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日軍守備司令部,地下工事。
厚重的鋼筋混凝土,隔絕了地面上所有的喧囂與哀嚎。
空氣中,只有通風系統發出的沉悶低鳴,以及十幾名特工隊員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山本一木手扶著軍刀,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的站姿,像一棵紮根在懸崖上的孤松,筆直,冷峻。
「大佐閣下,我們被完全包圍了。」
一名情報參謀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對外聯絡,全部中斷。」
山本一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慌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
「這座地下要塞,是帝國最優秀的工程師,按照抵禦重磅航彈的標準設計的。」
「土八路的那些破銅爛鐵,休想撼動這裡一寸。」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指揮室里騷動的氣氛,稍稍平復了一些。
這些最後的隊員,都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死士。
他們眼神充滿了宗教般的狂熱與信賴。
山本一木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他們會衝進來,用人命來填。」
「而我們,就在這裡,用他們的屍骨,為天皇陛下,獻上最後的忠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讓他們來。」
工事之外,地面。
一輛步兵戰車旁,李雲龍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扯開領口的扣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娘的,這山本一木是屬王八的嗎?鑽進龜殼裡就不出來了?」
「這鐵疙瘩這麼厚,總不能讓俺老李用頭去撞吧?」
一名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的戰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
正是「龍牙」特戰隊的隊長,蒼狼。
他手裡拿著一個薄如紙片的平板電腦,遞到李雲龍面前。
「團長,不用撞。」
蒼狼的聲音,像他的人一樣,冷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屏幕上,一幅清晰的地下工事三維透視圖呈現出來。
複雜的通道,厚重的牆體結構,一目了然。
而在那如同迷宮般的結構圖裡,有十二個散發著紅外熱量的人形光點,正在緩慢移動。
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裡,一個光點,始終站立不動。
「一共十二個人,山本在最裡面的指揮室。」
蒼狼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那個光點被瞬間放大。
「心跳,每分鐘七十八次。很平穩。」
李雲龍湊過去,眯著眼瞅了半天。
「好傢夥……」
他咂了咂嘴。
「這玩意兒,比閻王爺的生死簿都厲害。」
「扒光了看,山本那老小子,連褲衩是啥顏色都藏不住!」
他拍了拍蒼狼的肩膀,咧嘴一笑。
「行,別耽誤了,動手吧。」
「讓老子看看,你們這些『天兵』,是怎麼掏王八的。」
地下工事,一處隱秘的側門。
山本一木看著面前兩名最精銳的隊員。
「北野,石井。」
「從三號暗道出去,摸清外面的火力配置。」
「記住,不要戀戰,我只需要情報。」
「哈伊!」
兩名特工隊員猛地頓首,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像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旋開牆壁上一處偽裝成通風口的暗門,鑽了進去。
暗道狹窄,僅容一人通行。
兩人一前一後,動作輕盈得像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盡頭的光亮,越來越近。
北野趴在出口處,小心翼翼地推開偽裝成下水道井蓋的出口。
一道縫隙,露出了外面廢墟的景象。
他從懷裡掏出一面小小的潛望鏡,緩緩伸了出去。
安全。
沒有發現敵人。
他向身後的石井打了個手勢,隨後,像一條蛇,無聲地滑出了洞口。
就在他身體完全離開暗道,準備尋找掩體的那一刻。
一股突如其來的麻痹感,瞬間從他的後頸傳遍全身。
他眼前的景物,猛地一晃。
身體,不聽使喚地軟了下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他身後,石井剛剛探出半個身子。
他只看到北野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被人影拖進了陰影里。
瞳孔猛縮,剛要縮回暗道。
同樣的麻痹感,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後背。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兩名龍牙隊員,將電擊槍收回腰間,動作乾淨利落。
其中一人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輕聲說道。
「『老鼠』已捕獲,兩隻。完畢。」
地下指揮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鍾,指針走動的聲音,在死寂中,如同擂鼓。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山本一木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北野和石井,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帝國最頂尖的特工。
就算任務失敗,也不可能連一點動靜都傳不回來。
除非……
一個讓他脊背發寒的念頭,浮上心頭。
他們被敵人無聲無息地,像捏死蟲子一樣,處理掉了。
山本一木的呼吸,第一次變得有些急促。
他明白了。
自己是被關進了一個透明的籠子裡。
籠子外面的獵人,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最後的掙扎。
「大佐閣下……」
一名隊員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山本一木猛地回過頭,眼神中的平靜被一種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拔刀!」
他嘶吼一聲,自己率先抽出了那把雪亮的武士刀。
「噌——!」
刀鳴清越。
剩下的九名隊員,也同時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敵人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山本一木將刀鋒橫在胸前,目光掃過所有人。
「但帝國的武士,從不畏懼神魔!」
「準備!隨我一起,向敵人發起最後的衝鋒!」
「為天皇陛下,玉碎!」
「板載——!」
狂熱的嘶吼,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
就在所有人都將精神與意志提升到頂點,準備迎接一場血腥的白刃戰時。
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從通風口,悄然瀰漫進來。
「什麼味道?」
一名隊員下意識地聳了聳鼻子。
下一秒,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我……頭好暈……」
他話沒說完,手中的武士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軟地癱了下去。
「八嘎!是毒氣!」
有人驚呼。
可已經晚了。
那股甜香,無孔不入。
一個接一個的特工隊員,像被抽掉了骨頭的木偶,紛紛栽倒在地。
山本一木感到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變得沉重。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試圖將武士刀刺向自己的腹部。
可那把千錘百鍊的刀,此刻卻重如山嶽。
他的手臂,完全不聽使喚。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看著自己那些倒在地上,連自盡都做不到的精銳手下,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絕望。
轟——!
一聲巨響。
那扇山本一木引以為傲的,足以抵禦重磅航彈的合金大門,從中間裂開一個刺目的圓洞。
熔化的鋼水,還在邊緣流淌。
十幾名龍牙隊員,魚貫而入。
他們將地上那些昏迷的俘虜,動作嫻熟地用特製束帶,將他們一個個捆得結結實實。
李雲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一腳踹開一個倒在地上的鋼盔,目光在指揮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個被兩名隊員架起來,唯一還保持著些許清醒的山本身上。
山本一木的眼皮,艱難地抬起一條縫。
他看到了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又讓他恐懼不已的男人,正叼著菸捲,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李雲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將一口濃煙,緩緩噴在他的臉上。
「山本,你個狗日的。」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不是挺能耐嗎?」
「你的武士道呢?怎麼不剖腹了?」
他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那把武士刀。
「刀不就在那兒嗎?」
「要不要,老子給你遞過去?」
山本一木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想說話,想怒罵,想反抗。
可他什麼都做不到。
只能用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雲龍。
那眼神里只剩下尊嚴被徹底碾碎後的死寂。
李雲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懶得再看山本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帶走。」
「把他給老子綁在城樓上,讓全城的老百姓都看看,小鬼子的『武士』,是個什麼熊樣!」
隨著山本一木被俘,平安縣城內,最後一絲抵抗的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清晨的陽光,刺破了籠罩城市的硝煙。
一面嶄新的,鮮艷的紅旗,在殘破的城樓上,迎著朝陽,冉冉升起。
勝利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然而,在那扇被炮火轟開,依舊緊閉著的巨大城門背後。
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門縫,透過牆壁的破洞,悄悄地窺視著外面這個嶄新的世界。
他們的目光里,沒有喜悅,沒有激動。
只有深深的,混雜著恐懼與希望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