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之下，陸離終於來到了王座之前。
此刻，幻星鏡內外，無數目光已經盡數匯聚而來。
一顆顆地煞星、天罡星上，幻星鏡前早已人滿為患，原本所有人都在等待童靈皓真正落座，等待這一屆黑冥大會的王者誕生。
可誰也沒有想到，到了最後，竟然還有挑戰者。
更沒有想到，這個挑戰者，只有見神三重天。
絳河星上，有弟子愣愣看著幻星鏡中那道傷痕累累，卻依舊站得筆直的白髮身影，聲音都在發顫。
「奇蹟……還會發生嗎？」
旁邊有人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他以見神三重天走到第九席，本身就已經是奇蹟了。」
沒人再說什麼。
因為他們都知道，陸離這一次面對的人，和此前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童靈皓。
剛剛踏入見神九重天，橫壓同代，真正站到了王座之前的童靈皓。
王座戰圈中，童靈皓也在靜靜看著陸離。
許久之後，他忽然開口。
「你有很強的潛力。」
「我很期待，未來有一日，能與你真正交手。」
「但不是現在……」
童靈皓目光落在陸離滿身傷勢之上，語氣沒有半點輕視。
「你還年輕，修為也差得太遠。」
「退下吧。」
這句話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童靈皓對敵之時，一向話少。
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認可。
以他的性情，自然不會因為黑冥界又出了一個足以威脅自己的天才，便生出什麼嫉妒。
相反，他是真的覺得陸離很有潛力。
也是真的覺得，這一戰沒有必要。
現在的陸離，還遠遠沒有走到最適合與自己交手的時候。
若是硬打，只會敗得太快。
甚至有可能把一路殺上來的那口銳氣，徹底撞碎。
所以童靈皓願意等。
等他成長，真正走到能夠和自己站在同一個層次的那一天。
陸離聽完之後，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真的認真想了一下，才開口道：
「我可以退。」
童靈皓眉頭微動。
四周不少人也愣了一下。
可陸離下一句話，很快便讓整個百席台再次安靜下來。
「魁首，我可以不爭。」
「王座，也可以讓給你。」
陸離看著童靈皓。
「我只要百靈。」
話音落下，短暫安靜之後，四周頓時炸開。
「讓？」
「他說什麼？」
「王座讓給童靈皓？」
「他憑什麼讓？」
不少人甚至聽笑了。
這句話落在他們耳中，實在狂得有些離譜。
一個見神三重天。
對一個見神九重天說，王座可以讓給你。
在所有人看來，這一戰根本就沒有任何懸念。
陸離此前的確創造了很多奇蹟，也確實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天資。
可再如何逆天，也終究要有一個限度。
六重天的差距。
對面的還是童靈皓。
這已經不是此前那種靠狠就能硬生生填平的差距了。
「他還是太狂了。」
「年輕人走得太順，終究會膨脹。」
「能殺入十大已經夠驚人了，偏偏還想再往前……」
場外唏噓聲不斷。
可童靈皓卻始終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著陸離，神色依舊平靜。
「百靈，只有魁首有資格選。」
陸離沒有說話。
童靈皓繼續道：
「王座也好，魁首也好，都不是誰讓出來的。」
「你若真想要百靈，那就只能從我手裡拿。」
童靈皓沒有譏諷。
只是把規矩擺在了這裡。
想要百靈。
可以。
那就來戰。
陸離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
童靈皓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那件東西？」
「一定。」
「哪怕會輸？」
「會不會輸，打過才知道。」
童靈皓沉默片刻。
隨後，忽然笑了一下。
「好。」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金色巨戟。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再勸你。」
「只是這一戰，我不會因為你的修為低，也不會因為你身上有傷，就刻意留手。」
陸離聞言，銀月戰矛也一點點抬起。
「正合我意！」
議論聲漸漸消失。
兩股完全不同的氣息，開始在王座戰圈之中緩緩升騰。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結果已經註定，可偏偏就在這一刻，整個黑冥界，還是安靜了下來。
……
沒有絲毫的留手。
就在兩人真正決定開戰的那一瞬，童靈皓與陸離的氣勢幾乎同時爆發。
