對面的沈清寒,全部都在這一瞬間變得安靜。

  良久以後,葉誠將點心重新放回碟子,難得沒有胡扯,也沒有用吃飯睡覺岔開話題:「會。」

  一個字,很簡單,卻像是把某個雙方都已經隱約猜到的結果,徹底擺到了桌面上。

  「什麼形式?」

  「要看夢境怎麼結束,有些夢會慢慢褪色,先是遠處的東西,再是人物、建築和聲音,有些會直接崩掉,地面、天空和記憶節點一起消失,還有一些夢會重啟,從最開始的地方重新來一次。」

  「這裡呢?」

  「不知道。」

  「林白梔醒來,一切結束?」

  「理論上是這樣。」

  「你和外面那個傢伙也會離開?」

  「嗯。」

  「林白梔回到現實?」

  「對。」

  「其他人呢?」

  葉誠沒有回答。

  沈清寒已經知道答案。

  其他人不會回到現實,因為她們本來就不屬於現實,準確來說,現實裡面同樣存在沈清寒、東方知夏、杜婉儀以及這裡的其他所有人。

  可那些是真實世界中的她們,不是現在這個沿著林白梔夢境想像,在不存在葉誠的未來里繼續成長了多年的版本。

  長相相同,名字相同,過去的大部分經歷也可能相同,可從夢境自行延伸的那一刻開始,雙方已經不再是完全相同的人。

  這個沈清寒擁有自己的記憶、判斷和生活,她經營沈氏集團,管理沈家,記得過去多年發生的事情,認識這裡所有人,這些經歷對她而言全部都是真實存在的。

  夢一旦醒來,卻不會有人將這些記憶帶走,也不會有人記得此刻坐在茶室裡面的她。

  葉誠看著沈清寒平靜的臉,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安慰沒有意義,告訴她夢境人物沒有真正生命同樣沒有意義,一個能夠獨立思考自己是否真實的人,已經無法簡單用「夢境人物」四個字進行概括。

  沈清寒再次開口:「所以,你之前願意把這些事情告訴我,是因為這個世界結束以後,一切都會歸零。」

  葉誠眨了眨眼睛:「什麼意思?」

  「你不需要承擔後果,無論告訴我多少現實信息,無論讓我產生什麼想法,夢境結束以後都不會被帶到外面。」

  「大小姐說得太深奧了,我文化水平不高。」

  「你在把這裡當遊戲。」

  葉誠端起茶杯:「遊戲挺好玩的。」

  「你是玩家,林白梔也是。」

  沈清寒沒有被岔開,漆黑眸子始終落在葉誠臉上:「或許還有外面那個正在被追的傢伙……」

  葉誠右手很輕地停了一下。

  幅度極小。

  依舊被沈清寒捕捉到了。

  「所以,這個世界現階段真正屬於玩家的只有三個人,你、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還有作為夢境主人的林白梔。」

  沈清寒聲音始終平靜,沒有質問,也沒有表現出強烈情緒,像是在分析某個極其複雜的集團項目。

  「林白梔是世界運行的核心,你和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不知道什麼原因進來了,但同樣也是以玩家的身份,其他人包括我,都只是世界內容的一部分。」

  葉誠將右手放到了桌下:「我什麼都聽不懂。」


  「你聽懂了。」

  「沒有。」

  「說謊。」沈清寒平靜開口。

  葉誠:「……」

  沈清寒看著他:「我說對了。」

  葉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拿起茶壺,將已經空掉的杯子重新倒滿,細微水流聲落在茶室里,多少沖淡了那種令人不舒服的安靜。

  「嚴格來說,不能把這裡當作單純的遊戲,普通遊戲裡面的人不會發現自己是遊戲人物。」

  「我發現了。」

  「所以麻煩了。」

  葉誠嘆了一口氣:「大小姐,你就不能稍微笨一點嗎,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睡覺的時候睡覺,夢結束以前好好享受生活,非要研究世界底層邏輯幹什麼?」

  「因為你出現了。」

  沈清寒回答得很快。

  葉誠動作停住。

  「在你出現以前,這個世界沒有明顯問題,所有事情都有原因,所有人都有過去,沈氏集團每一份項目資料都可以追溯,沈家每個人都記得自己的人生,只有你突然出現,沒有合理身份,沒有穩定過去,卻可以讓林白梔、東方知夏和我同時產生異常……」

  「這本省就是一件極為不合理的事情。」

  沈清寒的聲音沒有變化:「你不是這個世界裡面的一部分,是你讓我看見了這個世界存在邊界。」

  葉誠沉默片刻:「怪我?」

  「嗯。」

  「大小姐,講道理,發現真相的是你自己。」

  「你可以不出現。」

  「那我怎麼出去?」

  「這是你的問題。」

  葉誠:「……」

  不愧是大小姐,甩鍋時也能如此理直氣壯。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沈清寒忽然換了一個問題。

