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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夢境越獄教程,大小姐成笨蛋了……

2026-07-30 13:54:34 作者: 有點易斯但不多

  「這幾個傢伙在幹嘛?」

  沈清寒蹙眉,略顯沉默看著下面各忙各的三人。

  準確來說,下面真正忙的只有兩個。

  小號葉誠雙手抱著大烏龜,整個人藏在龜殼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正在通過「送回東方家」「改名東方龜」「龜殼刻上東方家的標誌」等一系列殘忍手段,試圖摧毀杜婉儀脆弱的心理防線。

  杜婉儀則赤著腳站在對面,剛才追人時撿來的木棍已經被迫丟到幾米外,嘴裡一會兒罵小號葉誠倒反天罡,一會兒又安慰大烏龜不要害怕,忙得不可開交。

  至於葉誠,他還蹲在水池旁邊,伸手摸著大烏龜從龜殼後面露出來的腦袋,一副掏心掏肺,正在和好兄弟商量人生大事的誠懇模樣。

  「龜兄,我也不是非要借你龜殼,主要是牢小剛才把你舉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下面有一塊已經鬆了,這種東西留在身上也是安全隱患,不如提前拆下來,萬一以後走路的時候掉了怎麼辦?」

  大烏龜慢慢將腦袋轉向另外一邊,葉誠跟著移動:「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大烏龜,發現這位龜質的眼神已經徹底失去光芒,嘴角不由得抽動一下:「牢大,你稍微做個人吧,它今天晚上遭的罪已經夠多了。」

  「我是在幫它處理安全隱患。」

  「你把手從龜殼縫裡面拿出來再說。」

  葉誠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將手收了回來:「現在的小朋友,思想多少有些不健康。」

  杜婉儀抓住機會,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

  小號葉誠馬上將大烏龜往上抬了抬:「退回去。」

  

  「該死的小鬼,你別太過分!」

  「再退兩步。」

  「你……」

  「我明天就把東方戰請過來,當著太太的面給它舉辦認祖歸宗儀式。」

  杜婉儀臉色驟變,剛剛邁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還順帶往後退了三步:「你敢!」

  「牢大負責主持。」

  「我和他不熟。」葉誠立刻撇清關係。

  小號葉誠沒有理他,繼續加大力度:「林白梔負責拍照,東方知夏負責在龜殼上寫東方兩個字,寫完以後再讓東方戰抱著它來一張全家福,照片洗出來掛到沈家正門,每天讓太太出門的時候看一眼。」

  「住口啊!!!」

  杜婉儀快要紅溫成關二爺了,偏偏大烏龜還在對方手裡,只能站在原地張牙舞爪。

  恍惚之間已經開始用眼神尋找某個適合的角度,準備一腳踩住水池邊緣,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再用一記不會誤傷龜龜的太太飛踢,將這個倒反天罡的小鬼鑲進牆裡。

  小號葉誠同樣沒閒著。

  杜婉儀的重心剛剛發生變化,他便抱著大烏龜往旁邊移動半步,始終讓龜殼擋在雙方中間,腳下隱約有白光閃爍,顯然連大烏龜現在的重量和周圍空間都一起算了進去。

  一個準備搶,一個準備躲,雙方精神高度集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主樓二層那扇窗戶已經打開,一道身影從裡面消失了。

  葉誠注意到了,摸龜殼的動作輕輕停頓一下,抬眼看向不遠處從主樓側門走出來的沈清寒,又若無其事低下頭,將放在腳邊的飼料盆往自己這邊拖了一點。

  倒不是想提醒小號葉誠。

  主要是等會兒大概率會有人倒下,不能浪費糧食。

  沈清寒走得不快,黑色長髮垂在身後,身上還是剛才那套在書房裡處理工作的居家衣服,軟底拖鞋踩過石板路,沒有發出多少聲音。

  小號葉誠餘光掃到她時,眼睛微微一亮,救星來了!

