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總裁辦公室的門猛地撞向牆面,發出一聲沉重悶響。
沈明手裡的鋼筆停住,原本準備落在文件末尾的最後一筆,也跟著懸在紙面上方。
辦公室門口,一隻黑色小蘑菇和一個蒙面老幹部同時沖了進來。
前者身高還沒有門把手高,幼兒園制服被寬大頭套遮住一半,只剩下兩條小短腿露在外面。
後者大腹便便,格子襯衫、黑色長褲和鋥亮皮鞋一件不少,方框眼鏡甚至端端正正架在悍匪頭套外面。
整個人充滿了一種老領導親自下基層,視察犯罪工作的荒誕感。
兩個人衝進來以後沒有立即動手。
葉誠站在左邊,小號葉誠站在右邊。
一大一小擺出提前商量好的包圍姿勢,四隻眼睛透過頭套孔洞,十分認真地鎖定辦公桌後面的豆豆哥。
沈明也在看著他們。
三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對視,誰都沒有先說話。
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葉誠原本準備好了三套開場方案。
第一套是直接跳上桌子,用兒童體型帶來的視覺盲區控制豆豆哥右手,避免對方按下辦公桌下面的警報按鈕。
第二套由小號葉誠封鎖門窗和通訊設備,他負責語言威懾,讓豆豆哥理解這是一場友好、平等、不接受拒絕的匿名訪談。
第三套則是前面兩套全部失敗以後,立刻把桌子推倒製造掩體,趁保鏢沒有上來之前執行百萬撤離。
結果沈明什麼都沒做。
沒有按警報。
沒有叫人。
甚至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位沈家公司真正的掌權人,只是略顯沉默地坐在原位。
目光先從小號葉誠那副蒙面老幹部造型上掃過,又緩緩落到葉誠身上。
在看清寬大頭套下面露出來的幼兒園制服與兩條小短腿以後,沈明眼神出現了一點細微變化。
一個小孩兒?
婉儀這次從哪裡找來的演員,怎麼連幼兒園小朋友都用上了?
沈明腦袋裡面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綁架,也不是什麼商業對手終於瘋到派人衝擊沈家總部。
而是自家那口子今天又準備上演什麼節目。
這個判斷聽上去很離譜。
可不管是辦公室外面沒有任何警報聲,還是門口兩名劫匪的專業程度來看,自家那口子找演員拍降智小短劇的可能性,都遠遠高於沈家公司真的被這支抽象隊伍突破防線。
最重要的是。
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
不止一次。
有一回杜婉儀不知道從哪裡看見一段英雄救美的視頻,覺得美救英雄同樣很有市場。
於是花錢找了幾個演員,讓他們趁沈明回家路上實施綁架,再由她踩著提前安排好的時間點從天而降。
整個計劃唯一的問題,是太太在路上聞見烤鴨味道,中途臨時改變路線。
坐在烤鴨店裡面,吃了整整四十分鐘。
等她趕到的時候,演員已經按照劇本把沈明綁了三遍。
第一遍綁椅子。
第二遍綁柱子。
第三遍實在沒東西可以綁,只能把剛解開的繩子重新繞回沈明身上。
還有一次。
杜婉儀突發奇想,準備讓豆豆見識一下什麼叫賢妻護夫。
為了避免演員打不過自己,她特意挑了十幾個看起來比較抗揍的彪形大漢。
最後人是救下來了。
廠房也塌了半邊。
第二天,沈家公司財務部門收到一份很難歸類的報銷單。
上面寫著英雄救夫場地維護費、群演醫藥費和太太精神損失費。
為什麼救人的人還有精神損失費,財務沒有弄明白。
沈明也沒有弄明白。
但杜婉儀本人說得十分有道理。
她原本計劃救人的時候只打十拳,結果那些演員過於敬業,倒下以後還會按照劇本重新站起來。
她被迫增加工作量。
當然會產生精神損失。
經歷過這些事情以後,沈明現在看見兩個戴著頭套的人闖進辦公室,還能保持平靜。
不是因為他膽子大到無視生命危險。
而是因為正常人絕對想不出來的東西,在他們家往往都屬於真實事件改編。
真實劫匪不會帶著幼兒園小朋友上班。
太太會。
真實劫匪不會戴著頭套,還在外面架一副方框眼鏡。
太太找來的人說不定會。
因為這樣看上去比較有文化,綁架的時候能夠提升演員團隊整體學歷。
證據鏈不能說完全嚴謹。
只能說每一條都充滿了杜婉儀獨有的人文關懷。
辦公室裡面又安靜了幾個呼吸。
葉誠藏在頭套後面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開始重新評估豆豆哥現在的狀態。
太平靜了。
按照正常邏輯,兩名陌生蒙面人突然衝進辦公室,目標就算不立刻反抗,也應該先觀察出口,或者呼叫安保。
可沈明不但沒有任何防禦動作,眼神裡面甚至還出現了一種熟悉得讓人心疼的疲憊。
像是已經提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只準備儘快把流程走完。
難道公司裡面還有埋伏?
