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咚!」
「這種事情是有違常理的,絕對不行!」
「咚——」
「額,太太,你要不然先好奇一下我在說什麼?」
「咚!」
小號葉誠:「……」
不知道沈家外圍哪個犄角旮旯的小山頭上,一棵長得歪歪扭扭、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的大樹底下。
小號葉誠被倒掉起來。
杜婉儀站在前面,身上沾著不少草屑,原本踩在腳上的兩隻拖鞋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裡,赤著腳踩在泥土上,右手拿著一根從附近撿來的小木棍,左手叉腰,臉上帶著一種正在教育問題兒童的嚴肅。
小號葉誠說一句。
杜婉儀就拿木棍敲兩下。
你一句。
我兩棍。
雙方保持著一種極其穩定的交流節奏,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
「咚!」
木棍再次落在小號葉誠身上,力氣不算特別重,至少沒有直接把人抽成夢境光點,可架不住杜婉儀抽得勤快,每次位置還不完全相同,肩膀、胳膊、大腿、屁股,哪裡順手敲哪裡,突出一個雨露均沾。
按照小號葉誠原本的預期,當他停在路上,忽然說出「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有違常理」「牢大你瘋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以後,面前這個不太聰明、思維模式也不怎麼接近現實人類的太太,應該會馬上產生強烈好奇。
她會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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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他。
繞著他轉上兩圈。
然後神秘兮兮地問上一句:「你剛剛說什麼東西,誰瘋了?」
這個時候,小號葉誠再露出一副左右為難、欲言又止、打死都不能說的表情,順便告訴杜婉儀,這件事情事關重大,裡面牽扯牢大、沈清寒、夢境內外以及某個非常離譜的秘密,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杜婉儀一定會更加好奇。
她越好奇。
小號葉誠手裡的談判籌碼越重。
到時候提出一個條件,比如先別打了,再比如放他離開,實在不行,讓太太提供一點兒沈家資源,幫助他完成牢大交代的事情,同樣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一石二鳥。
既能從杜婉儀手裡逃出生天,又能借太太的力量,研究沈清寒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哈哈哈!
完美。
理論上確實完美。
理想很豐滿。
現實往往比較喜歡拿木棍。
小號葉誠因為接收到葉誠傳來的信息,站在原地愣神了不到兩秒,身後追了他兩座山的杜婉儀便成功趕到,一肘將人放倒,抓住腳腕往旁邊一拖,再熟練地從附近找來繩子,將人掛到了樹上。
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多餘步驟。
等小號葉誠從震驚中回過神時,世界已經倒過來了。
不僅如此,他那套引誘杜婉儀上鉤的天衣無縫計劃,同樣沒有獲得預想中的效果。
小號葉誠已經連續說了好幾句。
杜婉儀一點兒都不好奇。
只是敲。
「咚!」
又是一棍。
小號葉誠身體在半空輕輕晃動,腦袋跟著左右搖擺,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開始的自信,變成疑惑,再從疑惑變成懷疑人生。
不應該啊。
按照太太的性格,平時路過一隻狗,看見狗嘴裡叼著東西,都有可能蹲下來研究半天,想知道狗在什麼地方撿的,能不能帶著她一起去,怎麼到了這麼重要的秘密面前,反而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難道是他的話還不夠神秘?
「太太。」
「嗯?」
「剛才牢大聯繫我了。」
「咚!」
「這件事情只有牢大、大小姐和我知道,連林白梔都不知道。」
「咚!」
「而且很可能關係到夢境內外兩個世界,以及一個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應該存在的人。」
「咚!」
小號葉誠:「……」
杜婉儀面無表情收回木棍:「還有沒有?」
「有。」
「繼續。」
小號葉誠心裡重新升起希望。
她終於上鉤了?