  葉誠抬頭看向她。

  「或者說,遇到你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葉誠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即回答。

  這個問題太大,可以從精神病院說起,可以從貴族學院說起,可以說系統、福利院和物流公司,也可以說每一個和他糾纏到一起的人,可沈清寒真正想問的並不是整個世界。

  她想問的是另外一個自己。

  那個真實存在,遇見葉誠,和他一起上學、吃飯、逃課,冷著臉看他犯病的沈清寒。

  「外面的你,還沒有變成現在這樣。」

  沈清寒沒有打斷。

  「年齡小一點,脾氣差不多,眼神也差不多,看人的時候總像在判斷對方多久能被砍成臊子。」

  「我不會隨便砍人。」

  「我知道,主要是氣質。」

  「繼續。」

  「在貴族學院讀書,平時不怎麼和別人說話,也不喜歡別人碰你,腿受傷的時候需要人照顧。」

  沈清寒看向葉誠:「你照顧?」

  「付費項目。」

  「我給你錢?」

  「簽了合同,內容包括幫忙帶飯、必要時陪伴、負責交通運輸,最終解釋權歸大小姐所有,屬於近代史上又一份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你簽了。」

  「當時年輕。」

  「現在也不大。」

  「心老了。」

  沈清寒:「……」

  沒有葉誠的世界,不代表沈清寒無法生活,她仍舊是沈家大小姐,擁有最高等級的教育和資源,受傷有人照顧,出門有人接送,吃飯有人準備,成年以後繼承沈氏集團,成為現在這個冷靜、強大,幾乎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掌權人。

  她的人生依舊完整,甚至在很多人看來,會比外面那個被葉誠不斷打亂節奏的沈清寒更加順利。

  可很多細小東西消失了。

  這些事情不影響集團,不影響家族,也不影響她成為一個成功的人,可少了就是少了。

  夢境裡的林白梔沒有葉誠,於是按照自己認知中的未來,補全了一個不存在葉誠的世界,在這個未來里,沈清寒沿著原本軌跡成長,東方知夏接手東方集團,杜婉儀依舊到處尋找樂子,每個人都活得很好。


  直到葉誠從外面闖進來。

  被抹掉的那部分關係重新出現,所有看似完整的人生,開始露出一道道無法解釋的縫隙。

  沈清寒低頭看著茶杯:「外面的我認識你多久?」

  「不算久。」

  「多久?」

  葉誠給出一個大概時間。

  沈清寒眼神出現細微變化,比她想像中更短,短到正常情況下,不足以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如此清晰的了解。

  可葉誠知道她不喜歡身體接觸,知道她會先判斷信息真假,知道她說話時不會使用多餘稱呼,知道她身體不舒服時會怎樣忍耐,甚至能夠預測她面對某些問題會問什麼。

  「你說夢境根據林白梔的記憶和認知生成,她對我和你之間的事情了解不多,所以現在的我沒有那些記憶。」

  「差不多。」

  「可我依舊會相信你。」

  「準確來說,大小姐只是判斷我關於夢境的部分沒有撒謊。」

  「這說明記憶不是全部。」

  葉誠沒有接話。

  「就算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就算這個世界從一開始沒有你,我在重新遇見你以後,依舊會作出相似判斷。」

  沈清寒抬眼:「外面的我和現在的我,不完全相同,但也不是毫無關係。」

  「你想說什麼?」葉誠停了下來。

  「夢結束以後,我會消失,外面的沈清寒不會獲得我的記憶,也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事情,可她還是我。」

  沈清寒的聲音平靜,不是疑問,更像在陳述自己最終得出的結論。

  葉誠皺了皺眉:「這屬於哲學問題。」

  「你不擅長?」

  「擅長一點。」

  「答案呢?」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沈清寒:「……」

  又繞回去了。

  這一次,她沒有繼續逼問,只是安靜看著窗外,夜風吹過樹葉,茶室里只剩下時鐘走動的聲音。

  很久以後,沈清寒放下茶杯,平靜看向葉誠:「幫我看見外面的世界。」

  葉誠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告訴她,不是描述給她聽。

  是幫她看見。

  「讓我親眼看看,遇見你的那個世界。」

  葉誠沒有說話,腦海里卻在這一刻閃過許多東西。

  唐玉瑤夢境崩塌時,小號葉誠原本也應該跟隨整個世界一起消失,他是夢境根據福利院節點補出來的分支,是原本世界的一部分,沒有肉體,沒有現實身份,就連自身存在都依附在夢境結構上。

