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門口的人群望著那輛載著科洛夫的車子漸行漸遠,直到尾燈徹底拐過街角消失在視野里,大家才陸續收回目光。
雖然人人心裡都揣著一肚子問號,可也沒誰真有那個閒心跑去追根究底,畢竟各人都有各人的行程要趕。
議論了幾句之後,人群便漸漸散了,三三兩兩地往自己落腳的酒店走去,盤算著收拾行裝、等候明天的航班各自歸國。
而在研究院空蕩蕩的會議廳側門,蘇遠和張福生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走廊里迴蕩著他們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陽光從高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地磚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帶。
蘇遠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張福生,發現這老夥計從會議中場開始就一直板著一張臉,眉頭擰得像解不開的麻繩,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著實有趣,不由得笑出了聲。
「我說張福生,你這表情從我上台發言那會兒就一直掛著,到現在都沒變過。怎麼著,是覺得我剛才那番話說得不夠漂亮,還是心裡頭攢了一堆問題憋著沒問?」蘇遠腳步放緩了些許,語氣裡帶著調侃。
張福生被他這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地摸了摸鼻子,倒是順著杆子往上爬了:「蘇遠老闆,說實話,我是真沒想明白您今天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您明明知道那幫人拿不出什麼真東西來,還安排這麼一個環節,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嘛……不過我看您倒是一點都不著急,反倒像是一切都在您算計裡頭似的。」
蘇遠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沒有立刻回答。他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身來面對張福生,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沉:「你還記得上次在遠方商場的事兒吧?巴倫和貝利那兩個人想栽贓我偷盜機密技術,結果被我反手抓了個正著。」他說到這裡,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講一件早已塵埃落定的舊事,「當時我跟他們做了一筆交易——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對他們趕盡殺絕,但他們得替我辦一件事。」
張福生聽得眼睛都瞪大了幾分,下意識地追問道:「什麼交易?」
蘇遠微微眯起眼,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我要他們去把這次來參會各國的核心技術,一樣一樣地挖出來,送到我手上。」他頓了一下,笑意里透出一絲冷冽,「他們當初不是到處造謠說我偷技術嗎?那好啊,我就讓他們親手把那些技術捧到我面前來。既然這口鍋他們非要往我頭上扣,那我索性就把這件事坐實了,讓他們親口把東西餵到我嘴裡。」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掠過一抹鋒利的寒光,那光芒雖轉瞬即逝,卻讓張福生後背驟然竄起一陣涼意,連腳步都不由得頓了一拍。他在心裡飛快地重新掂量了一遍蘇遠這個人的分量——慶幸的是,自己從一開始就站在了蘇遠這一邊,而不是對面。倘若他們是敵人,恐怕自己怎麼被人算計的、什麼時候被人算計的,到死都想不明白。
蘇遠見他這副反應,不由得又是一笑,語氣鬆弛了幾分:「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該不會覺得我這做法太狠了吧?」
張福生連忙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哪能啊!我、我就是太驚訝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那些人當初往您身上潑髒水的時候,可沒留半分情面。您這麼做,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都說不出什麼來。」
蘇遠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語氣淡淡地接著道:「如今商業這塊我已經鋪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要想再往上走,就得靠技術這塊硬骨頭來啃。各個國家手裡攥著的東西,咱們暫時還追不上,那就得想辦法彎道超車。巴倫和貝利既然撞到我槍口上來了,那就讓他們給我當這個梯子。」
張福生重重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地說道:「蘇遠老闆,不管您往後讓我做什麼,我張福生絕無二話,肯定給您辦得妥妥噹噹的。」
蘇遠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層暖意,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這話我可記住了,你說了就得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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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福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蘇遠老闆,我跟您這麼長時間了,您還不信我嗎?」
蘇遠也被他這股憨直勁兒逗樂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輕輕迴蕩開去,把方才那些明刀暗箭的緊張感都沖淡了幾分。
而此刻,在離研究院幾條街外的一家咖啡廳里,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巴倫、貝利和科洛夫三人剛推門走進店堂,就被撲面而來的咖啡香和嘈雜的人聲裹了個滿懷。這家店在華國小有名氣,裝修雅致,往來客人絡繹不絕,生意好得很——若不是巴倫提前幾天就托人訂好了包間,恐怕這個點過來連個散座都搶不到。
可即便如此,三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同時出現在這裡,還是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周圍的顧客紛紛側目,有的放下手中的杯子直勾勾地盯著看,有的則低頭交頭接耳,手指還不時朝著他們的方向悄悄指一下。
科洛夫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原本就習慣了埋頭做研究,對這種被人圍觀的場面極其不自在,此刻被這麼多雙眼睛同時注視著,簡直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樣。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巴倫先生,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回我住的酒店也行,去你那邊也行,非要在這個咖啡廳里坐著做什麼?你沒看到這些人都在看我們嗎?我渾身都不舒坦。」
他話音剛落,旁邊桌上就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天哪,那個人是科洛夫吧?我在期刊上見過他的照片!沒想到真人看起來比書上還要年輕!」
另一個聲音也緊跟著湊上來:「對對對,就是他!我導師還讓我多讀他的論文呢,居然在這兒碰上了!」
這些話雖然說得壓低了幾分,可在這相對緊湊的空間裡,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科洛夫的耳朵里,讓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連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巴倫見狀,臉上露出幾分歉然的笑意,連忙湊近了些解釋道:「實在不好意思,科洛夫先生,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華國這邊的顧客對您這麼熟悉。不過您放心,我訂的是樓上的獨立包間,關上門就清淨了,絕對不會讓那些人再來打擾您。」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貝利也幫著打圓場,輕聲在科洛夫耳邊補了一句:「科洛夫先生,現在車都到了,來也來了,咱們先進包間坐下再說。路上人多口雜確實不方便談正事,等坐下來,巴倫先生自然會跟您把前因後果都講明白。」
科洛夫雖然心裡還是一肚子火,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當場甩手走人,只好勉強點了點頭,臉色依舊鐵青。
巴倫轉身給身旁的助理遞了個眼色,助理立刻會意,跨前一步攔住正要引路的服務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你們這是什麼服務水平?客人都站了半天了也不趕緊安排!趕緊帶我們去預訂的包間,要是再磨蹭下去,我們可要找你們店長來說道說道了。」
那服務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臉上瞬間堆滿了慌張的笑意,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幾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帶各位上樓,包間已經收拾好了,請隨我來!」她說著,快步走在前面引路,步子又急又快,生怕再惹出什麼麻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