童靈皓黑髮輕揚，見神九重天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開，身周空間都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扭曲。
他身後的晨曦異像隨之亮起，金光沿著戰圈迅速鋪散，像是連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層熾烈的金色。
下一刻，童靈皓已經抬戟。
沒有任何試探。
也沒有因為陸離只有見神三重天，便刻意收去半分力道。
金色巨戟自半空橫掃而下，整片空間都像被這杆巨戟牽動，大片氣流被壓得向兩側瘋狂排開。
轟鳴未至，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已經讓無數觀戰修士臉色發白。
「這只是第一擊？」
「童靈皓真的一點都沒留手！」
「換成尋常見神七重天，正面接這一戟都未必能站得住！」
不少人心頭髮緊。
那一戟大開大合，沒有任何花哨，純粹到極致。
見神九重天的修為，童靈皓自身的底蘊，再加上金色巨戟的力量，全部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處。
無數人死死盯著那道白髮身影。
這一擊，陸離真的接得住嗎？
幾乎就在童靈皓揮戟的同時，他身上的黑色骨紋已經驟然亮起，體內更傳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銀月戰矛一震。
陸離雙手握矛，迎著那杆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戟，正面轟了上去。
就是硬接。
轟——！
兩件兵器真正碰撞的一瞬間，整座王座戰圈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砸了一下。
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兩人之間轟然炸開。
最先破碎的是地面。
以兩人為中心，大片石層瞬間塌陷，蛛網般的裂紋一路蔓延出去，沿途一根根立在戰圈邊緣的石柱接連炸裂。
緊接著，便是那層籠罩在四周的禁制。
光幕劇烈震盪。
一圈又一圈波紋瘋狂擴散，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這一擊硬生生震開。
巨大的轟鳴聲隨後才真正傳來。
不少修為稍低的觀戰弟子，只覺得耳中猛地一痛，眼前甚至短暫失去了聲音。
而戰圈中央。
陸離的身體只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
整個人便如同被一座山正面撞中。
砰！
握著銀月戰矛的雙臂同時炸開大片血霧。
虎口瞬間撕裂。
胸口更是猛地向下一沉。
緊接著，他整個人直接被這一戟轟飛了出去。
百丈。
兩百丈。
三百丈！
陸離完全無法停下。
後背重重撞上一根石柱，那根足有數人合抱粗細的石柱連一瞬都沒有撐住，當場崩斷。
可他的身形依舊沒有停。
第二根。
第三根。
轟！
轟！
一路過去，接連數根石柱被他撞得粉碎。
碎石漫天飛濺。
最後，陸離重重砸在戰圈最邊緣的位置，雙腳在地面拖出兩道極長的血痕，銀月戰矛更是直接插入地面，用力劃出一道深深溝壑。
直到距離戰圈邊緣只剩下不到一步。
他才終於停住……！
整個百席台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裡。
碎石還在不斷滾落。
煙塵之中，陸離低著頭，雙臂垂落，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
他整個人幾乎已經貼在戰圈邊緣。
「這就是……」
有人喉嚨發乾。
「童靈皓……」
差距太明顯了。
陸離之前面對司空照夜、寒無咎的時候，雖然狼狽，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僅僅一次碰撞，就被正面轟出數百丈。
童靈皓甚至沒有動用什麼複雜手段。
只是揮了一戟。
可也就在所有人心中震動的時候。
煙塵之中，那道原本微微彎下去的身影，忽然抬起頭。
嘴角全是血。
雙臂上的骨紋也因為方才那一擊變得更加幽深。
一瞬間，四周反而更加安靜。
「他……」
「真的硬接下來了？」
這一次，連那些遠遊境老怪物的眼神都變了。
見神三重天。
正面硬接見神九重天童靈皓的一戟。
居然撐住了。
哪怕已經血肉模糊。
可他終究還在戰圈裡。
而陸離只是吐出一口血沫，隨後，重新握緊了銀月戰矛。
幾乎同一時間，童靈皓再度殺來。
沒有給他半點喘息的時間，金色巨戟自上而下轟然砸落。
陸離雙手橫矛。
砰！
第二次碰撞，比第一次更加直接。