「這件事情稍有不慎,可能會影響現實里的大小姐,甚至讓兩個本來不應該同時存在的人……」
「咚!」
小號葉誠身體又晃了一圈。
杜婉儀抬頭:「說完沒?」
「額……」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實在有些受不了了:「那什麼,太太,你難道就不好奇我在說什麼東西嗎?」
杜婉儀柳眉一挑,拿著手裡的小木棍,又對著小號葉誠抽了一下:「嘰里咕嚕說什麼東西呢?」
小號葉誠:「……」
山林安靜了幾秒。
遠處偶爾傳來兩聲蟲鳴。
小號葉誠倒吊在樹上,看著下面一臉理直氣壯的杜婉儀,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便理解錯了問題。
不是杜婉儀不好奇。
她是壓根沒聽懂。
剛才小號葉誠突然站住,轉頭看向沈家方向,嘴裡一口一個「有違常理」「這種事情絕對不行」「怎麼可能」,裡面還夾雜著夢境、外面世界、兩個意識、現實錨點和存在覆蓋之類的詞。
這些東西拆開以後,杜婉儀可能認識。
全部放在一起,她就不認識了。
在太太耳朵里,小號葉誠剛才的聲音,和一隻山羊站在路邊「咩咩咩」沒有太大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山羊說話時通常不會用一種很震驚、很嚴肅,仿佛正在討論世界毀滅的語氣。
杜婉儀雖然沒聽懂,卻發現小號葉誠每次說話時,都會時不時用餘光看她,臉上的表情還越來越深沉,嘴角偶爾抽動一下,明顯沒憋什麼好屁。
搞不好在那些聽不懂的話裡面,偷摸著夾了兩句罵她的東西。
於是。
小號葉誠說一句。
杜婉儀抽兩下。
聽不懂的,一律視為罵太太。
合理。
非常合理。
小號葉誠看懂了她的腦迴路,整個人倒吊在那裡,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最終只能發自內心地感慨:「牛逼。」
杜婉儀眼睛一眯:「罵我?」
「沒有。」
「你剛剛說牛什麼?」
「牛……」
小號葉誠本來想說牛頓,又覺得牛頓出現在這個對話里更加可疑,臨時改口:「牛肉。」
杜婉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木棍:「你把太太當傻子?」
小號葉誠:「……」
這問題很難回答。
說不是,違背客觀事實。
說是,今天可能真要被掛到天亮。
他短暫思考以後,選擇轉移話題:「太太,你先把我放下來,這樣倒著說話,大腦充血,容易影響表達。」
「影響就影響。」
杜婉儀拿木棍在他肩膀上輕輕敲了兩下:「反正你說的那些東西我也聽不懂。」
「那你問。」
「我為什麼要問?」
「你不好奇?」
「不好奇。」
杜婉儀回答得異常痛快,甚至轉過身,在旁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坐下來,伸手從不知道哪個兜兜裡面掏出一小包瓜子,撕開以後開始慢悠悠地嗑。
咔。
一顆瓜子。
咔。
又一顆。
她身體坐得很穩,臉上的表情同樣十分平靜,仿佛真的對小號葉誠剛才提到的秘密毫無興趣。
小號葉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我不說了。」
杜婉儀嗑瓜子的動作沒有停:「愛說不說。」
「這件事和沈清寒有關。」
「誰?」
「小寒寒。」
咔。
瓜子殼裂開的聲音比之前重了一點。
杜婉儀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將瓜子仁丟進嘴裡,含糊開口:「小寒寒怎麼了?」
小號葉誠嘴角輕輕上揚。
上鉤了。
果然。
太太對其他東西不一定有興趣,只要牽扯大小姐,注意力馬上就會被吸引過來。
「不能說。」
杜婉儀轉過頭:「什麼不能說?」
「事關重大。」
「多重大?」
「可能比大烏龜還重。」
杜婉儀眉頭一皺。
這下確實很重。
「和小寒寒有關,只有小誠誠,小寒寒和你知道?」
「對。」
「林家的小綠茶不知道?」
「不知道。」
「東方家天生邪惡的小鬼呢?」