葉誠視線向下移動,看向辦公桌底部。
小號葉誠則不動聲色地感知了一遍整層樓。
外面的員工依舊在正常工作,走廊里沒有快速靠近的腳步,電梯和樓梯方向也沒有調動安保的跡象。
沒有埋伏。
也沒有警報。
豆豆哥到底在等什麼?
最後還是沈明先開了口。
「兩位稍等一下。」
他的語氣很客氣,甚至伸手指了指辦公室右邊的沙發與電視。
「我手裡這份文件還差一點兒,十分鐘之內可以處理完。」
「等我把工作弄完以後,你們再繼續。」
葉誠:「……」
小號葉誠:「……」
不是。
豆豆哥是不是有一點兒過於配合了?
他們兩個現在戴的是悍匪頭套,不是什麼提醒公司老闆注意休息的健康管理設備。
哪有被綁架的人先讓劫匪等十分鐘,理由還是手裡工作沒有做完?
葉誠看向小號葉誠。
小號葉誠同樣看了過來。
眼神交流快速啟動。
葉誠眼神:什麼情況?
小號葉誠眼神:不知道。
葉誠眼神:動手?
小號葉誠眼神:他這麼配合,直接動手是不是顯得我們很沒禮貌?
葉誠眼神:那就等?
小號葉誠眼神:等吧,反正出口已經鎖死,也不差這十分鐘。
兩個人無聲完成交流,隨後同時收起剛才蓄勢待發的姿勢。
十分整齊地點了點頭。
沈明看見這一幕,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跟著散了。
果然是演員。
真正的劫匪看見受害者讓自己先等一會兒,多少應該表現出一點不耐煩。
至少要拍一下桌子,喊兩句都別動,再把手機和電話線拔掉。
哪有像面前這兩位一樣,被綁架對象提了一個工作安排,他們便安安靜靜點頭同意的?
不僅配合。
還很有職業素養。
婉儀這一次找來的人,比前面那些靠譜多了。
至於為什麼裡面還有一個小孩兒,沈明暫時沒想明白。
估計是太太看動畫片的時候發現兒童角色比較容易獲得觀眾同情,於是決定往劫匪團隊裡面增加一個年齡層,豐富整體人物構成。
正常導演不一定會這樣做。
杜婉儀不是正常導演。
沈明重新低下頭,把懸在半空中的最後一筆落下,繼續處理文件。
鋼筆沙沙滑過紙面。
辦公室很快恢復安靜,只是和十幾秒之前相比,右邊多出了兩個等待受害者下班的蒙面劫匪。
葉誠原本準備站在門口繼續觀察。
站了不到半分鐘,小短腿有一點兒酸。
他現在畢竟只有四五歲,身體結構和成年人完全不一樣。
真讓他站十分鐘等豆豆哥簽文件,屬於在綁架開始之前,先對劫匪實施罰站。
稍微有些本末倒置。
葉誠看了一眼旁邊的小號葉誠,又看了看沈明剛才指過的真皮沙發。
最終十分自然地走過去,爬上了靠近電視的那一邊。
小號葉誠同樣沒有繼續留在門口。
他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標準老幹部步伐來到沙發旁邊。
隨後在另外一邊坐下。
寬大的身體陷進柔軟靠墊裡面,格子襯衫下那隻圓滾滾的肚子輕輕晃了一下。
整個姿勢不像劫匪等待時機,更像檢查人員完成工作以後,準備坐下來看看基層單位的文化建設。
茶几上放著電視遙控器。
葉誠伸手拿了起來。
啪。
電視屏幕亮起。
剛好停留在一個兒童動畫頻道。
四隻顏色鮮艷、腦袋上長著天線的奇怪生物出現在草地上,一邊發出小孩子才能理解的聲音,一邊進行某種成年人無法分析其意義的集體活動。
葉誠準備換台的手停住了。
小號葉誠也多看了一眼。
怎麼說呢。
劇情雖然稍微有一點兒深奧,但正好適合兩個人現在的身體與精神狀態。
「牢小。」
葉誠壓低聲音。
「嗯?」
「看一會兒?」
「我們是來綁架豆豆哥的。」
「豆豆哥還沒有下班,綁架業務暫時處於等待狀態。」
「合理利用碎片時間提升兒童藝術鑑賞水平,並不影響主線任務。」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抬手推了推架在頭套外面的方框眼鏡。
「有道理。」
