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閃過，面前的空間平白無故裂開一道縫。
裂縫最開始只有手指寬，隨後向兩邊無聲張開，白茫茫的光線從裡面擠出來。
緊接著，兩道矮小身影一前一後跨了出來。
葉誠先落地，小號葉誠緊隨其後。
兩個人出來後都沒有說話，而是十分默契地向左右分開，一個觀察門窗和出口，一個確認房間擺設與外界聲音。
牆上的卡通貼紙、角落裡的塑料小板凳、裝滿積木的透明箱子，全都說明這裡是一間幼兒園活動室。
門外偶爾傳來小孩子的笑聲，還有老師提醒某個小朋友不要把積木塞進嘴裡。
葉誠收回視線，剛準備開口，忽然感覺今天觀察世界的角度有些不對。
牆上的洗手池明明很低，可他看過去的時候，居然和自己胸口差不多高。
旁邊那個粉色小豬垃圾桶更是囂張，兩個鼻孔幾乎快要頂到他臉上。
葉誠沉默了一下，慢慢低頭。
一雙白白嫩嫩的小手出現在視野裡面，手指短了一截，掌心也小得可憐。
身上原本那套衣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乾淨的幼兒園制服。
胸口別著一枚空白小卡片，兩條腿更是短得離譜。
葉誠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小短腿落地。
再邁一步。
移動距離和正常走路相比，不能說完全一樣，只能說從高鐵退化成了嬰兒學步車。
原本一步能夠走完的距離，現在至少需要倒騰三下。
葉誠低頭看了半天，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最後轉頭看向小號葉誠。
小號葉誠同樣只有四五歲模樣，穿著一套幼兒園制服。
五官稚嫩，胳膊和腿短短的。
剛才留下來的淤青已經被外形覆蓋，乍看上去和普通孩子沒有多少區別。
只有那雙眼睛過分安靜，像是一個在黑心工廠工作幾十年的老牛馬，被強行塞進了剛入職的小實習生身體裡面。
「牢小。」
「嗯？」
「我是不是變矮了？」
小號葉誠抬起頭，目光從葉誠的腦袋一直掃到腳底。
「不是變矮，是當前外形與夢境主人的年齡和認知階段自動適配。」
「你現在大概四到五歲，身高正常，四肢發育正常。」
「臉也沒有縮水變形，屬於健康兒童。」
葉誠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短腿：「這個自動適配，是自動的？」
「有一部分是。」
「剩下那部分呢？」
小號葉誠安靜了一秒：「我安排的。」
房間裡面忽然沉默下來。
葉誠緩緩抬起臉。
小號葉誠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心虛：「大小姐現在是四五歲左右，你負責和她接觸。」
「外形年齡太大容易引起戒備，太小又不方便交流。」
「同齡狀態最適合進行第一輪適配測試。」
這套解釋很合理。
合理到葉誠一時間挑不出什麼問題。
上一輪夏童心的夢境已經用事實證明，成年人站在學校附近盯著小女孩多看兩眼，很容易觸發本地治安系統。
葉誠那次甚至沒有來得及展現自己的人格魅力，便被警察送去接受了一套包吃包住的基層執法體驗。
現在換成同齡孩子，危險程度確實會下降很多。
至少不會因為看了一眼，就被扣上可疑人員的帽子。
至於會不會因為搶牛奶、騙雞蛋、壓榨同學，被老師叫家長……
那是另一套風險評估系統里的事情。
暫時不在這一輪討論範圍。
葉誠接受了這個解釋，繼續確認周圍情況：「這裡應該是幼兒園的活動材料室，外面有人。」
「時間大概是早上，大小姐還沒有過來。」
「對。」
小號葉誠抬手摸了一下旁邊的牆壁，指尖落下的位置盪開一圈細微波紋。
「泡泡結構很穩定，周圍人對這個時間段的記憶也算完整。」
「目前沒有發現強制循環和固定劇情。」
「但這裡畢竟是真正大小姐的夢，不能按照之前唐玉瑤那邊的規則直接處理。」
「知道。」
葉誠很自然地點頭：「周圍這些人可以騙，可以遮，可以改。」
「大小姐不行。」
「她只要覺得不對，前面做的東西全部白費。」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和聰明人合作的好處。
不需要從頭解釋，也不需要反覆強調某一條規則，很多東西只要稍微提一下，牢大自己就能順著已知信息推回去。
當然，和聰明牢大合作也有壞處。
比如現在。
葉誠忽然眯起眼睛：「既然同齡狀態最適合接觸大小姐，那你負責什麼？」
