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臉上露出讚許之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說實話，在這塊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上，你居然能挖出這麼一處近乎完美的去處，著實不容易。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你下了不少功夫，也足以證明你的眼光和能力了。」
他頓了頓，又鄭重地補了一句：「我對這個地方很滿意。不過你要抓緊時間把它敲定下來，千萬別拖——這麼好的地段和樓體，我擔心稍一遲疑，就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史蒂芬聞言，呵呵一笑，神色間頗有幾分得意，又帶著穩重：「您放心，蘇遠老闆。自從我和傑西卡相中這裡之後，當天就跟賣方那邊打了招呼，讓他們務必給我們留出一天的緩衝時間，專門用來請示您的意見。要是您不滿意，那他們該怎麼往外賣就怎麼賣；可要是您點頭了，咱們二話不說直接定下來。」
他壓低了聲音，笑意更深：「您是不知道，那一帶的人聽說這棟樓有可能被您看上，一個個臉上都樂開了花。根本不用我多囑咐，他們自己就主動把這地方給咱們鎖死了，生怕被別人搶了先。」
蘇遠聽了，微微頷首，伸手在史蒂芬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掌心裡的溫度透著肯定和期許：「很好，我就喜歡你這股辦事利索的勁兒。繼續保持，別讓我看走了眼。」
史蒂芬鄭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低下頭去翻閱蘇遠帶來的那摞資料。
他的目光在紙頁間一行行遊走，越看越覺得心驚——這哪裡是什麼粗略的草案，分明是把每一個環節、每一處細節都推敲到了極致。
各個環節之間的銜接、可能遇到的變數、應對的備用方案，全都被蘇遠工工整整地羅列出來，條理之清晰、覆蓋之周全，簡直像一部精密運轉的機器圖紙。
他忍不住抬起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蘇遠老闆，您這份計劃書，說實話我看了之後只有嘆為觀止四個字。我在漂亮國開公司那麼多年，前前後後也見過不少所謂的『詳盡方案』，可像您這樣能把每一步都拆解到如此細緻、把每一個變量都提前標註出來的，真是頭一回碰到。簡直是把後面幾個月要走的路，全都提前在紙上走了一遍。」
蘇遠面色平靜，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神態自若地說道：「這是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既然決定要做一件事，那就先把路線圖畫清楚，把可能踩到的坑都標出來。否則像沒頭蒼蠅一樣東撞西撞，時間浪費了不說，精力也搭進去大半，到頭來不過是給自己添堵罷了。」
史蒂芬深以為然，連連點頭，眼神里透著由衷的敬佩：「您說得太對了，蘇遠老闆。可話又說回來，道理誰都懂，真正能沉下心把計劃做到這個份上、又有執行力一步步去落實的人，卻少之又少。大家都巴不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穩當、不慌不忙，可真要付諸實踐，那難度就翻了不知多少倍。」
他說得雲淡風輕，史蒂芬聽在耳里，心裡卻翻湧起層層波瀾。他明白，眼前這個男人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韌——可轉念一想，若不是憑著這股子韌勁，蘇遠又怎麼可能穩穩噹噹坐在今天這個位置上？
蘇遠瞥了一眼史蒂芬面前攤開的文件，話鋒一轉：「你看了這麼久，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妥，或者想提出調整的？」
史蒂芬聞言，臉上浮起一絲尷尬的笑意，撓了撓後腦勺：「說實話，蘇遠老闆，我倒不是故意挑不出毛病——實在是您這計劃書寫得太滴水不漏了。就算我拿著放大鏡去找，也愣是找不到一處能讓我開口質疑的破綻。」
蘇遠輕輕一笑，語調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就當你是全盤認可了。既然如此，我就按這份計劃書上的步驟，逐項啟動推進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一旦進入執行階段，中間就不能喊停，也不會再調頭改道。這件事你可得想清楚了。」
史蒂芬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認真而篤定，語氣沉甸甸的：「我相信您的判斷，蘇遠老闆。您既然能把這些計劃做得這麼周全，把我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全涵蓋進去了，那背後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心服口服，沒有任何異議。」
蘇遠聞言，滿意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既然正事已經談出了一個明確的結果，他也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然而就在他抬腳準備往外走的當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腳步便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史蒂芬和傑西卡之間輕輕一掃，開口問道：「對了，史蒂芬先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打算給傑西卡安排個什麼位置？還是繼續讓她當你的助理嗎？」
史蒂芬下意識地側頭看了傑西卡一眼，想也沒想便答道：「那是自然的。傑西卡跟在我身邊做助理已經有年頭了，彼此之間磨合得也默契。要是突然換個人上來，我還真適應不過來。」
可沒想到，他話音剛落，傑西卡卻忽然接過話頭，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一股少見的果決：「我倒覺得，自己可以換換別的崗位試試，沒必要一直守著助理這個角色一成不變。做久了同一個職位，難免有些乏味，我也想給自己找點新的挑戰，看看自己還有沒有別的潛能。」
史蒂芬頓時一愣，臉上滿是錯愕，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傑西卡會在這種場合、當著蘇遠的面說出這番話來。
還不等他回過神來，蘇遠已經饒有興致地轉向傑西卡，眉眼間帶著探究的意味：「那傑西卡小姐自己心裡有什麼想法？你對哪個方向的職位比較感興趣？」
傑西卡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拍。
她心裡清楚，自己一直以來都在暗暗期待一個能與蘇遠深度合作的機會，只是始終沒有合適的契機。
而此刻，蘇遠親自把話遞到了嘴邊——這一次，她終於握住了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