兩個人不再說話,齊刷刷看向電視。
動畫片裡面的太陽長著一張嬰兒臉,正對著草地上四隻天線寶寶咯咯發笑。
葉誠看得十分認真。
沈明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過後。
他又沉默了。
太像了。
不只是戴著頭套跑進來以後先等他完成工作,還有這種不管正在做什麼,只要電視裡面出現動畫片與降智小視頻,就會自然坐下來看一會兒的習慣。
都和他們家那口子不能說完全一致。
只能說同一個劇組出來的人,果然接受過統一培訓。
有那麼一瞬間,沈明甚至懷疑門口這個小孩子,會不會是杜婉儀本人縮小以後假扮的。
可體型對不上。
聲音也不一樣。
再加上太太真要自己出演劫匪,不可能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等十分鐘。
早就一腳踹翻桌子,大喊豆豆你被綁架了,快點兒給我配合一下了。
應該只是演員。
沈明收回目光,繼續工作。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辦公室裡面形成了一種異常穩定的分工。
沈家公司掌權人坐在辦公桌後面處理合同。
兩個蒙面劫匪坐在真皮沙發上看天線寶寶。
外面秘書偶爾經過辦公室門口,也不會發現裡面有什麼異常。
實際上,即便秘書這個時候推門進來,也只會在小號葉誠的認知遮蔽下,看見兩名普通員工坐在那裡等待匯報。
至於其中一個員工身高為什麼還沒有茶几高。
大腦會自動跳過。
不去思考這個可能影響世界觀的問題。
電視裡的天線寶寶從草坡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繞回左邊。
葉誠看了一會兒,忽然感覺這個劇情和他們尋找出口的過程莫名相似。
區別只在於天線寶寶繞完一圈還能回家。
他們繞完三條線路以後,只得到一個權限不足。
悲傷起來了。
葉誠把身體往沙發裡面縮了一點兒,繼續看。
小號葉誠原本還保持著坐姿。
五分鐘過去以後,也逐漸靠上沙發背。
兩隻手搭在圓滾滾的肚子上,老幹部氣息和悍匪氣息一起被動畫片稀釋。
最後只剩下一名下班以後陪家裡小朋友看電視,結果自己看得比小朋友還要認真的中年男人。
沈明接完一通電話,又核對完最後兩頁數據,終於合上文件夾。
咔噠。
聲音不大,卻立刻引起沙發上兩名劫匪注意。
葉誠抬頭看過來,小號葉誠也坐直身體。
兩個人沒有馬上起身,而是同時將視線落在電視上。
確認這一集還沒有結束以後,葉誠才拿起遙控器,十分給面子地按下暫停。
屏幕裡面。
綠色天線寶寶保持著一條腿抬起的姿勢,停在草地中央。
嘴巴張開。
像是對綁架業務中途恢復營業這件事情,充滿了震驚。
沈明:「……」
還會暫停。
這種看動畫片之前先把正事放到一邊,正事來了又捨不得錯過當前進度的行為,已經不是像婉儀的問題了。
這壓根就是太太行為模式的異地復刻。
沈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從椅子上站起來。
順便把已經簽好的文件整理整齊。
「好了,可以繼續了。」
葉誠與小號葉誠一同從沙發上起身。
一個從真皮沙發邊緣跳下來,落地時頭套頂部跟著晃了兩下。
一個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直,整理了一下格子襯衫,又把頭套外面的眼鏡重新推回鼻樑位置。
沈明看著兩個人完成準備,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
「婉儀這一次讓你們綁我多久?」
葉誠:「……」
小號葉誠:「……」
辦公室再一次安靜下來。
這句話裡面的信息有一點兒多。
什麼叫這一次?