「打掩護。」
「怎麼打？」
「抹掉部分不合理痕跡，給你補插班生身份。」
「調整老師和其他孩子的認知，必要情況下穩定夢境邊界。」
「再給你打開撤離通道。」
葉誠點了點頭：「聽起來工作量很大。」
「的確。」
「那你準備怎麼做？」
小號葉誠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往後退了一步。
隨後，他抬手在自己胸前輕輕一划。
那副四五歲小豆丁的身體開始迅速拉長，小短腿一點點變粗，肩膀也跟著向兩側撐開。
原本稚嫩的小臉向中年方向飛快發展，額頭變寬，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
肚子則像吹氣球一樣緩慢鼓起來。
不到幾個呼吸，剛才還和葉誠一樣高的小號葉誠，已經變成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格子襯衫，黑色長褲，擦得發亮的黑皮鞋。
鼻樑上還架了一副方方正正的眼鏡。
大腹便便，雙手很自然地背在身後。
從髮型到穿搭，再到審視周圍環境的眼神，全都散發著一種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老幹部氣息。
最離譜的是，他手裡甚至多出來一個透明保溫杯。
裡面泡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葉誠仰起腦袋，看著面前這個中年老幹部。
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連對方腰帶都夠不到的小豆丁身體。
沉默時間稍微有些長。
小號葉誠端起保溫杯吹了吹，低頭喝了一口熱水。
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用這副身體工作了二十年。
「牢大，怎麼了？」
「牢小。」
葉誠抬起小臉：「我怎麼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小號葉誠低頭看著他，眼神十分坦然。
「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我看挺對勁的啊。」
葉誠：「……」
哪裡都不對勁好吧！
剛才說好的同齡適配呢？
說好的兩個人一起用四五歲外形，降低大小姐戒備呢？
為什麼才過了不到一分鐘，牢小便從幼兒園小朋友原地升職，成為了視察校園安全工作的中年領導？
只剩下他一個人頂著小短腿，在這裡承擔重讀幼兒園的巨大苦難。
葉誠圍著小號葉誠走了半圈，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善。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準備陪我當小孩？」
「考慮過。」
小號葉誠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沉穩：「我最開始想當老師，後來又考慮過直接頂替園長。」
「這兩個身份行動起來更方便，也能直接把你安排進大小姐所在的班級。」
「然後呢？」
「老師要帶小朋友上課，園長要處理整個幼兒園的事務。」
「工作內容太多，容易耽誤對夢境結構的觀察。」
「所以你就變成現在這樣？」
小號葉誠點頭：「臨時檢查人員，不負責具體工作。」
「可以隨便查看樓道、班級和監控。」
「偶爾背著手站在旁邊，其他人就會主動替我解釋當前情況。」
葉誠抬頭看著那隻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挺會享受啊。」
「都是為了任務。」
「你讓我一個人當幼兒園小豆丁，也是為了任務？」
「對。」
「良心不會痛嗎？」
「我剛才被太太打出來的淤青還在痛，暫時感覺不到良心。」
葉誠：「……」
好一個暫時感覺不到良心。
意思很清楚。
牢小不是沒有考慮過陪他一起進入班級，只是想起上一輪自己為了幫忙打掩護，被杜婉儀從牆邊肘擊到屋頂。
又從屋頂一路打回地面。
於是，他覺得這種苦難沒必要兩個人同時承受。
苦難無法避免。
但可以轉移。
小號葉誠十分理智地把重新讀幼兒園的機會，完整讓給了敬愛的牢大。
這不是偷懶。
這是資源優化配置。
