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被發現了
在張振宇輕聲說出「引爆」的下一秒，核心櫃倉艙室內，貼在周圍透明櫃倉上的十幾個小方盒，在同一瞬間驟然起爆。
它們的威力並不算大。
至少和常規炸藥相比，爆炸規模有限。
但它的起爆點位經過極致精密的測算，精準落在每一座透明櫃倉的受力支點與冷卻結構的薄弱縫隙處，沒有一處偏差。
細碎的爆破聲在密閉艙室裡層層疊疊地響起，不大，卻極具破壞性。
一圈細密的蛛網裂紋瞬間爬滿所有透明櫃體的表面。
這些櫃倉內部充滿接近絕對零度的液氦。
液態液氦瞬間汽化，體積驟然膨脹七百至七百五十倍。
狂暴的氣體衝擊力瞬間充斥整個櫃體，預設的安全泄壓閥根本來不及響應，完全無法疏導這股驟然爆發的高壓。
第一座櫃倉轟然炸裂。
炸裂的動靜沒有停歇，連鎖反應接踵而至。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整齊排布的核心櫃倉接連崩碎。
密閉艙室困住了所有爆炸衝擊波，力道在四壁之間反覆折射、層層疊加。
那些沒有粘貼爆破裝置的櫃體，也在持續震盪下紛紛開裂。
細微的裂痕一旦出現，外界常溫空氣湧入，便徹底點燃了液氦的汽化膨脹反應，後續的破壞徹底失控，無需外力加持。
成片的櫃倉接連解體、炸裂崩塌。透明的防護碎片、厚重的金屬框架、精密的核心晶片組、交錯的線纜與冷卻管道，盡數被狂暴的衝擊波捲入、撕碎、碾壓。
核心艙室的壓力徹底失控，整套低溫冷卻系統全面崩潰。
無數承載著超級算力的伺服器晶片，在極致溫差與劇烈機械衝擊的雙重摧毀下，瞬間報廢損毀。
那些日夜不休、支撐著灰燼之弦全域運轉的核心算力組件，不過短短十幾秒，便大半化為殘骸，徹底失去作用。
毀滅的浪潮持續向外蔓延，席捲整座算力中心。艙室的安全隔離門感應到危機，自動啟動閉合程序，試圖阻隔爆炸擴散。但厚重的門體尚未完全落下，就被新一輪疊加的高壓衝擊波狠狠撞擊，瞬間扭曲變形，徹底失效。
深埋海底的整座算力中心劇烈震顫，震動順著岩層向外傳導，就連外側岩洞包裹的海水，都泛起了清晰可感的波動。
此刻的張振宇，早已借著深潛裝備的最大功率推進，遠離了危險的岩洞入口。
他沒有回頭。
SH—969深潛裝備的背部推進器拉滿高功率，穩定的推力帶著他的身形，順著海底斷崖的走勢，穩步向上衝刺，奔赴海面。
「核心艙毀了。」安德烈說道，「連鎖爆炸還在繼續，灰燼這個海底算力中心基本廢了。」
「地面報警信號，有沒有傳出去？」張振宇低聲詢問。
「沒有送出去。」安德烈回答，「至少在爆炸前，沒有任何完整警報離開這裡。」
「之後呢？」
安德烈笑了一聲：「紙終究包不住火。如此規模的算力中心突然全域離線，所有鏈路靜默，根本瞞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灰燼那邊就會察覺到異常。」
張振宇保持勻速上浮，順著大陸架斷層平穩攀升。在他特殊的感知視野里，下方岩洞深處那片綿延無盡的藍色數據脈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黯淡、消退。
原本密密麻麻、層層交織的電路光點，一片片次第熄滅，如同深夜裡驟然斷電的城市街區，從核心區域開始，逐步向外蔓延，徹底失去生機與亮度。
灰燼之弦紮根地球的這一處核心算力節點，至此徹底癱瘓，徹底喪失所有功能。
他沒有片刻停留，繼續穩步上浮。
越過大陸架斷層的頂點後，他微調身體姿態與推進方向，朝著大陸架上方的平緩沙台快速游去。
SH—969系統提示外部環境正在恢復到常規深潛範圍。
片刻之後，他重回那片地勢平緩的海床。
先前插在黃沙之中的短矛依舊矗立原地，穩穩固定著海面的中繼線纜。
那根從海面垂直垂落的細線纜，依舊連接著短矛尾部，只是線纜內部流轉的澄澈藍光，已然黯淡大半。
隨著海底算力中心徹底覆滅，整條數據主線徹底失活，賴以存續的光芒正一點點消散殆盡。