  不過他沒有喊,反而將腦袋從龜殼後面多探出來一點,故意朝杜婉儀露出一個無比欠揍的表情:「太太,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已經開始考慮東方龜的新名字了?」

  杜婉儀眼睛眯起:「小鬼,你是不是覺得拿著龜龜,太太我就真不敢打你?」

  「不是覺得。」

  小號葉誠十分認真糾正:「是確定。」

  杜婉儀忍不了了,身體驟然往下一沉,右腳踩住石板邊緣,身形向左虛晃,緊接著毫無徵兆地轉向右側,準備繞過龜殼抓住小號葉誠的後衣領。


  小號葉誠早有準備,腳下白光亮起,大烏龜的重量被夢境規則臨時修改,整個人抱著三百多斤的龜殼輕飄飄後退兩米。

  杜婉儀一擊落空,剛準備繼續追,一隻白皙手掌已經從後面伸過來,撿起了她丟在地上的小木棍。

  杜婉儀動作一頓,後腦勺莫名升起一絲涼意,而且是整個大海市最恐怖、最讓太太心虛的那一種,她僵在原地,眼珠慢慢往旁邊移動,試圖通過水池倒影確認身後是誰,可夜裡的水面本來就黑,只能看見一道模糊人影。

  「小寒寒?」

  杜婉儀試探著叫了一聲,沒人回答,她心裡反而更慌了,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揚起,轉過身時已經變成一位溫柔、慈祥,並且正在不辭辛苦保護沈家財產的偉大母親。

  「小寒寒,你來得正好!」

  杜婉儀伸手指向小號葉誠:「這個天生邪惡的小鬼挾持我們家龜龜,還威脅媽媽,說要把龜龜送給東方戰,媽媽為了保護龜龜一直忍辱負重,到現在都沒有還手,你看看,腳上的鞋都被他打沒了!」

  小號葉誠:「???」

  不是,鞋是你追我的時候跑沒的,龜是我剛抱起來的,這裡面有半毛錢因果關係嗎?

  葉誠蹲在旁邊,十分自然點頭:「我可以作證,太太說的每一句話,都和事實存在一定聯繫。」

  「看吧,小誠誠都……」

  杜婉儀聲音停住,這句話怎麼聽上去有些不對,什麼叫存在一定聯繫?

  她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沈清寒已經抬起小木棍,對準杜婉儀腦袋上先前被樹枝敲出來、還沒有完全消下去的那個包,輕輕往下一落。

  咚!

  聲音清脆,一看就是好瓜。

  杜婉儀身體和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兩隻眼睛睜得很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家香香軟軟的小寒寒居然會在背後偷襲媽媽。

  「小寒寒,你……」

  她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媽媽沒事,媽媽只是忽然有一點困,站著也可以睡……」

  話還沒有說完,杜婉儀身體已經直挺挺向前倒去。

  葉誠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將飼料盆抱進懷裡。

  啪嘰!

  杜婉儀臉朝下趴在草坪上,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告狀的姿勢,腦袋上原本只有一個包,現在像是被人精準續杯,舊包上面又疊了一個小一點的新包。

  世界安靜,小號葉誠抱著大烏龜,葉誠抱著飼料盆,兩個人眼神同樣清澈,只有被抱在中間的大烏龜已經看破紅塵。

  沈清寒將手裡的木棍隨手丟到旁邊:「放下。」

  小號葉誠眨了眨眼睛:「放哪個?」

  「龜。」

  「好嘞。」

  剛才還拿著大烏龜當核武器,和杜婉儀談判時猖狂到不行的小號葉誠,此刻無比乖巧,彎腰將大烏龜慢慢放回地面,甚至還十分貼心地調整了一下方向,讓它的腦袋正對水池。

  四條龜腿重新踩到石板,大烏龜停了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恢復自由。

  隨後慢悠悠爬到杜婉儀身邊,確定這個可怕的人類暫時關機以後,從她衣服上叼走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住的瓜子仁,嚼嚼嚼,壓驚。

  小號葉誠看得肅然起敬:「不愧是活了九十多年的龜哥,抓住機會的能力比普通人強多了。」

  「進去。」

  沈清寒沒有理會他的感慨,轉身朝茶室方向走去。

  葉誠抱著飼料盆跟上去:「大小姐,太太怎麼辦?」

  「留在外面。」

  「晚上風大。」

  沈清寒腳步沒有停:「她剛才跑了兩座山,短時間不會冷。」

  葉誠覺得有道理,小號葉誠卻回頭看了一眼:「萬一太太醒了呢?」

  「繼續打暈。」

  小號葉誠:「……」

  不愧是大小姐,難怪太太天不怕地不怕,連夢境裂縫都敢一肘撞碎,平時見到沈清寒卻會本能老實一點。

  這不是血脈壓制,這是長期形成的物理條件反射。

  三個人很快走進茶室,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後院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杜婉儀一個人趴在草坪上,以及旁邊那隻剛剛經歷完綁架、威脅、龜權交易和龜殼詐騙的大烏龜。