葉誠深吸一口氣，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短腿。
最終沒有要求小號葉誠重新變回來。
原因也很簡單。
這身老幹部皮膚看起來雖然缺德，但在夢境裡面確實比兩個幼兒園小朋友同時行動更加方便。
一個負責台前接觸，一個負責後台處理。
真出了問題，一個吸引夢境主人注意力，一個趁機撕開通道。
成功率比兩個人一起蹲在小板凳上高得多。
葉誠很快把這點私人恩怨壓下去：「具體流程。」
小號葉誠同樣收起玩笑，抬手在空氣裡面輕輕點了幾下。
幾條只有兩個人能夠看見的細線，從牆壁裡面浮現出來。
「這裡不是核心場景，只是大小姐上學以後會經過的幼兒園區域。」
「我會先去確認班級位置、人員數量和當前夢境穩定程度。」
「再給你補一個足夠自然的身份。」
「插班生？」
「暫時只能用這個。」
「突然多出一個同齡孩子，比多出一個已經在這裡讀了半學期，卻沒人記得具體來歷的老同學更容易解釋。」
葉誠看了一眼胸前空白名牌：「名字不用改。」
「本來也沒準備改。」
小號葉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大小姐對你本身就有極深的認知錨點。」
「哪怕現在這個節點的她還不認識你，強行換名也可能形成錯位。」
「直接用葉誠，反而更加穩定。」
「接觸以後呢？」
「先正常認識，不要提夢境。」
「不要提成年大小姐，更不要上來就問她相不相信世界上還有另一個自己。」
「我在你眼裡這麼沒有分寸？」
小號葉誠低頭看著面前的小豆丁，沒有說話。
這個小豆丁曾經在幼兒園裡面騙牛奶、搶雞蛋。
靠一句對不起反覆奪舍座位，還用大大泡泡糖收買唐玉瑤。
很多時候，沉默已經是一種回答。
葉誠臉色一黑：「你這是什麼眼神？」
「風險評估。」
「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牢大現在這條小短腿，踹不到我的膝蓋。」
葉誠：「……」
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小號葉誠現在大腹便便歸大腹便便，身體高度卻完全是成年人標準。
葉誠真要用現在這副身體動手，除非先找一張板凳墊在腳下。
否則連對方腰帶都夠不到。
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牢大報仇一會兒就來。
先把這筆記在帳上，等外形恢復以後再連本帶利討回來。
兩個人繼續把後續計劃對了一遍。
小號葉誠負責抹掉明顯不合理的痕跡，確保幼兒園老師和其他孩子不會產生懷疑。
同時觀察大小姐的情緒變化，以及夢境波動。
葉誠負責真正接觸幼年沈清寒。
不是強行建立關係，也不是直接把夢境大小姐放出來。
而是先讓這個節點的沈清寒接受葉誠存在。
再通過說話和行動，一點點測試雙方認知能不能重合。
如果接觸順利，夢境沒有排斥，下一步再考慮讓夢境大小姐短暫投下一道影子。
或者通過鏡面、聲音，建立不直接衝擊本體意識的聯繫。
如果不順利……
「跑。」
葉誠十分果斷。
「對。」
小號葉誠點頭：「不要猶豫，也不要浪費時間。」
「這裡是真正大小姐的夢境，主導權始終在她手裡。」
「一旦出現牆壁模糊、聲音停止、時間回滾，或者人物反覆說同一句話，就說明當前節點開始排斥我們。」
「出口留三條。」
「已經在布置。」
「一條放在班級後門，一條放在衛生間。」
「還有一條跟著我移動。」
「可以。」
「真出問題，你先把我送出去。」
小號葉誠看向他：「那我呢？」
葉誠表情十分自然：「能者多勞。」
小號葉誠：「……」
很好。
報復來得比預計中快。
兩個人確認完計劃，又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四五歲的小豆丁。
一個端著枸杞保溫杯，大腹便便的中年老幹部。
外表差距巨大，眼神裡面卻閃過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
像是兩隻剛剛確認好撤離路線的狐狸，在正式進入雞窩以前，最後檢查一遍彼此有沒有藏後手。
下一秒，兩人同時露出笑容。
狼狽為奸。
正式開始。
小號葉誠背著手，端著保溫杯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一名抱著材料經過的老師看見他，腳步下意識停住。
臉上露出一點遲疑。
小號葉誠抬眼看過去，指尖在保溫杯後面輕輕動了一下。