「同樣不知道。」
杜婉儀手裡的瓜子徹底停住,眼神裡面的好奇幾乎已經快要溢出來,嘴上卻仍舊保持著毫不在意的語氣:「哦,那就不知道唄,太太又不感興趣。」
「嗯。」
小號葉誠閉嘴。
杜婉儀等了一會兒。
樹上沒有聲音。
只有小號葉誠的身體還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然後呢?」
杜婉儀終於忍不住。
「什麼然後?」
「你剛剛說的東西。」
「太太不是不感興趣嗎?」
「我是不感興趣。」
「那就沒有然後。」
杜婉儀:「……」
小號葉誠閉上眼睛,身體隨著繩子慢悠悠晃動,甚至開始在心裡計算自己目前倒吊的角度,以及杜婉儀剛才每次敲擊帶來的擺動幅度,一副已經準備和這棵大樹相伴到天亮的樣子。
杜婉儀盯了他半天。
又抓起幾顆瓜子。
咔咔咔。
連續嗑完。
小號葉誠還是不說話。
「咚!」
木棍忽然又落在他身上。
小號葉誠睜眼:「太太,你幹什麼?」
「審問。」
「你不是不好奇嗎?」
「對啊。」
杜婉儀理直氣壯:「太太只是懷疑你背著我,和小誠誠、小寒寒研究什麼壞事,作為小寒寒的長輩,有必要調查清楚。」
「這不還是好奇?」
「不是。」
「區別在哪兒?」
「好奇是想知道,調查是必須知道。」
小號葉誠:「……」
強詞奪理。
還挺有道理。
「快說。」
杜婉儀重新拿起木棍,在旁邊樹幹上敲了敲:「不說繼續打。」
「太太,這種獲取情報的方式非常不文明。」
「有用就行。」
「你先放我下來。」
「不行。」
「那我們沒得談。」
「咚!」
「你打死我也沒用。」
「咚咚!」
「我就是從樹上摔死,從這座山上滾下去,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把秘密告訴你!」
五分鐘後。
小號葉誠倒吊在樹上,臉上的倔強已經消失大半:「太太,你先停一下,我可以透露一點兒。」
騙你的,他其實壓根不是什麼硬骨頭,太痛了,我靠!
杜婉儀收回木棍:「說。」
「只說一點兒。」
「行。」
「不能繼續打。」
「看你表現。」
小號葉誠:「……」
完全沒有獲得任何保障。
可繼續硬扛也沒有意義,杜婉儀明顯擁有足夠的耐心,甚至有可能打一會兒覺得無聊,回沈家拿點兒零食,再回來繼續。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儘可能使用太太能夠聽懂的方式:「剛才牢大聯繫我,問了一件關於大小姐的事情。」
杜婉儀立刻抬頭:「小寒寒怎麼了?」
「她知道這個世界是夢了。」
「哦。」
杜婉儀點頭:「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之前只是懷疑,現在已經基本確定。」
「那咋了?」
「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杜婉儀愣了一下。
小號葉誠同樣看著她。
雙方對視。
片刻後,杜婉儀臉上的緊張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就這」的無語。
「想去就去啊。」
小號葉誠:「???」
「她都這麼大的人了,去外面看看還要問你們兩個小鬼?」
杜婉儀開始掰著手指頭數:「大海市待膩了,可以去大京市,大京市沒意思,可以去南邊,國內不想待了就坐飛機出國,想看雪去毛子國,想看海找個島,想看袋鼠就去那個全是袋鼠的地方。」
「家裡的私人飛機又不是擺著看的,小寒寒一句話,今天想去哪兒,明天早上就能到,有什麼不可能的?」
小號葉誠張了張嘴:「太太,我說的外面不是大海市外面。」
「那是哪裡?」
「夢外面。」
杜婉儀眨了眨眼。
「夢外面?」
「對。」
「現實?」
「對。」
杜婉儀沉默兩秒,光滑的大腦皮層逐漸變得富有褶皺打起來,最終得出結論:「你敢耍我?」
小號葉誠:「……」
好吧,他明白了,為什麼太太壓根不震驚,剛剛他說的什麼夢境和現實的事情了……
因為壓根就沒有聽懂。
這該死的人皮子!
「咚!」杜婉儀又是一棍子甩了過去。
咔嚓!