  夜風吹過,杜婉儀手指動了一下,大烏龜立刻將腦袋縮回龜殼,等了幾秒,發現沒有後續動作,它又小心翼翼伸出來,繼續嚼嘴裡那顆瓜子仁。

  ……

  茶室裡面,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一些,沈清寒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葉誠順手將飼料盆放到門口,又從桌子下面拉出一隻軟墊,坐在茶桌另外一邊。

  小號葉誠最後進來,先把門關嚴,又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戶合上,甚至伸手拉了拉窗簾,確認外面的某個太太醒來以後沒辦法第一時間看見裡面,這才回到桌前。

  沈清寒看著他:「葉誠說,你知道離開夢境的辦法。」

  小號葉誠沒有坐,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葉誠,又看了一眼沈清寒,最後深深倒吸一口涼氣。

  嘶——

  吸得太狠,茶室里的溫度仿佛都上升了兩度。

  「大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

  「知道。」

  「確定?」

  「確定。」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小號葉誠表情越來越嚴肅,雙手背到身後,來回走了兩步:「這不是從沈家去沈氏集團,也不是從大海市去大京市,更不是坐飛機出國旅遊,你要去的是夢外面,是一個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理論上只存在於概念里的地方。」

  沈清寒點頭:「嗯。」

  「而且現實裡面已經存在一個你。」

  「我知道。」

  「兩個記憶不同、經歷不同,卻擁有相同身份和大部分過去的沈清寒一旦同時出現,可能會發生意識覆蓋、存在衝突、因果排斥、認知重疊,最差的結果甚至不是你消失,而是外面的沈清寒也受到影響。」

  「還有嗎?」

  小號葉誠腳步停住,不對,怎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他剛才故意把所有聽起來嚴重的詞都挑出來,按照正常人的反應,這個時候不說臉色發白,至少也應該皺著眉頭認真權衡一下。

  沈清寒確實皺著眉頭,但不是害怕,更像是嫌他廢話太多,遲遲沒有進入正題。

  小號葉誠不信邪,聲音又壓低一些:「大小姐,這件事情不是九死一生。」

  「是多少?」

  「十死無生。」

  「你活著。」

  小號葉誠:「……」

  一句話,當場將前面所有恐嚇全部堵了回來。

  小號葉誠下意識看向葉誠。

  葉誠已經拿起茶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發現水涼以後又放了回去,一副事不關己,不準備參與這場高端會議的模樣。

  「牢大。」

  「嗯?」

  「你沒有提前告訴大小姐,我的情況不能複製?」

  「說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葉誠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差不多這麼一點。」

  小號葉誠:「……」

  就知道指望不上,小號葉誠又看向沈清寒:「最後確認一次,真要聽?」

  「說。」

  「行。」

  小號葉誠嘆了口氣,終於放棄繼續嚇唬,又小聲嘀咕一句:「反正窗戶紙已經捅破了,大小姐也不是外人,還比外面那個人皮子太太好溝通多了,不會聽不懂以後先打一棍,再問是不是在罵她。」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在半空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縷白光從指尖落下。

  小號葉誠身上的短袖和褲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往下輕輕刷過,轉眼變成一件寬寬大大的白襯衫,外面套著黑色小馬甲,領口還多了一個紅色蝴蝶結。