老師眼裡的遲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領導果然提前到了的恍然。
「您來得這麼早，要不要先去辦公室休息一下？」
「不用。」
小號葉誠端著保溫杯：「我隨便看看，你們正常工作。」
「不要因為我影響孩子。」
老師立刻點頭：「好的，您這邊請。」
小號葉誠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離開。
走到拐角時，還裝模作樣地抬頭查看了一下消防指示牌。
老師站在旁邊主動介紹園區布局、班級數量和今天的課程安排，根本不需要他親自詢問。
這就是老幹部皮膚的含金量。
不需要幹活。
只需要背著手看，周圍人自己就會開始匯報。
活動材料室裡面，葉誠趴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眼睜睜看著牢小喝著枸杞水，在老師陪同之下優哉游哉走遠。
小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危險。
這個狗東西。
等著。
離開夢境以後，必須讓他知道什麼叫組織內部反腐調查。
不過現在還有正事要做。
葉誠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空白名牌，推開小門。
邁著兩條小短腿，走進幼兒園走廊。
走廊裡面已經有不少孩子。
有人坐在地毯上搭積木，有人抱著皮球到處跑。
老師們來回走動，整個場面熱鬧，卻不算混亂。
葉誠很快找到牆上的樓層分布圖。
結合剛才小號葉誠離開的方向，以及附近孩子制服上的標識，大致判斷出沈清寒所在班級應該在二樓靠東的位置。
正常情況下，接下來應該先去找老師。
再由老師帶著插班生進教室，完成自我介紹和安排座位這些流程。
葉誠沒有。
幼兒園嘛。
他熟。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
甚至連自己究竟第幾次重新上幼兒園，都有點兒記不清楚。
曾經在這裡靠規則搶過座位，收買過同桌。
研究過老師權能，也騙過牛奶雞蛋。
還成功把一群小朋友發展成自己的測試樣本。
從專業經驗來說，葉誠現在至少算幼兒園領域的資深從業人員。
去找老師效率太低。
老師需要核對資料，還要確認班級。
換成小朋友就不一樣了。
只需要給出一個他們能夠理解的目標，再配上一點兒精神獎勵。
這些小傢伙便會爆發出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的工作熱情。
葉誠嘴角一點點向上揚起。
幾名正在搭積木的小朋友同時停下動作。
不知道為什麼。
他們忽然感覺剛才還很溫暖的走廊，好像冷了一點。
葉誠走過去，在幾人旁邊蹲下。
隨手拿起一塊長方形積木，三兩下搭出一座更加穩定的小房子。
幾個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好厲害！」
「你是誰呀？」
「你是新來的嗎？」
葉誠把最後一塊積木放上去，面對周圍布靈布靈的眼睛，十分自然地開始建立臨時組織。
「我是今天新來的葉誠。」
「因為老師現在很忙，所以需要幾名熱心小朋友幫忙熟悉學校。」
「我可以幫忙！」
一個圓臉小男孩第一個舉手。
旁邊扎著小辮子的女孩也跟著舉起手：「我也可以！」
其他幾人見狀，也爭先恐後把手舉起來。
葉誠滿意點頭：「很好，從現在開始，你是臨時路線規劃主管。」
「負責告訴我每個班在什麼地方。」
圓臉小男孩挺起胸口：「好！」
「你是後勤物資主管，負責確認今天早上的牛奶和雞蛋放在哪裡。」
扎小辮子的女孩用力點頭：「我知道，在老師辦公室旁邊！」
「你是人員信息主管，去問清楚太陽一班現在有多少人。」
「順便看看誰還沒有來。」
「嗯！」
「你負責看門，有老師過來就說我們正在互相幫助。」
「那我是什麼主管？」
最後一個小胖子十分期待。
葉誠想了想，把身邊那隻裝滿積木的箱子推過去。
「你是高級設備運輸主管。」
「先把這箱東西搬到旁邊，給我騰一個坐的位置。」
小胖子眼睛一亮。
高級主管！
一聽就比前面幾個厲害！
「保證完成任務！」
幾個小朋友迅速行動起來。
路線規劃主管拿來卡通地圖，蹲在葉誠旁邊給他指路。
後勤物資主管跑去確認牛奶和雞蛋，回來時還多拿了一瓶酸奶。
人員信息主管最有效率，很快帶回了太陽一班的消息。
