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倫的臉色在走進包間之後依然沒有完全緩過來,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眼底壓著一層顯而易見的懊惱。他真是後悔把碰面的地點定在了這家咖啡廳。
原本以為鬧中取靜、環境雅致,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搞得科洛夫一進門就拉長了臉。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回是自己有求於人,技術能不能到手全看科洛夫的態度,若是因為這點細枝末節把這位科學家給得罪了,那可真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包間的門在身後合攏,隔音效果倒是不錯,外頭那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和好奇的目光總算被隔絕在了門外。
科洛夫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檸檬水喝了一口,這才覺得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許。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開門見山地說道:「好了,巴倫先生,現在沒有人打擾了。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必再繞圈子了。」
巴倫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裡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算和審慎,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科洛夫先生,我坦誠跟您說——我是一個商人。商人找上門來,您覺得能是為了什麼事呢?」
科洛夫聞言,倒是輕輕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瞭然:「我是搞科研的,不是經商的。您找上我,總不至於要我陪您做什麼買賣吧?」
巴倫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字字分明:「誰說找您就只能談買賣了?我是想跟您談一樁合作——或者說,一樁交易。」
科洛夫眉梢微微一動,顯然對這個詞有些意外。他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雙臂抱在胸前,目光里透出審視的意味:「交易?巴倫先生,您確定沒有找錯人?我一個做研究的,能和您做什麼交易?咱們倆乾的活兒壓根就不沾邊。」
巴倫轉頭看了一眼貝利,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誘導:「科洛夫先生,我和巴倫先生的意思是——我們願意用一筆豐厚的資金,收購貴國目前正在研發的機密技術。」
這話一出口,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麼一瞬。科洛夫端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著貝利,像是要從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這句話是在開玩笑的證據。
可他看了好幾秒,發現貝利的神色認真得不能再認真,巴倫也跟著點頭附和,沒有絲毫戲謔的意味。
貝利見他這副反應,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補充道:「科洛夫先生,您不妨想一想——我和巴倫先生,一個來自漂亮國,一個來自營國。跟這兩個國家的商人合作,您無論如何都談不上吃虧。更何況,我們給您的回報絕對會讓您滿意,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樁交易您都是穩賺不賠的一方。」
科洛夫放下杯子,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來回摩挲了幾下,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消化方才聽到的話。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開口:「所以……你們二位的意思,是要我把我們國家目前正在攻關的那些技術核心,交給你們?」
巴倫輕輕點了點頭,笑容溫和卻帶著鋒芒:「準確地說,是交給我。貝利先生只是從中牽線搭橋的中間人,真正的買家是我。當然,如果這筆生意做成了,貝利先生自然不會白白出力,這一點我們之間已經談妥了。」
他說完,稍稍欠了欠身,目光緊鎖著科洛夫的表情變化:「我知道這種事您不能馬上拍板,但時間確實不等人。您這邊明天就要啟程回國了,我這邊也是著急得很,所以希望您能儘快考慮清楚,最好在今天之內給我一個準話。」
科洛夫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叩,像是在心裡默默地撥著一把算盤。
他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點頭答應——這種不置可否的態度,在巴倫和貝利眼裡,已經是相當積極的信號了。
若科洛夫打心底里抗拒這件事,早就冷著臉一口回絕了,哪裡還會坐在這裡猶豫這麼久?
巴倫見狀,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一半。他趁熱打鐵,又補了一句:「對了,科洛夫先生,我並不是只打算跟您一個人做這筆交易。等您回去之後,還請您幫忙轉告同行的其他幾位科學家——如果他們手中也有各自國家的核心技術願意拿出來,我這邊都歡迎,價格從優,絕不壓價。」
他頓了頓,目光在科洛夫臉上停了一拍,語氣又加重了幾分:「當然,您是第一個跟我接洽的人,這個『第一』的分量,自然跟後面的人不一樣。不管是分成比例還是額外福利,我都會給您最優厚的條件。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科洛夫聽到這裡,眼神終於微微亮了一下,雖然那光亮轉瞬即逝,卻被巴倫和貝利同時捕捉到了。
科洛夫知道自己心動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算不上虧本買賣,他不需要冒太大的風險,卻能換來一筆可觀的回報。
可他畢竟是做研究出身的人,骨子裡還保留著幾分謹慎和警覺,他需要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把所有的利弊都在腦子裡過一遍。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藉此平復了一下心跳,才開口道:「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的,也會幫您跟其他幾位同行遞個話。不過他們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能不能說動他們,我沒辦法給您打包票。但您放心,既然您這麼有誠意,我自然會盡力去勸一勸。」
巴倫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層,可眼底依然藏著幾分焦灼:「科洛夫先生,我當然是相信您的,只是時間上確實有些緊。您也知道,一旦各位都登上了回程的飛機,那我就是想合作也找不到人了。所以還請您務必抓緊一些。」
科洛夫聞言,神色倒是從容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這個您不用擔心。若是大家願意跟您合作,那自然就不會急著走。本來明天就要回去,無非是因為覺得留在華國也沒什麼事可做了。可如果有了新的合作機會,那推遲幾天行程也未嘗不可。」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巴倫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連連點頭,笑容也真誠了幾分:「您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那這件事就拜託您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此時,研究院大樓深處的一間獨立科研室里,蘇遠正站在門外,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不輕不重,節奏沉穩。
屋內的傑林斯坦聽到動靜,立馬放下手中的圖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看,便見蘇遠正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