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站在講台上,目光沉靜而銳利,像一面照妖鏡般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嘈雜的力量,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各位在底下議論什麼,我心裡一清二楚。既然大家坐在這個會場裡,那就請各位謹言慎行,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視線在左右兩側緩緩移動了一圈,才又繼續開口:「沒錯,此前我確實與各位有過技術交流,但那些都算是私下的往來,與今天這場正式的學術研究會並不相干。我希望大家能把這兩件事分清楚——倘若今天這個會議只是用來參觀我們華國的技術成果,那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召集各位坐到這裡來?這研究會,豈不是開得毫無意義?」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帶著分量,像一隻無形的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按在了原地。
台下的代表們聞言,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們方才交頭接耳時明明是壓著嗓子的,語速又快又輕,座位之間還隔著距離,按理說絕不可能被台上的人聽清才對。
可蘇遠那句「一清二楚」說得篤定至極,沒有半點虛張聲勢的樣子,這讓他們不得不面面相覷,心底各自犯起了嘀咕。
蘇遠將眾人那副驚訝又不安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掠過一抹幾不可見的冷嗤。
這些人當然不會知道,他之所以能捕捉到那些細碎的議論,全靠系統那敏銳得近乎逆天的聽覺加持。
若非如此,要在如此空曠的會場裡從一片雜音中分辨出各色話語,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見會場終於安靜下來,蘇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面上的神色緩和了幾分,但語氣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閒話少說。接下來我們就按照座位的順序依次進行,每一位代表都請上台來,向大家分享一下這次你們準備拿來華國交流的技術成果。」
他說這話時,唇角微揚,笑得客氣而疏離,但那笑意底下藏著的意思,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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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落,台下又是一陣細微的騷動,但很快就被壓制住了。
大家心裡都清楚,事到如今已然沒有退路——當著這麼多同行的面,若是推三阻四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拿不出來,丟的可是自己國家的臉面。
於是各路代表們紛紛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同一套策略:要麼把那些早已在其他場合公開過的老舊技術翻出來重新包裝一遍,要麼就拿一些無關痛癢的邊角料應付了事。
輪番上台發言,內容看似琳琅滿目,實則空洞乏味,聽得人昏昏欲睡。
張福生坐在蘇遠身旁的側席上,越聽臉色越沉,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實在忍不住,壓低聲音湊到蘇遠耳邊,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不滿:「蘇遠老闆,您看看這幫人,簡直太過分了!翻來覆去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這哪兒是交流技術?分明就是在糊弄咱們嘛!」
然而蘇遠的面色卻始終淡然如常,甚至在那份淡然底下,還隱隱藏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側過頭來,也壓低了嗓音回道:「我本來也沒指望通過這個研究會從他們手裡拿到什麼真東西。這些人一個個精打細算慣了,哪會那麼輕易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我早就跟你說過,真正有用的技術,不靠這種場面上的發言來獲取,我有別的路子。」
張福生聽得雲裡霧裡,眉頭鎖得更緊了些,嘴唇動了動想問得更仔細些,可看到蘇遠那副不欲多談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跟在蘇遠身邊這麼久,也摸透了對方的脾性——有些事,蘇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願意說的時候問再多也只是自討沒趣。
研究會就在這樣一種不咸不淡的氛圍里拖到了尾聲。
各位代表輪番上台,發言內容大同小異,聽得蘇遠幾度不動聲色地掩口打了個哈欠。
待到所有人都發言完畢,他才重新踱回講台中央,面上掛著一副客套的笑容,說了一段四平八穩的結束語:「今天的學術研究會到這裡就算是圓滿落幕了。感謝各位的積極參與和真誠分享。如果各位還想在華國多逗留幾日,隨時可以跟我聯繫,我會幫諸位安排住處——只不過,之後的食宿費用就得各位自行承擔了。」
他最後那句話是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來的,語氣輕快,配著攤手的姿態,倒也顯得不那麼咄咄逼人。
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那玩笑底下是實打實的態度——白吃白住的日子到此為止了。
再說了,這些科學家們個個心裡都有數,研究會的正事已經辦完,誰還願意在這兒繼續耗著?私下裡早就開始盤算回程的票務了。
散會之後,眾人三三兩兩結伴走出研究院大門,一邊走一邊低聲交換著各自的看法。
然而剛踏出門檻,不少人便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只見大門外不遠處的路邊,巴倫和貝利正並肩站在那裡,顯然是專門候著的。
雖說這些科學家來自不同國家,但巴倫的名頭在圈子裡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不過前段時間他在華國鬧出的那場笑話,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有所耳聞,雖說具體細節被蘇遠封鎖得嚴嚴實實、外人無從得知內情,但「巴倫和貝利栽了跟頭」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讓人津津樂道一陣子了。
走在人群最前方的科洛夫一眼便認出了那兩張面孔,腳步微頓,隨即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喲,這不是巴倫先生和貝利先生嗎?二位怎麼有興致到這研究院門口來站著?」
巴倫見科洛夫主動開了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他在這些人當中早就做過功課,深知科洛夫在這批科學家裡頭頗有威望和號召力,若能先把他拉攏過來,剩下的那些人自然也就好辦了。
於是他也報以一笑,迎上前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殷勤:「科洛夫先生,好久不見。我正好有點事情想跟您私下聊聊,不知道您這會兒方不方便?」
科洛夫眉頭微微一挑,心裡不免生出幾分警惕和疑惑。他跟巴倫素無往來,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對方突然找上門來說有事要談,這本身就透著幾分古怪。
可在這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他若直接拒絕,難免顯得小氣,也容易落人口實。
於是略作思索之後,他便爽快地應了下來:「既然巴倫先生開口了,那我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正好這會兒也沒有別的安排,不如咱們移步換個地方慢慢聊?」
巴倫眼中笑意更深,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親自引著科洛夫朝停在路邊的那輛車走去。
車門合攏的聲音傳來,眾人站在研究院門口,望著那輛緩緩駛離的車尾,臉上不約而同地浮出疑惑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探究:「這可就怪了……科洛夫跟巴倫之間能有什麼好談的?兩個人壓根兒就不是一路人啊,怎麼忽然就湊到一塊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