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林斯坦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反倒像刀子上的寒光,薄薄地貼在唇邊。
他沒有急著回答貝利,只是不緊不慢地往後退了半步,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疏離:「貝利,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你要是這會兒聽不明白,那過後慢慢琢磨也不遲。不過我勸你一句——凡事別做得太絕。有句老話說得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話放在今天同樣管用。」
他說完,也不等貝利再開口,轉身便朝走廊盡頭走去,步伐沉穩,背脊挺得筆直,竟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屋內的巴倫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隔著門縫朝外頭喊了一嗓子:「我說貝利,你到底在門口磨蹭什麼呢?時間不等人,趕緊把名單拿進來,難不成你還想空著手回去交差嗎?」
他的聲音又急又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顯然已經耗盡了最後的耐心。
貝利被這一催,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但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冷冷地瞥了一眼傑林斯坦消失的方向,暗自咬了咬牙,低聲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攥著那份名單轉身折回了屋內。
他走回巴倫面前時,腳步明顯比方才沉重了幾分,面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巴倫一把接過名單,目光匆匆掃過上面的名字和房號,眼底總算浮出幾分滿意的光亮。可當他抬起頭來,發現只有貝利一個人走進來時,那抹喜色頓時打了折扣,疑惑地朝門口張望了一下:「傑林斯坦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進來?」
貝利被他這麼一問,臉色更加難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那裡早已空蕩蕩的,連個衣角都沒留下。
貝利心裡「咯噔」一聲,那份詫異幾乎要寫在臉上。
他跟傑林斯坦共事多年,自認為對那個男人的脾性摸得透透的,可方才那一幕卻徹底推翻了他所有的認知——他從未見過傑林斯坦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冷得像冰,硬得像鐵,半點從前的畏縮和猶豫都找不到。
巴倫見他愣在原地不說話,更加不耐煩了,把名單往桌上一拍,追問道:「你到底怎麼回事?傑林斯坦人呢?你倆剛才在外頭嘰嘰咕咕說了些什麼?」
貝利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把方才門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說這是最後一次幫我做事,讓我以後別再拿那些把柄去壓他,否則他會讓我後悔。我當時還以為他只是嘴上逞強,可現在看來……他是認真的。」
他說到這裡,語調里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困惑和澀意:「我真沒想到,那種話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以前他見了我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今天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巴倫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說到底,還不是因為現在攀上了蘇遠這根高枝?你以為他傑林斯坦是長了骨頭?不過是背後有人撐腰,才敢在你面前挺直腰杆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幾分刺探地上下掃了貝利一眼,「說真的,貝利,你辛辛苦苦包裝出來的一個科學家,到頭來卻替別人做了嫁衣,成了蘇遠手裡的一顆棋子。我認識你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你這麼憋屈的時候——你就真的甘心?」
貝利被他這句話戳中了痛處,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不甘心又能怎樣?難道你讓我去跟蘇遠硬碰硬嗎?你也知道那個人的手段和能耐,我跟他比,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巴倫端起桌上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也不嫌棄,仰頭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意:「你一個人當然不夠看。可如果再加上我呢?」
貝利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和探詢。
巴倫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沉了幾分:「我之前在蘇遠手裡吃過虧,那是我一時大意、輕敵了。要是當時能多聽幾句助理的勸告,再謹慎一些,也不至於栽那麼大的跟頭。但吃一塹長一智,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貝利的眉梢皺得更緊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你的意思是……你還打算對蘇遠出手?」
巴倫聞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卻冷得像結了霜:「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出手不出手的,我只不過是想把我失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拿回來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字字句句都藏著刀鋒。
貝利看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來,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名單上,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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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研究院最大的會議廳里早已座無虛席。
燈光將整個穹頂照得通明,長桌一圈圍坐著來自各個國家的科學家代表,面前的銘牌上標註著各自的名字和所屬機構。
空氣中混雜著好幾種語言的低聲交談,翻動文件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遠站在最前方的講台後,目光從台下那一張張面孔上緩緩掃過,神色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諸位,今天是你們在華國停留的最後一天,也是我們這場學術研究會的正式開場。各位遠道而來,想必心中都有所期待。既然這段時間我們華國已經敞開了大門,把我們的技術和成果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了大家,那麼我也想反過來問一句——在座的各位,應該也不會空著手來赴這場盛會吧?」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張福生便恰到好處地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調侃和挑釁:「蘇遠老闆,我還聽到外面有些聲音說華國的技術比不上任何一個國家。說實話,我是不太信的。既然大家都覺得自己國家的技術高出我們一大截,那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亮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也好讓我們知道差距到底在哪兒。」
這番話一出口,會場裡頓時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石子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各國代表們面面相覷,不少人低下頭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壓著嗓子交換意見。
「怎麼回事?之前不是說好互換技術嗎?怎麼臨到頭又讓我們拿東西出來展示?」
「可不是麼,這位蘇遠老闆也未免太貪心了吧,參觀也參觀了,交流也交流了,現在還要我們往外掏真東西?」
「我看啊,他就是趁咱們要回去了,想最後再搜刮一遍。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嘛?」
議論聲雖輕,嗡嗡的一片,像夏日傍晚蚊群的低鳴,若不仔細聽確實聽不真切。
可蘇遠的耳朵向來比旁人敏銳幾分,那些細碎的詞句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中,他非但沒有動怒,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講台上叩了兩下,那清脆的聲響穿透了嘈雜的討論聲,讓眾人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蘇遠的視線從容地掃過全場,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好了,請大家先安靜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