張振宇落到海床上，一把抓住短矛桿身，用力向上拔出。
黃沙翻起。
他嫻熟拆下線纜對接接口，將短矛摺疊收縮成短小棍狀，穩妥塞進背艙固定卡槽。
隨後伸手攥住垂落的細線纜，仔細檢查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數據殘留與異常信號後，再次啟動推進器，筆直朝著海面穩步上浮。
海面之上，黑色橡皮艇搭載的自動錨定裝置穩定運行，牢牢鎖死在預設經緯度，任憑海浪翻湧，始終沒有偏移分毫。
夜色很深，海面起伏不定，遠處達爾貝達的城市燈光只剩下一層模糊的亮邊。
爆炸發生在深海岩洞內，海面上根本沒有任何動靜，依舊波濤洶湧。
張振宇從水下浮上海面，抬手穩穩扣住橡皮艇邊緣，借著海浪的起伏借力，利落翻身登艇。
橡皮艇承受重量驟然下沉些許，隨即又穩穩回彈，在搖晃的浪濤中重新恢復平衡。
他沒有急於卸除潛水裝備，優先檢查背艙內的低溫屏蔽盒。盒體狀態指示燈恆定亮起綠光，密封結構完好無損，低溫維持系統、信號隔絕系統全部正常運轉。
灰燼之弦的核心主晶片靜靜安放在屏蔽盒內。
張振宇這才伸手摘掉了頭盔，將濕漉漉的潛水裝備脫了下來，丟在甲板上，隨後把從海面垂下的細線纜收回橡皮艇。
線纜很長，纏繞進中繼設備時發出輕微的機械聲。
等最後一段線纜收完，他直接合上中繼設備的箱蓋，把天線壓回去。
「我上來了。」張振宇說道。
耳麥里傳來安德烈的聲音：「看到了。算力中心全域離線，爆炸引發的二次結構損毀、系統崩潰還在持續，徹底沒有修復的可能。」
「灰燼那邊，有動靜了？」張振宇問道。
安德烈短暫停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有，而且反應極快。超出預期的快。」
張振宇抬眼望向遠處的海岸線，無需安德烈多言，他的感知已然捕捉到了異動。
在他感知視野的邊緣，陸地上那座看似普通的淡水處理廠，驟然從沉寂中甦醒。
原本靜默荒蕪的廠區深處，數條高強度藍色數據電路同步亮起，熠熠生輝。
地下隱藏的能源節點接連啟動供能，蟄伏已久的設備全面甦醒。
隱藏機庫的門正在打開，幾架小型飛艇從廠區後方的升降平台上起飛。
與此同時，淡水處理廠下方靠海一側，海底出現了更多動靜。
幾處原本偽裝成排水管道和海底岩層的結構打開。
三艘小型潛艇從隱藏艙室里鑽了出來。
它們體積不大，卻帶著很強的動力反應。剛離開隱藏艙室，便立刻向深海算力中心的
方向全速駛去。
灰燼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雖然安德烈和姬韻攔住了爆炸前的完整報警信號，但一個大型海底算力中心突然離線，淡水處理廠那邊不可能毫無察覺。
備用監控鏈路、能源回流異常、冷卻系統斷聯、外部傳感器沉默。
這些加在一起，足夠讓陸地基地判斷出發生了嚴重事故。
「一共五架飛艇。」張振宇輕聲自語，目光沉沉望向遠方夜空。
「你也看」到了？」安德烈應聲附和，快速同步情報，「三架直奔算力中心海域核查情況，另外兩架在外圍空域散開，展開扇形搜索，封鎖整片海域。」
張振宇看向自己所在海域。
橡皮艇體積很小，信號也很低，但在空中搜索設備面前，不可能永遠安全。
尤其是那些飛艇一旦發現橡皮艇所在坐標，肯定會立刻意識到這裡有問題。
「給我風向和浪向。」張振宇說道。
他的面前隨即便彈出了一塊光線並不強烈的小彈窗，上面是安德烈投射過來的數據。
「西北風，浪向偏東南。你現在往正西走會最快脫離搜索中心，但容易被外圍第二架飛艇截到。建議先向西南繞弧，再轉西北靠岸。」安德烈飛快的計算著撤退路線。
「距離最近登陸點還有多遠？」
「直線距離二十六點八公里。岸邊有一段廢棄海防公路，你此前停放摩托的點位，在登陸點北側三公里處。」
張振宇不再多言，俯身啟動橡皮艇引擎。
低功率引擎在艇尾輕微震動，聲響極低，轉瞬就被呼嘯夜風與翻湧海浪徹底覆蓋。黑色橡皮艇脫離自動錨定狀態，在浪濤中輕輕晃動兩下，隨即朝著西南方向平穩駛出。