樹枝終於承受不住,帶著一大片樹葉從中間斷裂。
小號葉誠連人帶繩從半空掉下來,腦袋馬上就要砸到地面時,身體忽然以一個違背正常力學的角度轉動,雙手先撐住泥土,腰腹發力,借著繩索鬆動的一瞬間將兩條腿抽出來。
落地。
起身。
跑路。
整套動作沒有半點兒停頓。
杜婉儀還拿著木棍,低頭看了一眼斷掉的樹枝,再抬頭時,小號葉誠已經跑出去幾十米。
「太太,到這裡就行了,不用再送了,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去了……」聲音越來越遠,小號葉誠咋樣的功夫即將徹底消失在眼前。
「你給我站住!」杜婉儀又追了過去。
山林里重新響起急促腳步,小號葉誠在前面埋頭狂奔,速度比剛才被追了兩座山時還要快,整個人像一隻剛從獵人手裡逃出生天的兔子,專門挑草叢、斜坡和樹木密集的地方鑽。
兩道身影沿著來時路線一路往沈家大宅方向狂奔,翻過山坡,跨過排水溝,又從一處被杜婉儀撞壞的圍欄旁邊鑽回沈家私人區域。
幾公里的距離,在兩個人這種不講道理的速度下迅速縮短。
遠處。
沈家大宅的燈光重新出現在夜色中。
「牢大!」
小號葉誠像是看見了人生唯一的希望,扯著嗓子開始呼喊:「救命啊,太太魔了!」
聲音隔著老遠傳入沈家後院。
這個時間,葉誠已經從茶室出來。
沈清寒沒有繼續追問那個問題,只讓葉誠找到小號葉誠以後,將最終結果告訴她,隨後便回了樓上,似乎準備給葉誠一點兒單獨思考的時間。
葉誠暫時沒想出答案。
一個人走到後院時,剛好看見先前被杜婉儀和小號葉誠踢翻的飼料盆,裡面的飼料灑得到處都是,大烏龜則趴在水池邊,腦袋從龜殼裡伸出來,正努力啃食落在石縫裡的幾顆。
性格溫和。
不會亂爬。
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神奇動物被沈清寒強制歸零以後,最後留下來的也只有這一隻。
平時主要由短髮女人和沈明負責投喂,某位口口聲聲喊著「心愛的龜龜」的太太,通常只有在需要借兩塊龜殼的時候才會忽然出現,借完以後還會非常溫柔地表示,頭暈是正常的,過一段時間就長出來了。
然後人就沒了。
葉誠蹲在水池旁,將地上還能撿起來的飼料重新裝回盆里,又抓出一把放到大烏龜面前。
「龜哥,辛苦了。」
大烏龜慢悠悠伸長腦袋,咬了一口飼料。
「攤上太太這樣的主人,屬於是龜生不幸,不過你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太太借的是龜殼,沒有研究怎麼把你燉了。」
大烏龜嚼了兩下。
腦袋停住。
葉誠拍了拍它的龜殼:「放心,有我在今天在這裡,沒人敢對你動手。」
真要動手的話,他就不在了,嘻嘻……
「牢大,救命啊——」
小號葉誠的慘叫從遠處傳來。
葉誠手裡的動作一頓。
大烏龜同樣抬起腦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幾秒以後,小號葉誠從後院側門衝進來,身上衣服亂七八糟,頭髮裡面夾著樹葉,腳腕處還纏著半截斷掉的繩子,臉因為剛才倒吊充血依舊紅得厲害。
還有些鼻青臉腫的,活脫脫的表情包在世。
他進門以後,一眼看見蹲在水池旁邊的葉誠。
「牢大!」
小號葉誠話還沒說完,身後已經響起杜婉儀的聲音:「你今天跑哪裡都沒用!」
葉誠臉色微變。
小號葉誠反應更快。
他目光從葉誠身上移動到旁邊的大烏龜,眼神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絲非常微妙的變化。
大烏龜:「???」
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它緩緩往龜殼裡面縮了一點。
小號葉誠已經衝到面前,雙手從兩側抱住巨大龜殼,腰腹猛然發力。
正常情況下,這種體型的大烏龜不可能被一個孩子輕鬆抱起。
可小號葉誠不是普通孩子。
腳下白色光芒輕輕閃爍,大烏龜周圍的夢境重量像是被臨時修改了一瞬,整個龐大身體被他從水池邊搬起來,橫著擋在身前。
四條龜腿懸在半空。
腦袋伸在外面。
尾巴也露了出來。
大烏龜:「……」
剛才還在安靜吃飯。
怎麼忽然就變成人質了?
杜婉儀拎著木棍衝進後院,速度快得幾乎剎不住,眼看就要一棍子敲到小號葉誠腦袋上,視線卻忽然捕捉到擋在前面的大烏龜。
「龜龜!」
她身體猛地後仰,腳掌在石板上擦出兩道明顯痕跡,整個人硬生生停在距離大烏龜不到半米的位置,手裡的木棍也急忙向旁邊偏移。
啪!