什麼叫讓你們綁我多久?
豆豆哥說話時為什麼沒有一絲自己馬上要被綁架的慌張,反而像是在詢問下午會議需要持續多長時間?
葉誠藏在頭套裡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迅速把從進門開始到現在的所有異常重新串聯起來。
他們衝進來。
沈明沒有報警。
他們戴著頭套。
沈明沒有害怕。
他們同意等十分鐘。
沈明便徹底放鬆下來。
現在又主動提起婉儀和「這一次」。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豆豆哥把他們當成了太太找來的演員。
而且從這個熟練程度來看,類似的家庭活動以前絕對不止進行過一輪。
葉誠腦袋裡面自動浮現出一幅幅十分符合太太行為邏輯的畫面。
豆豆哥被綁在椅子上。
太太破門而入。
兩名演員按照劇本倒地。
太太踩著其中一個人的後背,擺出勝利姿勢,大聲宣布自己今天成功保護豆豆,家庭地位應該自動提升一級。
晚上還要獎勵一桌好吃的。
這還只是正常版本。
按照杜婉儀的穩定發揮,中間大概率還會出現太太走錯門、演員認錯人,豆豆哥為了等她多綁兩輪。
以及最後救援者因為來晚了,惱羞成怒把人質一起打一頓的附加情節。
葉誠想明白了。
小號葉誠顯然也想明白了。
兩人對視一眼。
原本只是準備進行一次匿名訪談的計劃,在這個瞬間完成了無縫升級。
既然豆豆哥主動替他們補好了身份、動機和完整劇本。
那還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解釋自己不是太太派來的,會讓沈明提高警惕。
順著誤會繼續演,豆豆哥不但不會反抗,甚至可能主動幫忙降低公司員工的懷疑。
這是送到嘴邊的綠色通道。
不走是傻子。
葉誠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四五歲小朋友的聲音壓低一點兒。
營造出專業綁匪應該具備的成熟感。
「沈老闆,具體時間需要根據後續流程決定。」
「家主交代過,請您儘量配合,不要讓我們難做。」
沈明點了點頭。
果然。
不但知道婉儀,還稱呼家主。
應該是杜家下面的人臨時過來客串。
難怪可以不驚動安保進入公司。
婉儀要是真提前打過招呼,杜家和沈家兩邊確實不會有人攔。
就是這位小演員聲音未免太稚嫩了一點兒。
不過也能理解。
太太辦事一向不拘一格,說不定從家族裡面隨便抓了個放學早的孩子,戴上頭套便說你今天正式入職劫匪崗位。
表演結束以後獎勵兩根烤腸。
小號葉誠也跟著進入角色。
雙手依舊背在身後,語氣客氣得像是過來請沈明參加一場商業會議。
「主母……咳,沈老闆。」
「家主這次很重視節目效果,您只需要跟我們離開。」
「後面的事情會有人安排。」
沈明:「……」
剛才是不是有一個主母?
杜家這群人到底給演員交代了多少東西,為什麼連這個十分容易傷害公司掌權者尊嚴的稱呼,都告訴了對方?
算了。
這不重要。
至少從目前來看,婉儀今天心情應該不錯。
還有精力準備這種大型節目。
晚上挨打的概率,可能會稍微降低一點兒。
沈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以後看向兩人。
「需要綁嗎?」
葉誠:「……」
小號葉誠:「……」
不是。
豆豆哥怎麼連這個環節都在主動幫忙?