他沒有貿然拉滿速度。此刻的撤離核心，不是競速突圍，而是悄無聲息滑出敵人的搜索包圍圈，最大限度隱藏自身蹤跡。
五架飛艇已經從淡水處理廠方向升空。
在張振宇的感知里，它們帶著清晰的藍色動力脈絡，正以不同高度向外擴散。
三架直奔算力中心所在海域，另外兩架則拉開距離，沿外圈做扇形搜索。
海底那三艘小型潛艇也在全速下潛。
它們沒有分散，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剛剛爆炸的海底岩洞。灰燼的人顯然還不知道主晶片已經被帶走，他們第一反應仍然是確認算力中心情況。
這短暫的信息差，為張振宇爭取到了寶貴的撤離時間。只是這份時間優勢，轉瞬即逝o
橡皮艇順著浪勢穩步前行，輕巧的艇身一次次衝上浪峰，短暫騰空，隨即重重落回海面，濺起細碎的水花。夜風裹挾著海水的濕涼，一遍遍掃過甲板。
「當前航向偏南三度，保持姿態穩定，十分鐘後切換西北航線。」安德烈持續播報最優航向。
「外圍兩架飛艇的動向？」張振宇問道。
「一架駐守算力中心北側空域排查，另一架正朝你的方位快速逼近，尚未鎖定你的具體坐標。」
張振宇抬眼望向前方漆黑的海面。視野所及，唯有沉沉夜色與翻湧的黑浪，空無一物。
但他的感知清晰捕捉到，那架逼近的飛艇，正不斷擴大搜索半徑，一點點壓縮他的生存空間。
飛艇底部的探測陣列高速運轉，持續掃描海面的微弱熱源、低雷達反射信號與異常航跡。
橡皮艇的隱身設計能夠規避常規探測，卻無法徹底抹去移動軌跡，只要距離足夠近，暴露是必然結果。
張振宇微微壓低操控杆，操控橡皮艇順著浪勢劃出一道更平緩的弧線，刻意規避對方的搜索預判路線。
「你在刻意繞遠路。」安德烈提醒道。
「我知道。」張振宇語氣平穩，「但它的搜索線馬上就要切過來，硬闖只會更快暴露。」
「繞路會拉長撤離時長，離岸距離還很遠。」
「被纏住的話，耗時只會更長。」
安德烈默然，不再反駁。推演數據終究是死的，臨場的判斷與規避，才是此刻最穩妥的選擇。
海面之上，局勢逐步分化。三架主力飛艇已然抵達算力中心上空，保持高空盤旋姿態，沒有貿然下降，持續對海面與海底進行全方位掃描，謹慎核查現場狀況。另外兩架外圍飛艇持續分散，不斷拓寬搜索範圍，織密封鎖網。
其中一架外圍飛艇驟然調整航線，改變了原本的搜索軌跡。
張振宇眉眼微凝。飛艇並未精準鎖定他的位置，但其全新的飛行路線，會從他前方五公里處橫向切入，徹底截斷他的撤離路線。只要對方持續壓低飛行高度、擴大探測範圍，發現橡皮艇只是時間問題。
他當即微調檔位，將橡皮艇速度提升一檔。
引擎震動微微加劇，艇身驟然提速，穩穩向前竄出一截。冰冷的海浪不斷拍擊艇首，細碎的水花飛濺在甲板，轉瞬就被凜冽夜風吹乾。
「剩餘離岸距離十九公里。」安德烈精準報出數據。
「別報這個。」
「那我報好消息。」安德烈說道，「淡水處理廠那邊現在很亂。潛艇出去之後，他們又調了兩隊地面車輛，方向也是海岸線。不過他們短時間內不會趕到你預計上岸點。」
「壞消息呢？」
「那架飛艇的搜索半徑擴大了。」
下一秒，張振宇的感知已然捕捉到了致命威脅。飛艇底部的探測陣列精準偏轉，細密的掃描波如同漁網般鋪灑海面，緩緩推進。
第一輪掃描從橡皮艇右側掠過，偏差咫尺，未能鎖定目標。第二輪掃描微微偏移角度，恰好完整覆蓋他所在的整片海域。
黑暗海面之上，這一艘小巧移動的橡皮艇，終究被探測系統捕捉到了異常航跡。
「它看見你了。」安德烈沉聲提醒。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飛艇機腹的能源節點驟然亮起刺眼藍光，機載小型雷射炮迅速進入充能狀態。
沒有任何預警提示，沒有身份問詢，沒有試探偵測。灰燼的探測體系鎖定異常目標後，第一反應便是直接摧毀，不留任何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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