銀月戰矛劇烈震顫，陸離右臂當場傳出一聲脆響，整條手臂都向下一沉，矛杆重重撞在胸口，他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
可這一次，童靈皓沒有站在原地。
一步踏出。
身影緊隨而至。
巨戟橫掃。
陸離剛剛穩住身體，便只能強行側身，戟鋒擦過肩膀，大片血肉當場炸開，鮮血瞬間染紅半邊衣袍。
還沒有停。
童靈皓手腕翻轉，第三戟已經到了。
陸離倉促抬矛。
轟！
一股遠超先前的力量順著銀月戰矛轟入體內。
陸離五指驟然震開。
銀月戰矛脫手。
緊接著，童靈皓一步逼近，巨戟沒有斬向頭顱，只是以戟身重重壓下。
砰！
陸離整個人直接被砸進地面。
巨大的轟鳴聲中，碎石向四周瘋狂飛濺，戰圈中央硬生生被砸出一個深坑。
這一連串交手快得讓人幾乎來不及反應。
等所有人重新看清時，童靈皓已經站在深坑邊緣，金色巨戟斜垂在手。
他甚至沒有動用什麼真正強大的殺招。
只是最簡單的劈、掃、壓、震。
可陸離已經完全被壓在了下風，毫無還手之力。
「差距太大了……」
有人看得頭皮發麻。
深坑之中，碎石被震開。
陸離一隻手按住地面，緩緩撐起身體。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不斷滴落，右臂已經明顯有些不自然，左肩更是血肉模糊。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
遠處，銀月戰矛插在碎石之中。
陸離抬手一攝。
嗡！
戰矛重新落入掌中。
童靈皓沒有立即出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骨紋上，目中多了幾分奇異。
「你的力量，會隨著傷勢加重。」
「每一次被逼到極限，爆發出來的力量都會更強。」
陸離沒有否認。
童靈皓看著他，神色依舊平靜。
「不愧是得天獨厚的骨族！」
「可惜。」
「我不會繼續給你繼續疊加傷勢的機會。」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下一擊，你真的會死！」
他身後的晨曦異像徹底亮起。
海岸盡頭，那輪朝陽緩緩升高，原本鋪灑在大地上的金色晨光，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向童靈皓匯聚。
金色巨戟表面一道道古老紋路接連點亮，附近空間隨之劇烈扭曲，連王座戰圈的禁制都開始傳出低沉的震鳴。
童靈皓身上的氣勢，再一次攀升。
見神九重天的源力幾乎毫無保留地灌入巨戟。
越來越強。
到了後來，那股尚未真正打出的威勢，竟已經超過了先前他硬撼九幽鎮天門時爆發出來的力量。
百席台上，無數人神色驟變。
就連那些遠遊境強者，也都漸漸收斂了表情。
誰都看得出來。
童靈皓沒有說笑。
他真的準備一擊結束這一戰！
「小狼狗還不認輸？！」
「這一戟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童靈皓已經提醒過他了，再繼續下去，黑冥令都未必來得及保住！」
先前聞九聲的死還歷歷在目。
所有人都知道，當力量真正超過黑冥令能夠及時反應的極限時，這枚令牌並不是絕對的保命之物。
而眼前這一擊，已經讓很多人產生了同樣的感覺。
詭骨之中，虞瑤的聲音也第一次如此急促。
「不行！」
「陸離，放棄！」
她能夠比外人更加清楚地感知陸離如今的身體。
骨骼裂了不知道多少處，五臟六腑皆有損傷，右臂幾乎已經廢掉，就連她加持詭骨後釋放出來的生機，都只能勉強維持著這些傷勢不繼續惡化。
而童靈皓這一擊所凝聚的力量，還在繼續上漲。
「此人現在不是你能應付的！」
虞瑤聲音發緊。
「便是我將能夠調動的生機全部灌給你，也未必保得住你！！！」
「聽見沒有？！」
陸離當然聽見了。
可他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童靈皓身上。
或者說。
落在那杆越來越亮的金色巨戟上。
下一刻，陸離體內忽然傳出了一陣低沉的轟鳴。
咚！
像是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轟鳴越來越重。
陸離原本已經衰弱下去的氣血，竟在這一刻重新沸騰起來。
虞瑤愣了一瞬。
隨後臉色驟變。
「不對。」
「你在做什麼？！」
陸離沒有回答。
九龍力功已經再度運轉。
轟！
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猛然從陸離體內炸開。
本就布滿裂紋的右臂瞬間爆出一團血霧，剛剛被詭骨生機勉強黏合起來的幾處骨裂，再一次被他自己震開。
劇痛襲來。
陸離眼神卻沒有絲毫變化。
破極天骨上的黑色骨紋，在這一瞬間驟然亮了一度。
力量上漲。
還不夠。
九龍力功再轉！
砰！
胸口一聲悶響。
一道剛剛止住的傷口重新裂開，鮮血瞬間浸透衣袍。
黑色骨紋再度亮起。