  眼前憑空出現一副黑框眼鏡,沒有鏡片,純框。

  小號葉誠伸手接住,戴到臉上,又從背後摸出一根細長教棍,明明剛才那裡什麼都沒有,動作卻自然得像是這套行頭已經提前準備了很多年。

  葉誠看著他:「你從哪裡弄來的?」


  「知識分子的事情,少打聽。」

  小號葉誠抬手一揮,茶室旁邊的空地微微扭曲,一塊兩米多寬的黑板從地面緩緩升起來,底下甚至帶著兩個可以移動的小輪子。

  黑板頂部掛著紅色橫幅。

  【第一屆夢境越獄不可行性專題講座】

  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主講人:葉教授】

  葉誠看了看小號葉誠,又看了看黑板上無比正式的葉教授三個字,表情逐漸變得微妙:「牢小,你什麼時候評上的教授?」

  「剛剛。」

  「哪個學校?」

  「沈家茶室臨時大學。」

  「有編制嗎?」

  「閉嘴。」

  「哦。」

  葉誠沒有繼續打擾,伸手從黑板旁邊憑空出現的講台上拿走一包辣條,撕開以後坐回軟墊。

  小號葉誠:「……」

  那是他準備講課時吃的。

  算了,牢大願意閉嘴已經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損失一包辣條完全可以接受。

  沈清寒從黑板憑空出現開始,目光便一直落在小號葉誠身上,周圍夢境結構沒有發生明顯波動,茶室里卻多出衣服、眼鏡、教棍、黑板和講台,甚至連橫幅上的字都已經提前寫好。

  「你可以隨意改變這個世界?」

  「不可以。」

  小號葉誠拿著教棍,在黑板上敲了敲:「我只能借用夢境已經存在的規則,在不破壞整體合理性的情況下,對局部進行修改,比如衣服、道具、重量、距離以及某些人對眼前事物的短暫認知,像這種不影響世界運轉的東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葉誠嚼著辣條:「公費採購。」

  「準確來說,是拿林老闆的夢刷學校經費。」

  「那再來一瓶冰紅茶。」

  小號葉誠教棍一揮,一瓶冰紅茶砸進葉誠懷裡。

  「謝謝葉教授。」

  「再說話把你趕出去。」

  葉誠立刻擰開瓶蓋,咕咚喝了一口,抬頭吹起口哨,一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清澈模樣。

  小號葉誠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這個影響課堂紀律的問題學生,轉身在黑板最上面寫下兩個大字。

  夢境。

  「首先需要確定一點,夢境不是在現實世界某個隱蔽角落搭起來的城市,也不是一顆可以從裡面坐飛船離開的星球,它本身就是一個封閉框架,空間、時間、人物、記憶、因果和規則,全部是框架的一部分。」

  教棍輕輕一點,黑板上的兩個字往旁邊移動,一座由白色線條組成的大海市出現在中間,高樓、街道、沈家、林氏集團和遠處的貴族學院全部縮小無數倍,像是一幅正在緩慢運行的立體地圖。

  地圖裡面還有許多米粒大小的人影。

  車輛行駛,路燈閃爍,林氏集團的人仍在到處尋找葉誠。

  沈家後院的草坪上,甚至隱約能夠看見一個趴在地上的小人,以及旁邊緩慢移動的大烏龜。

  沈清寒眸子微微收縮。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憑空造物。

  小號葉誠將夢境內部正在發生的事情,以一種近乎完整的形式投影到了黑板上。

  「這裡面所有東西都是真的,至少對於夢境內部的人而言是真的。」

  小號葉誠用教棍點了一下縮小的沈家:「房子可以住,飯可以吃,受傷會痛,過去發生過的事情能夠找到痕跡,沈氏集團的帳目、項目和人員也都擁有完整邏輯,可這些真實全部建立在夢境繼續運行的前提下。」

  黑板邊緣出現一個正在睡覺的林白梔。

  小號葉誠又畫了一個睜開的眼睛。

  眼睛睜開,整座立體城市瞬間熄滅,剛才還在行動的人、車輛、燈光和建築同時化作一團白色粉末,從黑板上緩緩落下。

  「夢境主人醒來,不是這座城市發生地震,也不是所有人站在原地等待世界毀滅,而是承載這一切的框架停止運行。」

  小號葉誠重新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小人:「夢境裡面的人想要去現實,面對的第一個問題不是怎麼打開門,而是門外根本沒有一個可以讓你站立的位置。」