真劫匪遇到如此配合的受害者,一時間居然有種專業能力遭到質疑的挫敗感。
他們頭套戴了。
認知遮蔽開了。
撤離路線規劃了。
連控制目標與屏蔽警報的分工,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結果從進入辦公室開始到現在,唯一真正使用過的道具只有電視遙控器。
「不用。」
葉誠果斷搖頭,努力維護本次行動最後一點主動權。
「沈老闆配合就好。」
「綁起來容易影響公司形象,也不方便乘坐電梯。」
沈明對此表示認可。
以前太太安排演員的時候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害得他被繩子捆得像條毛毛蟲一樣。
最後只能讓兩名演員抬著走。
經過公司大廳時,下面的人差點兒報警。
還是沈明從膠布下面努力發出聲音,表示這是公司組織的特殊消防演練,才勉強把事情壓下去。
現在這支演員團隊明顯吸取了前輩教訓。
專業。
沈明在心裡給出評價。
隨後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
「我需要給秘書交代一聲嗎?」
「不用,保持自然。」
小號葉誠回答得很快。
「明白。」
沈明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門口時還十分自然地替他們把辦公室門打開。
隨後站到一旁,示意兩名綁匪先走。
葉誠仰著腦袋看了看主動開門的豆豆哥,又看向外面安安靜靜的走廊。
心情一時間十分複雜。
到底誰綁架誰?
按照當前情況繼續發展下去,再過一會兒豆豆哥是不是還要主動幫他們規劃路線?
提醒哪個出口監控最少。
再給兩個人一人發一份演員勞務費?
不過送上門的便利不用白不用。
葉誠率先邁出辦公室。
小號葉誠跟在後面。
沈明則十分配合地走在兩人中間。
三個人就這樣組成了一支怎麼看都不像綁架隊伍的隊伍,朝著頂層專用電梯走去。
走廊里。
一名秘書正抱著文件迎面過來。
在沈明眼裡,身邊一個是蒙面小豆丁,一個是戴著頭套與眼鏡的中年老幹部。
怎麼看怎麼像一支剛從兒童頻道臨時抽調出來的犯罪團伙。
可在秘書眼裡。
走在沈總身邊的,只是兩名需要外出辦事的普通工作人員。
一個拿著公文包,一個穿著深色工作服。
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沈總。」
秘書停下腳步。
沈明點頭:「我出去一趟,有事情打電話。」
「好的。」
秘書讓到旁邊。
目送三個人走向電梯,眼神裡面沒有一絲懷疑。
葉誠藏在頭套下面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真就公開透明。
哪有人被綁架以後還會主動交代秘書、自己整理外套、正常乘坐公司專用電梯?
甚至走路時比兩個劫匪還要從容。
別說周圍人現在受到小號葉誠認知遮蔽。
就算把兩個人頭套全部顯示出來,只要豆豆哥繼續保持這種配合狀態,員工大概率也只會認為沈總準備親自帶著兩名公司吉祥物出去參加商業活動。
電梯門打開。
沈明先走進去,十分熟練地按下一樓。
等葉誠邁著小短腿進入以後,還伸手擋了一下即將閉合的電梯門。
避免這位小演員被夾住頭套。
葉誠:「……」
這是他職業生涯裡面最沒有參與感的一次綁架。
小號葉誠倒是適應得很快。
進入電梯以後站到沈明右邊,方框眼鏡後面的目光掃過樓層數字。
確認外面沒人追趕,又順手把頂層留下的異常痕跡全部抹掉。
電梯一路向下。
沈明站在中間,略微思考一陣,主動開口。
「婉儀今天準備在哪裡救我?」
葉誠與小號葉誠對視一眼。
「暫時保密。」
「好。」
「沈老闆不擔心?」
沈明嘆了口氣。
「習慣了。」
只有三個字。
裡面卻充滿了一位豆豆哥這些年來,無法對外人訴說的沉重。
叮。
一樓到了。
電梯門向兩側打開,公司大廳裡面依舊人來人往。
前台看見沈明出來,遠遠站起身打了個招呼。
幾名員工抱著文件從旁邊經過,負責安保的人也看向這邊。
確認是沈總本人以後,很快收回視線。
誰都沒有懷疑。
哪有人被綁架的時候走在隊伍最中間,步伐平穩,衣服整齊。
甚至經過自動門時,還回頭看一眼兩名劫匪有沒有跟上?