陸離的氣息，也隨之向上攀升。
這一次，連童靈皓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詫異。
他看出來了。
陸離在主動傷自己。
既然他不願給陸離繼續疊傷的機會，那陸離便自己來。
「瘋子……」
有人終於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
「他在主動撕裂自己的肉身！」
「這樣下去，他自己就先要廢掉！」
百席台上，一片譁然。
自己震裂骨骼，撕開血肉。
將身體一步步推向崩潰。
只為了力量！
虞瑤已經徹底明白了他的打算。
「陸離！」
「停下！」
依舊沒有回應。
陸離雙手一點點握緊銀月戰矛。
黑色骨紋瘋狂燃燒。
一縷縷黑色氣息從骨紋之中升起，沿著陸離的身體不斷翻湧，白髮被氣浪高高揚起，那雙原本已經布滿疲憊的眼睛，也在這一刻徹底被瘋狂占據。
轟！
九龍之力再一次在體內爆發。
這一次，陸離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口中鮮血噴出。
童靈皓也在此時抬起了頭。
兩人隔著整座戰圈對視。
一個晨曦漫天，金光映照天地。
一個黑紋燃燒，白髮染血，身體幾乎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童靈皓沉默了一瞬。
到了現在，他已經明白，勸不動了。
「既然如此……」
「那便接我這一戟。」
陸離舔去嘴角鮮血。
銀月戰矛抬起。
「來。」
下一瞬。
晨曦轟然墜落。
這一刻，整個王座戰圈都被金色光芒徹底吞沒。
童靈皓手中的金色巨戟仿佛與那輪朝陽融為了一體，戟鋒尚未真正落下，周圍空間便已經寸寸扭曲。
那一戟越往下，威勢便越重，到了最後，連戰圈四周的禁制都劇烈震顫起來，浮現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陸離站在下方，首當其衝。
虞瑤已經顧不得再勸。
詭骨之中積蓄不多的力量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湧出，瘋狂護住陸離的五臟六腑與神魂，讓他那具本就瀕臨崩潰的肉身，能夠再多撐片刻。
而陸離要的，也只是這片刻。
九龍力功轟鳴不斷，他已經不再考慮這一擊之後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只將能夠壓榨出來的每一分力量，盡數灌入雙臂，灌入銀月戰矛。
也就在這一刻，銀月戰矛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嗡鳴。
那股始終忽強忽弱、從來不受陸離控制的詭異波動，竟恰好攀升到了最強的一次！
陸離眸光驟亮。
轟——！
金色與銀黑色光芒在半空正面撞在一起。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停頓了一瞬。
王座戰圈中央，大地尚未裂開，四周的石柱卻已經率先炸碎，恐怖的氣浪沿著兩人碰撞之處瘋狂擴散，層層撞在禁制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裡。
因為陸離竟然真的擋住了一瞬。
可下一刻，所有人便看到，那杆銀月戰矛開始一點點向下彎曲。
陸離雙臂之上的黑色骨紋瘋狂閃爍，血肉不斷炸開，鮮血順著矛杆向下流淌。
破極天骨已經被他催到了能夠承受的極限，銀月戰矛也恰好撞上了最強的一次波動，可這些力量疊加在一起，依舊無法真正擋住童靈皓這一戟。
差距太大了。
金色巨戟依舊在落。
無法阻擋。
陸離腳下的地面先一步塌陷，他的雙腿隨之彎曲，胸腔之中不斷傳出骨骼碎裂的聲音。
一丈。
半丈。
越來越近。
而就在這一瞬間，陸離忽然生出了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
他看見了自己的死。
不是幻覺，而是在這一剎那，他的神魂真正提前看到了下一瞬會發生什麼。
金色巨戟徹底壓下。
銀月戰矛崩飛。
雙臂粉碎。
肉身炸開。
神魂也會在那股殘餘力量之下被一併撕碎。
沒有任何意外。
只要這一戟繼續落下，他一定會死。
陸離甚至能夠清晰感受到，那條屬於自己的生路，正在一點點消失。
可也正是在這種生死只剩一線的瞬間，他眸中忽然有一道極細的電光閃過。
一閃而逝。
陸離的意識，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擊中。
靈機一動……
那是一種無法依靠苦修強求，也無法靠一次次機械演練掌握的東西。
它沒有固定招式。
甚至沒有人能夠真正告訴陸離，什麼時候才算抓住那一絲「靈機」。
道千浪只說過一句。
到了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此前陸離始終無法明悟。