  教棍落下,黑板上的小人開始向邊緣走。

  走到最左邊以後,它沒有離開,反而從黑板最右邊重新出現,繼續沿著相同方向行走,一圈又一圈,永遠停留在那塊黑板內部。

  「無論它走多遠,使用多少夢境裡面的力量,改變多少夢境裡面的規則,本質上都只是在框架內部移動。」

  小號葉誠拿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扇門。

  小人推門,門後面還是黑板,又畫一扇,後面還是黑板。

  「夢境可以畫出一扇通往現實的門,可以讓門上面寫著現實出口,可以讓所有人都相信門外就是另外一個世界,可只要這扇門本身由夢境生成,穿過去以後抵達的仍舊是夢境。」

  沈清寒看著那個不斷開門,又不斷回到原地的小人:「無法從系統內部創造系統外部。」

  小號葉誠點頭:「差不多。」

  「外來的人為什麼可以離開?」

  「因為外來的人在現實里擁有載體。」

  黑板上又多出一根金色絲線,一端連接夢境裡的小人,另外一端穿過黑板,連接到外面一個正在沉睡的身體。

  「牢大、太太、大黃進入夢境以後,現實裡面的身體依舊存在,靈魂和意識也不是由夢境生成,只是暫時被拉進來,夢結束時,連接會將他們帶回原本的位置。」

  「林白梔呢?」

  「她是夢境主人,整個框架依附於她的意識,醒來就是離開。」

  沈清寒看向黑板:「我沒有現實載體。」

  「準確來說,你沒有屬於現在這個你的現實載體。」

  小號葉誠教棍點在兩個並排出現的人影上。

  長相相同,一個年紀稍小,坐在輪椅上,另一個是現在坐在茶室里的沈清寒。

  「外面確實有沈清寒,可她擁有自己的意識、記憶和人生,身體同樣屬於她,夢境結束以後,你不可能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直接進入。」

  「可以共存嗎?」

  「不知道。」

  小號葉誠回答得異常痛快:「可能共存,可能融合,可能你被她吸收,也可能兩個意識發生衝突,最壞的情況下,夢境會為了維持現實認知的唯一性,直接把你當成多餘內容清理掉。」

  「概率。」

  「沒有數據。」

  「你傾向哪一種?」

  「消失。」

  茶室安靜了一瞬。

  小號葉誠沒有繞開這個結果,教棍重新落在最開始那座城市上:「你現在能夠思考,能夠意識到這個世界有邊界,也能夠產生出去的想法,證明夢境對你的限制已經鬆動,可意識到自己在黑板裡面,不等於擁有跳出黑板的能力。」

  「最關鍵的是,夢醒以後所有夢境結構會同時停止,你沒有時間先看見世界消失,再慢慢尋找出口,城市、時間、空間和你本身屬於同一套東西,要沒一起沒。」

  葉誠嚼著辣條,含糊補充:「整整齊齊。」

  小號葉誠回頭看了他一眼。

  葉誠立刻繼續吹口哨。

  沈清寒沒有理會兩人的小動作,只是看著黑板上那個代表自己的小人:「按照你的說法,夢境裡面的人不可能離開。」

  「對。」

  「你呢?」

  小號葉誠手裡的教棍停在半空。

  「你也是夢境生成的人,沒有現實身體,卻離開了唐玉瑤的夢境。」

  沈清寒抬起眸子:「你怎麼做到的?」

  小號葉誠:「……」

  黑板上的立體城市還在緩慢運行。

  戴著黑框眼鏡的葉教授卻像是忽然卡住了,保持著舉教棍的姿勢一動不動,足足過去好幾秒,才緩緩轉頭看向旁邊。

  葉誠正坐在軟墊上啃辣條。

  一口,兩口。

  發現小號葉誠看過來,葉誠抬頭望向天花板,嘴裡吹出十分悠揚的口哨,整張臉上都寫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路過這裡吃辣條的普通人。

  「牢大。」

  「嗯?」

  「你連這事兒都告訴她了?」


  葉誠停止吹口哨,表情相當無辜:「大小姐自己猜出來的。」

  「她怎麼猜?」

  「我就稍微提了一下你以前也是夢境人物,後來利用牛馬訣、夢境規則和現實錨點跳了出來。」

  小號葉誠:「……」

  這叫稍微提了一下?

  除了過程和技術細節,前因後果全部說完了好吧!

  「牢大,你知道什麼叫保密嗎?」

  「知道。」

  「那你還說?」

  「誒,這話說的,大小姐又不是外人,都幾把哥們!」

  葉誠說完,繼續低頭嚼辣條,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清寒眸子輕輕動了一下。

  小號葉誠同樣沉默一瞬,最終沒有繼續追究,只是推了推臉上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轉身將黑板上的內容全部擦掉。

  「好吧。」

  「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從頭解釋。」

  小號葉誠重新寫下五個詞。

  外來信息、連續積累、認知加持、現實錨點、崩塌窗口。

  「我的確是夢境裡面的人,最開始是唐玉瑤夢境根據福利院階段補出來的葉誠,沒有現實身體,沒有完整過去,也沒有離開夢境以後可以回去的地方,按照正常情況,夢境節點變化或者夢境主人醒來,我都會和其他東西一起消失。」

