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揮中心裡,勝利的喧囂已經沉澱下來。
電子沙盤上,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已經熄滅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零星紅點也被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箭頭分割包圍,正在被快速清除。
李雲龍把指揮坦克開到了城門口,正叼著菸捲,叉著腰,看著一隊隊垂頭喪氣的俘虜被押出來,嘴巴咧得像瓢一樣。
「痛快!他娘的,這仗打得比娶媳婦還痛快!」
他抓起通訊器,對著裡面的孔捷和丁偉炫耀。
「看見沒有?老子的獨立團,現在就是拆遷大隊!指哪兒拆哪兒!」
旅長站在凌天身邊,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越過沙盤,看向了那些尚未熄滅的紅點,眉頭微微皺起。
「窮寇莫追,更何況是困獸。」
他沉聲說道。
「剩下的都是死硬分子,真要一個個巷子去清剿,傷亡小不了。」
凌天點了點頭,看向了指揮中心裡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剛。
趙剛從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看著,仿佛這場驚天動地的勝利與他無關。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凌天面前。
「凌顧問,你的武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趙剛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現在,該我們的武器上場了。」
凌天笑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側過身,讓出了主控台的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剛沒有客氣,他拿起一個造型簡潔的話筒,試了試音。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輕一點,一個全新的指令被發送出去。
平安縣城,那片剛剛經歷了炮火洗禮的廢墟上空。
幾架一直在高空盤旋的翼龍無人機,緩緩降低了高度。
它們沒有投下炸彈,也沒有發射飛彈。
只是機腹下掛載的幾個大功率揚聲器,同時開啟。
「……」
一陣短暫的電流噪音後,一個沉穩、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聲音,從天而降。
那聲音,像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撫過城市的每一片瓦礫,鑽進每一個倖存者的耳朵里。
「日本帝國的士兵們,你們聽著。」
聲音用的是字正腔圓,毫無口音的東京標準日語。
躲在一處斷牆後的日軍伍長,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這聲音……太清晰了,就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我是八路軍獨立團政委,趙剛。」
「戰鬥已經結束了。」
「你們的指揮系統已被摧毀,你們的城防工事化為烏有,你們的援軍,永遠不會到來。」
趙剛的聲音不疾不徐,沒有勝利者的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放下武器,走出掩體。我們八路軍,優待俘虜。」
一名年輕的日本士兵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手裡的三八大蓋微微鬆動。
「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遠在故鄉的父母、妻子和孩子。」
「他們不希望收到的是一盒冰冷的骨灰,他們只希望你們能活著回家。」
「回家」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日軍士兵最柔軟的心房上。
年輕士兵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了家鄉櫻花樹下,母親含淚送他出征的模樣。
「不要再為那些把你們當炮灰的將軍們賣命了!這場戰爭,你們從一開始就打不贏!」
趙剛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
「你們的抵抗,毫無意義!」
話音剛落。
天空中,傳來了另一種呼嘯聲。
成千上萬的白色紙片,如同冬日裡的大雪,紛紛揚揚,飄散下來。
那名年輕的士兵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一張。
紙上印著清晰的漢字和日文。
最上方,是八路軍關於寬待俘虜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而下方,則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
一張,是高樓林立、繁華無比的東京市,被炸成了一片火海與廢墟。
另一張,是他們的天皇,裕仁,面容憔悴地站在一面殘破的旗幟下,眼神空洞。
最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像一句來自神明的判決。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年輕士兵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旁邊的伍長一把搶過傳單,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胡說八道!這是妖術!是敵人的詭計!」
伍長聲嘶力竭地怒吼,他想撕掉傳單,可雙手卻抖得不聽使喚。
「砰!」
一聲槍響。
伍長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綻開的血花。
開槍的,是那名年輕的士兵。
「我要回家。」
年輕士兵喃喃自語,淚水奪眶而出。
他扔掉手裡的步槍,高高舉起雙手,第一個從掩體裡走了出去。
「我投降!」
他的行為,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我也投降!」
「別開槍!我們投降!」
一個又一個的日軍士兵,扔掉了武器,從廢墟里,從地窖里,從下水道里,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那些偽軍的崩潰則來得更快。
他們本就是牆頭草,此刻見到日軍大勢已去,哪裡還敢抵抗。
一個偽軍連長,甚至主動綁了自己的日本顧問,帶著全連的人,舉著白旗跑了出來,點頭哈腰地向八路軍戰士「報到」。
神鬼莫測的打擊,聞所未聞的勸降方式,還有那來自「未來」的絕望預言。
這一切,徹底摧毀了殘餘守軍的最後一點抵抗意志。
指揮中心裡,李雲龍看著屏幕上那些快速熄滅的紅點,叼著的菸捲都忘了抽。
「他娘的……」
他咂了咂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老趙這張嘴,比他娘的義大利炮都厲害!」
然而,在電子沙盤的最中心,平安縣城日軍守備司令部的地下工事位置,還有一小簇頑固的紅點,依舊亮著。
那裡,像一座孤零零的礁石,在精神海嘯的衝擊下,巋然不動。
平安縣城,地下作戰室。
刺耳的廣播聲,和雪片般飄落的傳單,同樣傳到了這裡。
山本一木靜靜地站著,聽完了趙剛的全部廣播。
一名特工隊員撿進來一張傳單,遞給了他。
山本一木接過傳單,目光掃過上面那張東京化為火海的照片,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將那張傳單,緩緩地,仔細地,摺疊成一個小方塊,揣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仿佛那不是一張勸降書,而是一件珍貴的紀念品。
「他們想要我們的靈魂。」
山本一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他轉過身,看著作戰室里僅剩的十幾名特工隊隊員。
這些,是他最精銳的部下,是帝國最鋒利的武士刀,也是最狂熱的信徒。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動搖,只有一片死寂的瘋狂。
「大佐閣下!」
一名隊員上前一步,猛地頓首。
「請下命令吧!」
「我們,願意為天皇陛下玉碎!」
「玉碎?」
山本一木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不。」
他搖了搖頭。
「我們不玉碎。」
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的眼睛,那眼神,像燃燒的鬼火。
「我們去……殉道。」
他走到牆邊,從牆上摘下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武士刀。
「噌」的一聲,雪亮的刀鋒,映出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
「敵人擁有神的力量,他們能看到未來。」
「那麼,就讓我們這些凡人,用凡人的方式,給他們的未來,留下一點小小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