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聽完蘇遠的話,心裡已是一片透亮——這哪裡是商量,分明就是最後通牒。
他深知,如果自己再死抱著那點彆扭的想法不放,蘇遠絕對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只怕轉眼就要把他踢出局,另尋更順手的合作方去了。
沉吟了片刻,史蒂芬終於抬起頭,目光里褪去了方才的猶疑,換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他嗓音低沉卻篤定:「蘇遠老闆,我已經想通了。這件事,以後絕不會再犯。就像傑西卡說的,我大老遠從大洋彼岸跑過來,不是為了給自己找不痛快的,更不是為了在您面前低三下四的。」
他頓了頓,語氣又重了幾分:「要是一直這麼縮手縮腳,非但幫不上您什麼忙,反而淨給您添亂、丟您的臉面。既然您看得起我,願意拉我一把,那我史蒂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看到史蒂芬終於說出這番話,蘇遠的面色這才微微鬆動,眉宇間的寒意也淡去了不少。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牢牢鎖住對方,慢悠悠地追問了一句:「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既然給了我答覆,往後可不能再反覆無常、臨時變卦了。」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一扯,笑意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也清楚我的脾氣,要是到時候反悔,我可不會輕輕鬆鬆就算了。」
史蒂芬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透出一股堅毅,斬釘截鐵地應道:「那是自然。您儘管放心,我絕不會再有任何卑微怯懦的念頭了。」
蘇遠不再多言,直接在史蒂芬對面坐下,二話不說,將手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推,紙張滑過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好,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接下來就仔細看看這份東西吧。看完之後,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史蒂芬接過文件,低頭一行行細讀起來,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顯然看得極為投入。
就在這時,一旁的傑西卡忽然開口,聲音輕快又殷勤:「蘇遠老闆,您一路奔波過來,肯定口乾舌燥了吧?我這就去給您泡杯茶來!」說罷,她轉身便朝角落裡的小廚房走去,腳步利落,裙擺輕輕晃動。
蘇遠環顧了一圈這間酒店套房——裝潢確實氣派,空間也足夠寬敞,可說到底,酒店終歸是酒店,天長日久地窩在這裡,總不是長久之計。他心思一轉,索性把話頭拋了過去:「史蒂芬先生,你有沒有考慮過置辦一套房產?我琢磨著,你總不能一直把這酒店當自家住下去吧。」
史蒂芬正埋頭看著文件,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放下手中的紙張,認真答道:「這個打算我倒是有的,只不過目前還沒物色到特別合心意的去處。」他嘴上應著,心裡卻飛快地轉了個彎——蘇遠向來是個務實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過問這種私事,既然他開了這個口,背後必定另有用意。
想到這裡,他連忙又補了幾句:「說實話,我也覺得總窩在酒店裡不是個事兒。這地方來來往往什麼人都有,眼雜嘴也雜,不光我自己覺得不方便,就連您蘇遠老闆每次過來談事情,也得小心翼翼避著耳目。您這樣的大人物,怎麼能三天兩頭往這種地方跑呢?」
蘇遠端起面前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中,他的目光若有所思:「那我倒是挺好奇的——你心裡有沒有相中的地方?打算搬到哪兒去住?」
史蒂芬扭頭看了傑西卡一眼,兩人目光交匯,會心一笑。他隨即答道:「如果非要選個地方的話,我看中了一塊地皮,附近恰好有個相當不錯的小區。要是能住進去,環境和生活配套都挺理想,算是個上佳之選。」
蘇遠眉梢一挑,頓時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哦?你相中了哪裡?說來聽聽,讓我也幫你參謀參謀。」
史蒂芬早有準備,立刻從包里翻出之前拍攝的實景照片,又攤開一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把具體位置一一圈點出來,推到蘇遠面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蘇遠老闆,您看,就是這裡。這一片不論是從綠化環境來說,還是從出行交通的便利程度上看,都相當出色。」
他手指點著照片,繼續解釋道:「這地方原先是一所小學,後來因為兩所校區合併,這塊地就空了下來,一直閒置至今。我和傑西卡特意走進去轉過一圈,發現裡頭的底子非常好。尤其是那幾棟教學樓,只要稍加改造,完全可以直接當作辦公樓來用,連地基都不用動。」
蘇遠低頭端詳著地圖上的標註,又翻了翻那幾張照片,心裡暗暗記下了位置。
他對這片區域多少有些印象,確實記得以前有所小學坐落在此,只是沒想到合併之後,整個校區就這麼擱置了下來,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他一邊看,一邊不住地點頭,面露讚許之色:「眼光不錯,你挑的這塊地方確實挺好。不過我有個疑問——你們有沒有專門檢查過那幾棟教學樓的建築質量?要是翻修一下就能直接用,那省下來的時間和成本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說著,抬眸看向史蒂芬,語氣裡帶了幾分審慎:「但話又說回來,樓的質量才是根本,這點可馬虎不得。你說呢?」
史蒂芬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不慌不忙又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沓照片,全是他在現場不同角度拍攝的細節特寫:「蘇遠老闆,我雖說是個外行,但當初看上這塊地的時候,就專門請了這方面的行家過去做了評估。他們給出的結論很樂觀,說這樓的基礎相當紮實。」
他把照片一字排開,指著上面的牆面和樑柱:「您看這些照片,能很清楚地看到樓體的狀況。這所小學建起來已經有十幾個年頭了,可您瞧瞧這牆皮,連一塊都沒往下掉過,更別說裂縫或者滲水的痕跡了。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當年的施工質量有多過硬。」
蘇遠湊近細看,目光在照片上逐寸掠過,眼底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神色。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裡已然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