可現在。
在那金色巨戟即將徹底壓碎自己的瞬間，他忽然看見了，那一絲原本藏在無數力量之間，稍縱即逝的契機。
破極天骨。
九龍之力。
銀月戰矛的波動。
詭骨輸送而來的生機。
甚至童靈皓這一戟壓迫而來的力量。
所有東西，原本雜亂無章。
可在這一瞬間，卻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聯到了一起。
陸離沒有時間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靈機一動！！！
嗡——！
一股此前從未出現過的力量，猛地從陸離四肢百骸之中爆發出來。
原本已經疊加到極限的所有力量，卻那一絲契機之下，被重新調動。
一倍。
兩倍。
三倍……
銀月戰矛驟然震動起來。
原本已經被金色巨戟壓得不斷向下彎曲的矛身，竟一點點重新繃直。
童靈皓眼神第一次真正出現變化。
因為他能夠清楚感覺到，陸離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又暴漲了一截。
而且這種暴漲，與破極天骨完全不同。
來得毫無徵兆。
也沒有任何預兆！
轟！
銀黑色光芒猛然向上頂起。
那杆原本已經勢不可擋的金色巨戟，下落之勢再度遲緩了一瞬。
百席台上，不知道多少人猛地站了起來。
「擋住了？！」
「又變強了！」
「這怎麼可能？！」
可這份震驚只持續了短短片刻。
因為童靈皓的巨戟還在下落。
陸離抓住了靈機一動。
也將自身力量再一次推上了此前從未到過的高度。
可依舊不夠。
金色晨曦一點點壓過銀黑色光芒。
銀月戰矛重新彎曲。
陸離手臂上的骨骼開始一寸寸崩斷。
下一刻。
轟——！
整片大地徹底塌了。
陸離的身影被那杆金色巨戟連同漫天晨曦一併砸入地底。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最終，足足深入百丈！
王座戰圈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四周地面向內塌陷，無數碎石轟隆隆滾落下去，煙塵與金光混雜在一起，久久無法散去。
陸離的氣息，也在那一瞬間跌落到了近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整個黑冥大會，鴉雀無聲。
……在所有人看來，這一戰已經結束了。
即便陸離方才在最後關頭爆發出了令人無法理解的力量，也不可能再站起來。
童靈皓同樣沒有動作。
揮出這一擊後，他手持金色巨戟站在深坑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翻滾的煙塵，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
下面那道氣息，雖然衰弱到了極點，卻沒有真正消失。
幾息之後。
最深處的一堆碎石，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手從碎石下面伸了出來。
那隻手已經完全變形。
五指扭曲，手腕幾乎折向了另一個方向，皮膚表面更是看不出半點完整之處。
可它還是一點點撥開了壓在身上的碎石。
然後，是第二隻手。
再然後。
一道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從那片廢墟之中一點點爬了出來。
陸離。
這一刻的他，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
渾身上下幾乎全是血，白髮被鮮血黏在臉側，雙臂、雙腿都在方才那一擊之下扭曲成了極其怪異的弧度。
換成任何一個人，恐怕連動都已經做不到。
陸離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隨後，左手伸過去。
握住手腕。
猛地一扭。
咔嚓！
錯位的骨骼被他硬生生掰回原處。
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悶哼。
接著是另一隻手。
再是左腿。
右腿。
一道道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深坑之中不斷響起。
陸離始終一言不發。
只是將那些已經扭曲的關節，一個個硬生生矯正回來。
直到最後。
他雙手撐住地面。
身體晃了幾次。
第一次沒站起來。
第二次，膝蓋剛剛離地，便又重重跪了下去。
第三次。
他終於一點點站直身體。
滿身鮮血。
骨骼碎裂。
氣息衰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可他還是站起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