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申聽了張福生那番話，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多說半個字。
可他卻依然杵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那雙眼睛裡分明還藏著幾分猶疑和不安。
張福生抬眼瞥了他一眼，見他仍站著不走，便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決：「行了，這件事情的大致情況我已經心裡有數了。你回去之後，就跟往常一樣，該怎麼盯還怎麼盯，別打草驚蛇，也別露出什麼破綻來。」
張申見張福生態度如此明確，也不好再繼續糾纏，只好把滿肚子的疑慮暫且壓下，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辦公室。只是他關上門的那一刻，心裡終究還是存著一絲隱約的不踏實感，總覺得傑林斯坦今天的反常絕非什么小事。
而與此同時，蘇遠已經順利抵達了史蒂芬入住的那家酒店。他輕車熟路地穿過大堂，逕自上了樓，連前台都不需要問路——這陣子他來這兒找史蒂芬談事的次數實在太多了，哪一層哪一間房早就爛熟於心。
可就在他走到房門口，剛要抬手敲門的時候，屋子裡頭卻隱約傳出了傑西卡的聲音。那扇門的隔音效果算不上頂好，蘇遠便無意間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主人，蘇遠老闆馬上就快到了，您難道就不打算提前做點什麼準備嗎？」傑西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急切。
緊接著是史蒂芬那副有些木訥的回應：「準備……我已經準備好了啊，就等著蘇遠老闆來了，他說什麼我聽什麼就是了。反正他的計劃肯定比我的周全，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傑西卡顯然對他這副態度不太滿意，語氣里多了幾分焦灼：「主人，您就不能自己動動腦筋，先琢磨出一點東西來？到時候好歹也能跟蘇遠老闆你來我往地交流幾句，不至於全程都像個木頭似的只聽不說吧？」
史蒂芬卻苦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自嘲：「還是算了吧。我要真拿出自己那些想法去跟蘇遠老闆說，他未必能看得上眼，說不定反而覺得我在這兒添亂。他那麼厲害的一個人，哪兒用得著我來替他出什麼主意？」
傑西卡聽到這兒，語調明顯沉了下去，帶著幾分失望和無力：「主人，您每次都是這個樣子，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便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傑西卡那原本黯淡的臉上立刻浮起了一層欣喜的光芒，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門口，伸手拉開了房門。
果不其然，蘇遠就站在門外，身形筆挺，神色卻冷淡得有些嚇人，那張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笑意，甚至連一個招呼都沒打。傑西卡心裡咯噔了一下，一個不妙的念頭冒了上來——剛才她和史蒂芬的那番對話，怕是全被蘇遠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強壓下心頭的忐忑，側身讓開了門，擠出笑臉來招呼道：「蘇遠老闆，您快請進。」
蘇遠卻沒有理睬她，只是徑直越過她身邊，邁步走到了史蒂芬的面前。他站定之後，目光沉沉的落在史蒂芬身上，開口便是毫不客氣的質問：「史蒂芬先生，我記得早在之前就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了——我蘇遠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我的合作夥伴是個窩囊廢！」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分量，砸在空氣里嗡嗡作響：「既然我已經點頭答應跟你合夥了，那你為什麼就不能挺直了腰杆，給自己一點信心？非得一天到晚縮著脖子窩著腦袋？」
蘇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越發冷硬起來：「我今天索性把話給你挑明了——如果你還是改不了骨子裡那股妄自菲薄的毛病，那我覺得這合作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沒了你，我一個人照樣能把這家公司搭起來，絕不費什麼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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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數落砸得有些發懵，抬起頭來看向蘇遠，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蘇遠老闆，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擔心自己……」
蘇遠越說越不留情面，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你自己想想，如果我真跟你這樣的人合夥成立了新公司，往後你在外人面前還是這副窩囊樣子，你讓我怎麼辦？傳出去我蘇遠跟這種人一起幹事業，豈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史蒂芬被這番話刺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下頭去，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一句：「蘇遠老闆，我只是覺得……咱們之間的差距確實太大了。我也想過要去縮短這個距離，可時間不等人啊，我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就把自己的能力拔高到跟您比肩的高度？」
蘇遠聞言，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我覺得你說的這些全都是託詞。真要想著提升自己，那就該悶頭去努力、去拼，而不是一碰到什麼事兒就先想著退縮逃避！我就不明白了，難道你天天唉聲嘆氣、自怨自艾，就能把本事給嘆出來？簡直荒唐！」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里透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這麼簡單的道理，連傑西卡小姐一個姑娘家都看得明明白白，你一個大男人，而且還是凱爾家族出身的商人，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多少風浪？怎麼連這點最淺顯的道理都拎不清？」
史蒂芬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蘇遠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因為蘇遠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死死地扎在他心口上，疼得他無處可躲，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辯駁。
屋子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史蒂芬垂著腦袋，半天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蘇遠冷眼瞧著他不吭聲，索性把話撂得更徹底了些，語氣里不帶一絲商量餘地：「我給你五分鐘的時間，你好好想一想，到底還要不要跟我繼續合作下去。我是真心實意希望咱倆能擰成一股繩，一塊兒把這家公司做起來，一塊兒去扛那些風雨和困難。」
他說完之後，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史蒂芬給出一個答案來。
那五分鐘，像被拉長了一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