  教棍點在第一個詞上。

  「第一個變故,是牢大進入夢境。」

  葉誠抬手打招呼:「嗨。」

  小號葉誠無視他:「牢大是外來者,他帶進來的不只有現實認知,還有一套原本不屬於唐玉瑤夢境的東西。」

  「牛馬訣。」

  「這套功法名字聽上去很像黑心工廠用來鼓勵員工自願加班的企業文化,修煉方法同樣不像正常人能夠總結出來的內容,可它確實可以讓意識感知並利用某種氣,更重要的是,它在現實裡面已經被牢大練過,所以不屬於夢境憑空捏造。」

  教棍點向第二個和第三個詞。

  「唐玉瑤相信葉誠很厲害,相信葉誠能夠修煉,夢境便順著她的認知提供了氣、天賦和合理性,牢大再將牛馬訣教給我,我依靠不同夢境節點之間的時間差持續修煉,從福利院階段一路積累到高中節點,沒有被重置,也沒有回到原本位置。」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多年。」

  「夢境本來應該每次根據需要重新補出一個葉誠,可我一直存在,一直變化,最後夢境只能承認我擁有連續性。」

  黑板上出現一個小小的葉誠。

  從七八歲開始一點點長大,每一次夢境畫面切換,周圍的建築和人物都會消失,那個小小身影卻始終留在原地,體內白光越來越亮,最後反過來牽引周圍線條,讓新的夢境節點圍繞自身展開。

  沈清寒看得很認真:「相當於用夢境主人的認知,證明你的存在合理。」

  「沒錯。」

  「可合理仍然只在夢境內部成立。」

  「所以還需要最後兩個條件。」

  小號葉誠的教棍點在現實錨點上:「我是葉誠的分支,長相、名字、最初記憶、思維方式和因果來源全部指向牢大,夢境裡面的我不是憑空出現,而是現實葉誠在唐玉瑤認知裡面留下的投影。」

  「牢大活著,我和現實就始終存在一條極細的聯繫。」

  「這條聯繫不是身體,也不能讓我直接出去,可在夢境崩塌的瞬間,它可以提供一個方向,讓我知道框架外面確實有東西。」

  教棍落到最後一個詞上。

  「唐玉瑤主動結束夢境時,整個框架開始崩塌,原本嚴絲合縫的規則出現空隙,我用多年積累下來的力量撕開縫隙,順著牢大這個現實錨點,掉進了夢和夢之間的夾層。」

  「注意,是掉進去,不是正常走出去。」

  小號葉誠表情嚴肅:「整個過程換算成玄幻小說,大概就是一個資質平平的路人掉下懸崖,不但沒有摔死,還在山洞裡撿到絕世武功,練完以後發現旁邊正好有一位老爺爺留下傳送陣,啟動傳送陣的時候又剛好遇見百年一次的天象,最後被雷劈出去。」

  葉誠啃辣條的動作停了:「你說誰資質平平?」


  「比喻。」

  「那為什麼不是天命之子?」

  「因為天命之子不會給自己起名牢小。」

  葉誠:「……」

  有道理。

  沈清寒看著黑板:「無法複製的部分是什麼?」

  「幾乎全部。」

  小號葉誠摘下黑框眼鏡,在手裡轉了一圈:「你不是葉誠的夢境分支,沒有一個和自己同源、還恰好進入夢境的現實本體充當錨點,牛馬訣也不是從你身上演化出來的東西,林白梔對你的認知不會像唐玉瑤對葉誠那樣無條件加持,最重要的是,現實裡面已經有一個完整的沈清寒。」

  「我的錨點是牢大。」

  「你如果把現實沈清寒當成錨點,先不說能不能建立聯繫,就算成功,最後抵達的也很可能不是現實,而是她的意識。」

  「奪舍?」

  「或者被奪舍。」

  小號葉誠重新把眼鏡戴上:「兩邊誰吞誰,取決於哪邊更完整,大小姐覺得自己和現實里那個沈清寒相比,誰更完整?」

  沈清寒沒有立即回答。

  夢境裡的她擁有從出生到現在的大部分經歷,擁有家人、公司和自己作出的所有選擇,可這些經歷的底層仍舊來自林白梔的認知補全,許多細節能夠追溯,不代表真的在現實發生過。

  現實里的沈清寒不同。

  她擁有身體,擁有自己的意識,擁有所有不被外人知道,也不需要夢境補全的人生。

  答案很明顯。

  「她。」

  「所以不行。」

  小號葉誠教棍一敲黑板:「這條路的成功率已經不是低,而是理論上不存在,繼續研究下去,大概率只會提前把自己研究沒。」

  茶室再次安靜。

  黑板上的五個詞緩緩消失。

  沈清寒看了很久:「牛馬訣給我。」

  小號葉誠愣了一下:「什麼?」

  「你說,牛馬訣可以讓夢境人物持續積累,接觸更底層的規則。」

  「是。」

  「我學。」

  小號葉誠看著她,沈清寒的語氣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知道困難,知道風險,也知道無法複製,所以先從唯一能夠接觸的部分開始驗證。

