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空氣中,瀰漫著名貴宇治抹茶的清香。
岡村寧次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姿態優雅地,用竹筅攪動著茶碗中的翠綠。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鐵滾」已經啟動。
近十萬大軍,如同磨盤,從四面八方向著太行山那片貧瘠的根據地,緩緩碾壓過去。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那片土地上,抵抗者骨骼碎裂的聲音。
要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
而是要讓八路徹從肉體到精神的,完全的毀滅。
「司令官閣下。」
一名通訊參謀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前線急電,服部直臣的第223聯隊,失聯了。」
岡村寧次攪動茶筅的手,頓了一下。
「失聯?」
他抬起眼皮,語氣平淡。
「太行山里信號不好,是常有的事。」
「命令後續部隊,按原計劃推進。」
「哈伊!」
參謀敬了個禮,匆匆退下。
岡村寧次端起茶碗,輕輕呷了一口。
茶湯溫潤,口感醇厚。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戰爭,就像是一場精密的棋局。
而他,是那個執棋的人。
半小時後。
作戰參謀長,石原莞爾中將,親自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司令官閣下。」
「增援服部聯隊的木村大隊,在張家口子村外圍,遭遇重創,幾乎全軍覆沒。」
「嗯?」
岡村寧次放下了茶碗。
這一次,他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重創?木村大隊可是加強大隊,裝備精良。」
「八路軍哪支部隊,有這麼強的攻堅能力?」
石原莞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根據零星逃回來的士兵報告……他們遭遇了支那軍的戰車部隊。」
「戰車?」
岡村寧去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輕蔑。
「就憑他們那些破銅爛鐵?」
「報告裡說……」
石原莞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敵人……敵人的戰車,我們從未見過。」
「我們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彈打在上面,就像是……在撓痒痒。」
司令部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岡村寧次的眼神,終於變得銳利起來。
他盯著石原莞爾,一字一句地問。
「情報,確認嗎?」
「正在確認。」
「但……黑田重德的騎兵第41聯隊,也失聯了。」
「啪!」
岡村寧次的手,猛地一拍桌子。
茶碗裡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一個步兵聯隊,一個步兵大隊,一個騎兵聯隊!」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
他感到了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命令航空兵!立刻派偵察機過去!」
「我要知道,張家口子村,到底發生了什麼!」
「哈伊!」
石原莞爾轉身,快步離去。
岡村寧次站起身,在巨大的地圖前,來回踱步。
地圖上,代表著他三支部隊的紅色箭頭,此刻顯得如此的刺眼。
他感覺,自己精心布置的棋盤,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砸出了三個窟窿。
不安,像藤蔓一樣,開始在他心裡滋生。
幾個小時後。
航空兵的偵察報告,被送了上來。
結果,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報告司令官閣下!」
航空兵作戰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解。
「我們派出的三架偵察機,在接近目標區域外圍三十公里時,所有電子儀器……全部失靈!」
「羅盤像瘋了一樣旋轉,無線電里全是噪音!」
「飛行員報告,他們什麼都沒看到,但感覺……感覺天空中,有眼睛在盯著他們!」
「其中一架飛機,甚至報告引擎出現了不明原因的故障,差點墜毀!」
「八嘎!」
岡村寧次一把搶過報告,看著上面那些語焉不詳的描述。
「眼睛?什麼眼睛?!」
「是支那人的防空火力嗎?」
「不……不是。」
航空兵參謀的臉色慘白。
「飛行員說,他們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
「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東西。」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岡村寧次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戎馬半生,經歷過無數次大戰。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參謀,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出來的電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他的臉上,滿是驚駭。
「司令官閣下!木村大隊……倖存者的口供!」
「念!」
岡村寧次低吼道。
「哈伊!」
情報參謀展開電報,用顫抖的聲音,開始念誦。
「倖存者,上等兵渡邊一郎,精神已崩潰,這是他清醒時斷斷續續的描述。」
「他說……天罰……是天罰……」
「他們正在河谷里集結,然後,雷電就從天上劈了下來。」
「不是一道,是幾十道。」
「那些雷電,長了眼睛,專門劈我們人多的地方。」
「爆炸過後,地平線上,出現了鋼鐵巨獸。」
「十幾頭……不,是幾十頭……」
「比我們九七式戰車,大得多,跑得也快得多。」
「我們的炮彈打上去,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
「它們……它們碾了過來……」
「碾碎了一切……」
情報參謀念到這裡,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抬起頭看著岡村寧次。
「司令官閣下,報告裡還提到……」
「黑田聯隊的騎兵,遭遇了……遭遇了同樣的攻擊。」
「他們稱之為……。」
「夠了!」
岡村寧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屬於帝國大將的鎮定和從容。
那份精心策劃的「鐵滾」戰術,那些關於勝利的美好構想,在這一刻,被這份荒誕離奇的報告,衝擊得支離破碎!
「叮零噹啷——!」
他抓起桌上那隻名貴的茶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茶碗,四分五裂。
翠綠的茶湯,濺得到處都是。
滿屋的高級將佐,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看著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的司令官閣下,感覺整個司令部,都籠罩在一片末日般的陰影之下。
「廢物!」
「一群廢物!」
岡村寧次指著地圖,手指顫抖著。
「你們告訴我!」
「八路軍什麼時候有了能從幾十公里外精準炮擊的火炮?!」
「他們什麼時候有了連我們九二炮都打不穿的重型戰車?!」
「他們什麼時候,能讓我們的飛機,不敢靠近?!」
他猛地轉過身,血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眼神里,不再是憤怒。
而是發自靈魂的恐懼!
「告訴我!」
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我們的對手,到底是誰!」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那個裝備落後,靠著游擊戰苟延殘喘的土八路作戰。
而是在和一支……一支來自地獄的魔鬼軍隊作戰!
整個司令部,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所有人也很想知道。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混亂和壓抑中。
一個冷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司令官閣下。」
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山本一木,向前一步,走出了陰影。
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反而帶著一種興奮。
他手中,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走到岡村寧次的面前,將文件夾鄭重地遞了過去。
「或許,這份報告,能解釋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