木棍打在水池邊緣。
沒有碰到龜殼。
杜婉儀先看大烏龜。
腦袋還在。
腿也在。
龜殼上沒有新裂縫。
確認沒事以後,她才抬頭看向藏在後面的小號葉誠,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危險。
「把龜龜放下!」
小號葉誠原本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發現杜婉儀真的停住以後,臉上的緊張逐漸消失,眼神則開始變得邪惡。
有用。
而且不是一般有用。
太太平時嘴上說著什麼「我心愛的龜龜」,用到的時候過來借兩塊龜殼,不用的時候往水池裡一放,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想得起來,沒想到真有人拿大烏龜擋在前面,反應居然這麼大。
小號葉誠緩緩將腦袋從龜殼後面探出來:「太太。」
「幹什麼?」
「把棍子丟了。」
杜婉儀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小號葉誠將大烏龜往上抬了一點。
四條腿在半空輕輕划動。
「我說,把棍子丟了,不然……」
「不然怎麼樣?」
「不然我把龜龜送回東方家。」
杜婉儀:「???」
這一句話,比威脅摔烏龜的效果更加恐怖。
大烏龜怎麼來的?
從東方戰那裡扛回來的。
雖然後來東方戰已經說過送給她,杜婉儀卻從來沒有承認,因為一旦承認這是東方戰送的,便等於承認這隻烏龜以前屬於東方家。
在太太的邏輯里。
烏龜從一開始就是老杜家的。
東方戰屬於試圖霸占杜家財產,被她發現以後及時糾正。
現在小號葉誠居然要把她們老杜家的大烏龜送回那個老東西手裡?
倒反天罡!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小號葉誠抱著大烏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邪惡:「我不但送,還會親自告訴東方戰,這隻烏龜是太太主動還給他的,太太已經承認烏龜以前屬於東方家。」
杜婉儀瞳孔一震:「放屁!」
「我還能讓牢大作證。」
葉誠:「……」
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亂說……
小號葉誠繼續加碼:「到時候再讓東方戰給大烏龜重新起一個名字,叫東方龜,放在東方家門口正中間,龜殼上面刻一個東方家的標誌,每年過節讓人拍照片發給太太看。」
「你閉嘴!」
杜婉儀急了。
葉誠:「……」
你們兩個是人類嗎,居然還有這種牛頭環節……
小號葉誠卻像發現了新世界,原本還躲在龜殼後面的身體逐漸站直,雙手穩穩抱住大烏龜,臉上出現一種反派掌握核武器以後特有的猖狂。
「來啊,打我啊,你剛剛不是挺狂的嗎,繼續給我狂啊,來打我啊笨蛋!略略略……」
小號葉誠在那裡瘋狂挑釁,雖然是挑釁但也沒有忘記用手裡的大烏龜作為盾牌保護自己。
杜婉儀只能在面前乾瞪眼,張牙舞爪,揮舞著手裡面的棍子,打算找機會狠狠地來兩下。
至於大烏龜。
它還被橫著抱在半空。
嘴裡甚至還嚼著最後一口飼料,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茫然,逐漸變成一種看透龜生的平靜。
習慣了。
沈家這樣的環境。
能夠活到現在,哪只烏龜還沒經歷過幾次大風大浪?
葉誠還蹲在旁邊。
飼料握在手中。
沒人理他。
大烏龜同樣看著葉誠,像是在用眼神詢問,剛才是誰拍著龜殼保證,今天有他在,沒人敢對它動手?
葉誠默默將手裡的飼料放回盆里。
假裝沒看懂……沒看見就等同於沒有。
主樓二層。
沈清寒原本已經回到書房,準備繼續處理之前沒有完成的事情,聽見後院一陣接一陣的爭吵後,最終還是走到了窗邊。
窗簾拉開。
她低頭看去。
小號葉誠抱著沈家的大烏龜,臉上帶著極其邪惡的笑容,正在用「送回東方家」「改名東方龜」「龜殼上刻東方家標誌」之類的話威脅杜婉儀。
杜婉儀赤著腳站在對面,木棍已經按照要求丟到了遠處,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卻因為擔心大烏龜真的被送走,只能一邊罵,一邊按照小號葉誠的要求後退。
水池旁邊。
葉誠安靜蹲著,摸著龜……大烏龜的腦袋,在那裡說「掏心窩子」的心裡話。
「龜兄,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習慣就好了,對了,我看你這龜殼長得不錯,能不能……」
大烏龜:「……」
沈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