  這很沈清寒。

  小號葉誠沒有拒絕,也沒有用什麼功法不能外傳、需要拜師或者天機不可泄露之類的理由繼續拖延,反而十分痛快地抬起手。

  白光在掌心匯聚,一本足有字典那麼厚的書憑空出現,砰的一聲落到茶桌上,震得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

  灰白色封面最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牛馬訣。

  下面還有一排小字。

  【夢境規則自適應演化暨個體連續性保留版本】

  葉誠湊過去看了一眼:「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升級了?」

  「你在外面吃飯睡覺、被人抓、從廁所逃跑和到處犯病的時候。」

  「那挺忙。」

  「主要是你忙。」

  小號葉誠將書推到沈清寒面前:「我不藏私,大小姐能看懂目錄和前言,我就有辦法處理後面的事情。」

  「只需要目錄和前言?」

  「對。」

  「看懂的標準。」

  「能夠用自己的方式,把裡面第一層循環完整複述出來,不要求運行,也不要求產生氣感。」

  沈清寒點頭,伸手翻開封面。

  第一頁是前言,沒有客套,沒有功法來源,也沒有普通書籍裡面那種告訴讀者接下來會講什麼的內容,開頭第一句話只有短短一行。

  【在確認自身並不存在以前,需要首先確保作出確認的自己始終存在。】

  沈清寒目光停住,繼續往下。

  【存在不是結果,而是對不存在進行連續觀察以後形成的臨時穩定狀態,觀察者、被觀察者與允許觀察發生的框架必須在同一時刻分離,又必須在分離以前保持一致。】


  下一行出現一個由無數圓環、箭頭和斷裂線條組成的圖形,中央和最外層同時寫著「我」,兩個我之間連接著七條方向完全相反的線,其中三條標註為記憶,兩條標註為認知,一條標註為錨,剩下一條沒有名字,只在旁邊寫著「需要在第三十七次失敗以後自行補全」。

  沈清寒:「……」

  她沒有停下,繼續往後看,前言第二頁開始講述氣感。

  按照書里的說法,氣不是能量,不是物質,也不是單純意識,而是個體在承認自己是一頭牛、一匹馬、又是牛又是馬以後,仍舊能夠確認「牛馬」只是描述,不會改變自身主體的那部分東西。

  想要感知氣,需要先放棄對氣的感知,想要維持自我,需要先將自我拆成至少三個相互否定,卻能夠在同一套邏輯裡面彼此證明的部分,想要在夢境中持續存在,則必須讓夢境相信這個人會消失,讓自己相信這個人不會消失,同時讓負責判斷「會不會消失」的意識不屬於任何一方。

  沈清寒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重新回到第一頁看過一遍,又翻向前言後面的目錄。

  第一章,如何確定現在的自己和上一刻的自己屬於同一個人。

  第二章,在沒有外部參照物的情況下,建立一個不屬於內部的內部參照物。

  第三章,牛、馬與牛馬的基礎認知分離。

  第四章,夢境時間不存在連續性時,如何利用不存在的時間完成持續修煉。

  第五章,如何在因果閉環形成以前,證明閉環已經存在。

  沈清寒:「……」

  她看得很慢,不是普通閱讀時為了避免遺漏細節的慢,而是每看一句,都需要停下來重新拆解裡面每個詞的定義。

  問題是,這本書里的定義同樣不固定。

  第一頁的「我」指現在正在閱讀的人,第二頁的「我」變成被夢境記錄下來的認知,第三頁又將前面兩個我全部否定,表示真正的主體只會出現在兩者產生衝突,又沒有任何一方能夠獲勝的瞬間。

  沈清寒管理沈氏集團,可以在極短時間內看完幾十頁項目資料,從數字、人員和時間裡面找出前後衝突,也可以同時推演多條談判路線,判斷對方每一次讓步背後的真實目標。

  可面前這本書不講正常邏輯,準確來說,它擁有邏輯,只是這套邏輯建立在一個人能夠同時接受自己存在、自己不存在、自己只是別人的夢、自己又擁有不屬於夢境的連續性,並且在這些判斷互相衝突時,依舊維持絕對穩定的前提下。