  可他跳出來了。

  利用牛馬訣,利用夢境規則,利用葉誠作為錨點,硬生生從必然消失的結果里撕出一道裂縫,將自己保留下來,從角色變成玩家。

  現在,類似的情況再次出現。

  沈清寒開始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開始理解外面還有另外一個世界,開始將夢境版本的自己與現實版本區分,最重要的是,她產生了一個不屬於林白梔原本夢境邏輯的願望。

  想出去。

  想看外面的世界。

  這不是夢境人物按照既定軌跡應該產生的念頭,而是屬於沈清寒自己的思想。

  一個人真正開始質疑創造自己的世界,並且想主動跨越邊界,意味著什麼,葉誠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恐怖的情況出現了。

  夢境裡面,又有一個人開始往外跳。

  可沈清寒和小號葉誠不同,小號葉誠本質上是葉誠的分支,長相、思維、靈魂結構,甚至最初存在的根基全部來自葉誠,所以他可以將葉誠當成現實錨點,在夢境崩潰以後繼續維持自身。

  沈清寒沒有這個條件。

  現實裡面已經存在一個沈清寒,完整、真實,擁有自己的身體和人生,夢境版本的沈清寒一旦試圖出去,究竟會發生什麼?

  兩個相同又不完全相同的意識,可以同時存在?

  夢境沈清寒會覆蓋現實沈清寒?


  融入她?

  還是越過邊界的一瞬間,因為找不到可以承載自己的位置而直接消失?

  還是說……

  沈清寒依舊安靜等待,沒有催促。

  「為什麼?」

  「想看。」

  「只是想看?」

  「嗯。」

  「看完以後呢?」

  「不知道,可能回來,可能留在那裡,也可能像你說的,夢境人物無法存在於現實,看見以後便會消失。」

  葉誠眼神沉了下來:「知道可能會消失還要看?」

  「留在這裡也會消失,區別只是一個由林白梔醒來決定,一個由我自己決定。」

  葉誠:「……」

  無解。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無解。

  夢境結束以後必然消失,那為什麼不能由自己選擇,在消失以前親眼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

  幾公里外。

  另外一個山頭。

  小號葉誠還在逃命。

  這裡已經離開沈家的核心私人區域,周圍沒有建築,只有一條盤山公路和大片尚未開發的樹林,月光從樹頂落下來,將兩道狂奔的身影拉得很長。

  「太太,你都追了兩座山了,差不多得了!」

  「這樣吧,我們相互握個手,這個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怎麼樣?」

  小號葉誠一遍使用感化技能,一遍跑路。

  「今天不肘死你,心裡不舒服!」

  杜婉儀緊追不捨,另外一隻拖鞋也已經跑丟,現在赤著腳,速度反而更快,每一步落下都會在泥土上留下淺淺腳印,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前面的岔路,猛地左轉,杜婉儀緊跟著左轉,他又突然右轉,杜婉儀同樣右轉,最後繞著一棵大樹連續跑了三圈,趁杜婉儀速度太快來不及調整,小號葉誠忽然貼著樹幹停下。

  杜婉儀繼續往前沖,跑出去十幾米才發現人沒了,猛地剎車轉身。

  小號葉誠從樹後面探出腦袋:「太太。」

  杜婉儀眯起眼睛。

  小號葉誠伸手拉住下眼皮,吐出舌頭:「略略略,打不到!」

  杜婉儀:「……」

  下一秒,太太沒有繞樹,抬起拳頭直接砸在樹幹上。

  砰!

  需要兩個成年人合抱的大樹劇烈震動,枝葉嘩啦作響,樹幹中間出現一道極其清晰的裂痕,小號葉誠站在後面,看著從自己旁邊直接突出來的拳頭,表情慢慢凝固。

  杜婉儀從裂縫另外一邊露出半張臉:「找到你了。」

  小號葉誠:「……」

  牛逼!!!

  樹幹轟然倒下,小號葉誠轉身繼續狂奔:「救命啊!」

  兩個人衝下山坡,小號葉誠抓住一根低垂樹枝,身體借力盪過去,落到另外一塊岩石上,杜婉儀沒有抓樹枝,直接從五六米高的地方砸了下來。

  轟!

  碎石飛濺。

  經典貓鼠環節繼續上演。

  兩人繼續跑山頭,直到某一刻,小號葉誠腦海最深處,那根始終連接葉誠的夢境錨點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道極其短促,卻讓小號葉誠瞬間理解其中含義的念頭,順著兩個人之間的聯繫直接傳了過來。

  小號葉誠的腳步猛地停住,瞳孔驟然收縮。

  杜婉儀已經追到身後,拳頭高高抬起,小號葉誠卻像是完全忘記了躲避,震驚地看向沈家大宅方向。

  「開什麼玩笑,牢大,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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