「今天應該到十六個人，現在只來了十三個。」
「沈清寒還沒有到。」
負責看門的小朋友也十分忠於職守，每看見一個老師經過便跑回來匯報。
至於那位高級設備運輸主管，已經吭哧吭哧搬完積木箱。
甚至還主動給葉誠搬來一張小板凳，又拖來一塊坐墊。
服務意識拉滿。
葉誠坐了下來。
左手酸奶。
右手地圖。
身後有人整理積木，前面有人匯報太陽一班情況。
旁邊甚至還有小朋友拿著圖畫書替他扇風。
剛才還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插班生。
不到十分鐘，已經成功完成幼兒園基層組織搭建。
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
至少資本家壓榨員工的時候還需要發工資。
葉誠這邊一分錢沒有，只提供幾個聽起來很厲害的主管頭銜。
一群小朋友便主動跑上跑下，甚至還擔心自己表現不好。
圓臉小男孩看著葉誠手裡的酸奶，有點兒羨慕：「葉誠，我們幫你做這些，有獎勵嗎？」
周圍幾個小朋友同時停下動作。
葉誠吸了一口酸奶，表情十分嚴肅：「當然有。」
「什麼獎勵？」
「表現優秀的人可以晉升。」
「晉升是什麼？」
小胖子好奇。
「就是從高級設備運輸主管，升級成幼兒園活動區域執行總經理。」
小胖子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總經理！
這三個字雖然聽不懂，但家裡面的大人經常說。
一聽就非常厲害。
「那我要當總經理！」
「我也要！」
「葉誠，我還能做什麼？」
工作熱情瞬間翻倍。
葉誠滿意地點了點頭：「先去把太陽一班外面的鞋櫃數量記下來。」
「再確認沈清寒坐什麼位置。」
「誰第一個完成，誰就是代理總經理。」
一群小朋友呼啦一下散開。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轉眼之間，走廊里只剩下葉誠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
他慢悠悠喝著酸奶，臉上滿是醜惡資本家的滿足。
這才對嘛。
幼兒園就是要有幼兒園的工作方式。
成年人外形的時候，在校園裡面到處亂走容易被當成人販子。
現在變成四五歲小豆丁，不但沒人懷疑，還能光明正大調動本地勞動力。
短短几分鐘，班級位置、人員數量和大小姐到校時間，全都摸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這些小朋友本來就在當前夢境裡面。
由他們證明葉誠的存在，比小號葉誠直接修改所有人認知更加穩定。
等沈清寒到達幼兒園，看到的不會是一個憑空出現的陌生人。
而是一個已經被老師和同學自然接受的新同學。
這就是適配的第一步。
先讓葉誠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再讓大小姐親自看見他。
葉誠喝完最後一口酸奶，目光落向樓梯方向。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
小號葉誠端著枸杞保溫杯，在兩名老師陪同下完成了二樓的初步檢查。
幾條細微夢境線無聲穿過牆壁與地面，把班級後門、衛生間和活動室連接起來。
三條撤離通道已經確定。
太陽一班周圍認知也開始接受，今天會來一名叫葉誠的插班生。
一切準備就緒。
只差大小姐。
……
沈家。
餐廳裡面，沈清寒把最後一小塊煎蛋送進嘴裡。
慢慢嚼完，又端起旁邊的溫牛奶喝了一口。
隨後，她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乾淨嘴角。
桌上的東西被擺得整整齊齊。
旁邊的小書包已經收拾完畢，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四五歲的沈清寒從兒童餐椅上下來。
小皮鞋輕輕落在地面上。
她先把外套穿好，再背起書包。
旁邊負責照顧的人原本準備幫忙，剛伸出手，便在沈清寒平靜的目光裡面自覺停住。
大小姐不喜歡別人隨便碰她的東西。
更不喜歡有人在她能夠自己完成的時候幫忙。
門外司機已經把車準備好。
按照正常流程，沈清寒接下來只需要出門上車。
可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餐廳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噠。