這不鬧嗎。
更何況在小號葉誠的處理下,所有人看見的都只是一次正常外出行程。
沒人會把兩名普通工作人員和劫匪聯繫到一起。
也沒人會注意其中一個人的真實身高,只到沈明大腿位置。
自動門緩緩打開。
沈明跟著兩個人走出公司,外面的陽光從頭頂落下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之前能回來嗎?」
葉誠腳步一頓。
「不確定。」
「那我給家裡說一聲。」
「不行。」
小號葉誠立刻阻止。
「家主交代過,必須保持節目真實性。」
「您提前聯繫會影響後續安排。」
沈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果斷收起手機。
「好,我配合。」
葉誠已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了。
他們原計劃偷襲豆豆哥。
結果豆豆哥主動放下工作,主動跟著下樓,主動走出公司。
中途還多次詢問自己應該怎麼配合。
整個綁架過程公開透明,沒有繩子,沒有威脅,也沒有任何強制行為。
甚至連受害者的心情都十分穩定。
這已經不是軟柿子了。
這是軟柿子發現有人過來捏自己以後,主動從樹上跳下來。
洗乾淨。
擺進盤子裡面。
還十分禮貌地問一句,需要切成幾瓣。
三道身影很快沿著公司外面的人行道離開。
轉過街角,消失在大樓正門的視野之中。
從頭到尾。
沒有一個人發現沈家公司掌權人,剛剛完成了一次完全自願的公開綁架。
……
十幾分鐘後。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沈家公司門前。
車門打開。
杜婉儀拿著一隻剛買不久的全家福手抓餅,從後排樂呵呵地鑽了出來。
手抓餅裡面加了雞柳、裡脊、雞蛋和火腿腸。
番茄醬擠得十分充足。
光是聞起來,就知道味道相當不錯。
杜婉儀低頭咬了一大口,腮幫子立刻鼓起來。
嚼嚼嚼幾下。
心情變得更好了。
今天小寒寒正常上學了。
路上新開的手抓餅味道也不錯。
接下來只要去辦公室騷擾一下豆豆,看看能不能從他手裡騙點兒零花錢……好吧騙你的,直接搶!
再隨便找一個理由收拾對方一頓。
便可以給這美好的一天,畫上一個圓滿句號。
理由已經想好了。
豆豆今天中午沒有回家陪她吃飯。
雖然沈明從來沒有答應過中午一定回家,杜婉儀也沒有提前通知。
但這種事情不重要。
太太想要收拾豆豆的時候,理由只是用來增加儀式感的東西。
不需要證據。
更不需要當事人提前知情。
「蕪湖。」
杜婉儀越想越興奮。
三兩口把手抓餅外面露出來的雞柳吃掉,邁著輕快腳步走進公司大廳。
前台和周圍員工看見她,紛紛低頭打招呼。
「家主。」
杜婉儀揮了揮手,嘴裡還塞著東西,沒有停下來回應。
一路直奔專用電梯。
她過來找沈明從來不需要預約。
甚至不需要詢問豆豆在不在辦公室。
沈家公司的人早已經習慣,這位杜家家主時不時過來進行家庭內部突擊檢查。
電梯一路上升。
杜婉儀靠在電梯牆邊,把剩下半隻手抓餅慢慢吃完。
很好。
一點兒沒有浪費。
叮。
頂層到了。
杜婉儀把包裝紙揉成一團,精準丟進走廊旁邊的垃圾桶。
隨後活動了一下手腕。
臉上那點兒樂呵呵的笑容,逐漸變得邪惡起來。
豆豆。
太太來結束你美好的一天了!
她沒有敲門,抬手便把辦公室門推開。
「豆豆,人家來看你……」
聲音戛然而止。
寬大的辦公室裡面空空蕩蕩。
辦公桌後面沒有人。
真皮沙發上也沒有人。
只有那台電視還亮著。
屏幕里的綠色天線寶寶保持著一條腿抬起的姿勢,安靜停在草地中央。
桌上的文件已經簽好,鋼筆整齊放在旁邊。
沈明的外套和手機全部不見了。
杜婉儀站在門口,先看了一眼辦公桌,又看了一眼沙發。
最後把整間辦公室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臉上的興奮一點點凝固。
杜婉儀:「???」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