  任何一個普通人看到這裡,都只會認為寫書的人是精神病,沈清寒卻沒有這麼認為。

  因為寫書的小號葉誠就站在面前,另一個葉誠同樣坐在旁邊,一個從唐玉瑤夢裡跳了出來,另一個只聽冰雪老人東拼西湊說了一遍,便在幾個小時內完成了牛馬訣從零到一,後面甚至能夠反過來修正功法。

  東西沒有問題,看不懂的人才有問題。

  沈清寒又翻回前言第一頁:「第三十七次失敗指什麼?」

  小號葉誠回答:「不是固定次數,指一個人第一次明確意識到現有認知模型無法解釋自身以後,仍舊沒有放棄原模型的那一刻。」

  「為什麼是三十七?」

  「我當時失敗了三十七次。」

  「換成我呢?」

  「不知道,可能一次,可能一輩子。」

  沈清寒看向那個沒有名字的箭頭:「這一條代表什麼?」

  「如果現在告訴你,它就不會出現。」

  「必須自己理解?」

  「不是理解,是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情況下,先用出來。」

  沈清寒:「……」

  她繼續往後翻。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茶室裡面沒有人說話,只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以及葉誠嚼辣條時十分克制,卻依舊存在的細微聲音。

  小號葉誠早就脫掉黑色小馬甲,只留下白襯衫和紅色蝴蝶結,黑框眼鏡被推到額頭上,手裡的教棍也不知道丟到了哪裡,他沒有催。

  牛馬訣從來不是一套正常功法。

  冰雪老人那一脈這麼多年沒人真正學會,不是因為所有人都笨。

  而是從氣感出現以前,這套東西便要求修煉者先跨過一層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門檻,葉誠開局一張嘴,過程全靠悟,偏偏他真悟出來了。


  小號葉誠更加離譜,葉誠只說一遍呼吸節奏、氣感判斷和夢境認知合理性,他便抓住核心,利用唐玉瑤夢境裡的時間差,將牛馬訣一路演化到現在這個程度。

  兩個野生天才像是在沒有路的懸崖上看了一眼對面。

  隨後一個左腳踩右腳飛過去,另一個嫌飛得太慢,順手在半空修了一座橋,後來的人站在橋頭,看得見橋,也知道對面確實能到,問題是橋的第一塊磚,鋪在空氣裡面。

  沈清寒最終停了下來。

  她只看完前言和目錄。

  後面的正文一頁沒動。

  書被重新合上,灰白色封面上的牛馬訣三個字安靜擺在桌面,小號葉誠抬起眼睛,葉誠同樣停止咀嚼,看向沈清寒。

  「太晦澀了。」

  沈清寒語氣依舊平靜:「我理解不了。」

  小號葉誠想了想:「這不能說明大小姐不聰明,正常人看這本東西,本來就應該看不懂。」

  「你們兩個看懂了。」

  小號葉誠:「……」

  沒有找理由,也沒有說這本書寫得不夠清楚,她可以看出每一個字,能夠複述每一句話,甚至可以精準指出前後不同定義之間的衝突,可知道衝突存在,不代表能夠讓這些衝突同時成立。

  葉誠和小號葉誠做到了,她做不到,所以結果很簡單,不是沒有辦法,是她沒有走上這條路的能力。

  沈清寒沉默片刻,將書推回小號葉誠面前:「我知道了。」

  像是接受一份經過驗證、最終確認不可執行的項目結果,沒有失望,也沒有繼續要求小號葉誠降低標準,更沒有因為自己無法理解,便否定眼前已經存在的事實。

  小號葉誠沒有立即收回牛馬訣。

  葉誠手裡的辣條只剩最後一根,同樣沒有放進嘴裡。

  茶室安靜下來,窗外夜風輕輕撞在玻璃上,後院隱約傳來大烏龜爬過石板的摩擦聲,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動靜。

  一下、兩下、三下。

  小號葉誠的手指落在牛馬訣封面,有節奏地輕輕敲擊,像是在重新計算什麼東西。

  沈清寒抬起眼睛,葉誠同樣看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小號葉誠敲擊書面的手指忽然停住。

  「不過……」

  他緩緩抬起頭:「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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