噠噠。
腳步在門外停了一下。
緊接著，一顆腦袋從門框旁邊鬼鬼祟祟探了出來。
長發有些凌亂。
臉上還帶著一種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實際上整個沈家都能看出來的興奮笑容。
杜婉儀來了。
沈清寒停下腳步。
杜婉儀也停住。
母女兩人隔著幾米距離對視。
「早上好啊，小寒寒。」
杜婉儀從門框後面走出來，雙手背在身後。
「今天上學之前，是不是還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沈清寒面無表情：「沒有。」
「再想想。」
「不需要。」
「媽媽醬給你一點提示。」
杜婉儀撅起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香香軟軟的早安親親。」
「左邊一口，右邊一口，額頭再來一口。」
「完美的一天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沈清寒沒有說話。
周圍負責照顧的人也沒有說話，只是十分熟練地向兩邊退開。
順便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挪到安全位置。
家主想親，小小姐不願意。
一個負責進攻，一個負責防禦。
雙方技術都在反覆對抗裡面飛速提升。
現在已經發展成了沈家每日保留節目。
杜婉儀腳下向前挪了一小步。
沈清寒的手也慢慢伸向背後。
「小寒寒，媽媽真的只親一下。」
「昨天也是這句話。」
「昨天是昨天。」
「今天媽媽已經深刻反省了，絕對不會抱著你連續親十幾分鐘。」
「前天也是這句話。」
杜婉儀眨了眨眼睛。
發現語言攻勢無法產生效果，乾脆不裝了。
下一秒，她腳下驟然發力。
整個人像一隻看見限量版小寒寒的瘋牛蛙，張開雙手便撲了過來。
「小寒寒，媽媽來啦！」
沈清寒沒有後退。
小小的身體站在原地，冷清臉蛋上看不出任何慌亂。
只是從背後抽出一把提前準備好的小榔頭。
木頭製作，表面光滑。
大小剛好適合四五歲小朋友單手使用。
這是她經過多次實戰以後篩選出來的最佳防禦裝備。
重量太輕，無法阻止媽媽醬繼續前進。
重量太重，容易把媽媽醬當場打進醫院。
這把正好。
既可以精準打斷施法，又不會影響中午吃飯。
杜婉儀撲到面前的一瞬間，沈清寒抬起小手。
木榔頭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短促弧線，結結實實落在媽媽醬腦門正中央。
咚！
聲音清脆。
世界安靜了。
杜婉儀臉上的興奮還沒有完全消失，身體已經停在半空。
眼神一點點失去焦距，額頭正中央肉眼可見地鼓起一個小包。
一秒以後。
噗通。
她直挺挺倒在地上，雙手還維持著準備抱女兒的姿勢。
周圍的人對此十分平靜。
一名下人把軟墊塞到杜婉儀腦袋下面。
另一人拿出冰袋，十分熟練地放到那個剛鼓起來的位置。
還有人檢查了一下呼吸和心跳。
確定家主依舊健康以後，便向沈清寒輕輕點頭。
「大小姐，可以出發了。」
沈清寒嗯了一聲，把木榔頭遞給旁邊的人。
「放回原來的地方，明天還要用。」
下人：「……」
「好的，大小姐。」
沈清寒背著小書包從杜婉儀身邊走過。
走到餐廳門口時，地上的媽媽醬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小寒寒……」
沈清寒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杜婉儀半死不活趴在地上，額頭頂著冰袋。
「媽媽已經三天沒有親到你了……」
「四天。」
沈清寒平靜糾正。
杜婉儀：「……」
這一句比剛才那榔頭造成的傷害還高。
媽媽醬眼睛一閉。
徹底安詳下來。
沈清寒沒有再停，背著書包走出餐廳。
穿過大門，踩著小踏板坐進沈家專車後排。
車門關閉。
黑色專車緩緩駛出沈家大門，朝幼兒園開去。
餐廳裡面，杜婉儀依舊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額頭冰袋一點點向旁邊滑落。
嘴裡只剩下一句若有若無的悲憤控訴。
「可惡的小寒寒……媽媽遲早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