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靈皓的身影,瞬間被漫天殺招徹底淹沒。
陸離連確認結果的念頭都沒有。
靈機一動帶來的那種狀態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一絲契機仍在,他很清楚,這種機會一旦錯過,下一次什麼時候還能抓住,誰也不知道。
所以幾乎就在第一輪殺招落下的同時,陸離已經再度向前。
銀月戰矛震鳴。
九龍力功轟然爆發。
一矛接著一矛,幾乎沒有任何間隙。
龍吟聲響徹整片王座戰圈,銀黑色鋒芒不斷撕裂天地,奪天一指的暗芒夾雜其中,殺戮眼更是始終沒有閉合,死死壓著那片被晨曦覆蓋的位置。
轟!
轟!
轟!
一輪接著一輪。
陸離像是真的瘋了一樣。
那片區域剛剛被銀月戰矛撕開,下一道九龍之力便已經砸下;血色光芒尚未散去,奪天一指又從另一側貫穿而來。
整個戰場,瞬間被轟鳴、龍吟和不斷炸開的源力風暴徹底填滿。
場外,所有人都已經看傻了。
「這……」
「發生了什麼??」
有人死死盯著戰圈,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
這一次的陸離,和剛才完全不同。
方才,他雖然攻勢兇猛,可童靈皓始終從容,甚至有閒暇去觀察他的手段。
可現在。
那種從容徹底沒了。
童靈皓整個人都被卷進了一片混亂的殺伐之中。
更可怕的是,陸離此刻施展出來的每一道攻擊,威力都遠遠超過了之前。
那些原本彼此獨立的手段,在靈機一動的推動下,像是被強行擰成了一股。
一矛之後,下一招自然銜接。
一道殺招剛落,另一道便已經封住退路。
每一次爆發,都比之前更加順暢,也更加可怕。
「這是什麼狀態?」
「他的力量為什麼突然提升了這麼多?」
「而且不只是力量。」
一些真正修為高深的強者,很快察覺到了問題。
陸離此刻最驚人的地方,不是某一招威力暴漲。
而是整體。
他的動作。
判斷。
出手順序。
甚至每一道術法之間的銜接,都像是突然跨過了某個門檻。
每一分力量,都被推到了最合適的位置。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像是陸離突然之間,把自己所有會的東西,都真正串聯起來了,而且威力再度暴漲!
戰圈之中,陸離一刻都沒有停下。
銀月戰矛再次抬起。
他知道。
童靈皓沒那麼容易敗。
那個人的氣息還在。
無敵道意也沒有徹底散去。
所以只能繼續。
打到他真正倒下。
打到那股無敵之意徹底破碎。
轟!
陸離一腳踏碎地面,整個人再次沖入那片混亂的金光與黑暗之中。
一道龍影纏繞銀月戰矛。
另一邊,奪天一指已經再度成型。
眉心殺戮眼死死睜開。
他沒有任何保留。
也根本不準備給童靈皓重新調整的機會。
場外的驚呼聲越來越大。
因為誰都沒有想到,這場原本所有人都認為會被童靈皓輕鬆結束的戰鬥,竟會突然發展到這種地步。
童靈皓被鎮壓了。
真正意義上的!
被陸離壓進了一片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里。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同時升起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難道……
這一次真的還會有奇蹟?
讓人頭皮發麻的攻勢,不要命地傾瀉而下。
整座王座戰圈,幾乎已經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無數修士盯著鏡中那片混亂戰場,只覺得頭皮發麻。
此刻陸離打出來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見神三重天該有的範疇。
單論殺伐之力。
神禁!
真正意義上的神禁!
有人盯著那一片不斷炸開的銀芒,許久才低聲道:
「他真的只是三重天?」
太荒謬。
可眼前這一切,又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所有人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白髮少年到底有多可怕。
哪怕是第十階那幾名八重天強者,此刻捫心自問,也沒有幾人敢說,自己能在這等狂攻之下正面撐過多久。
更別說……
童靈皓還是在心神失守的瞬間,被陸離抓到了先機。
而那一瞬間。
有人看見了陸離扔出的東西。
一截斷臂。
雖然只出現了極短時間,下一瞬,便被無數殺伐徹底轟碎,化成漫天血霧和粉末。
可還是有人看見了。
「方才……那是一隻手?」
「我也看見了。」
「童靈皓就是在那東西出現以後,心神停了一瞬。」
「那到底是誰的手臂?」
開始有人意識到不對。
因為這一幕有些熟悉。
此前楚問璧九門即將崩潰的時候,童靈皓同樣曾有過一次極其短暫的失神。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奇怪。
沒人知道原因。
可現在,類似的事情似乎又發生了一次。
「難道……」
有人聲音越來越低。
「之前童靈皓在九門之下那一瞬失神,也是他做的?」
如果真是這樣。
那陸離從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對童靈皓動手了。
甚至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便已經找到了童靈皓心中最深的那一道裂縫。
可這些終究只是猜測。
沒有證據。
那隻斷臂出現得太快。
不過一息。
甚至連真正看清的人都沒有幾個。
戰圈之中。
陸離也根本沒有給任何人繼續思考的時間。
十息。
二十息。
五十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可那股攻勢竟然始終沒有停下。
陸離像是真的不要命了一樣,將所有能夠調動的力量全部壓榨出來。
銀月戰矛一次次揮出。
九龍之力一次次爆鳴。
血月升起又破碎。
骨之真身即便已經布滿裂痕,也依舊一次次重新抬臂。
到了後來,整個王座戰圈已經被轟得徹底模糊。
所有人都看不見童靈皓在哪裡。
只能看見一片又一片金光,被銀黑色殺伐瘋狂撕開。
足足一炷香!
陸離的攻勢竟然沒有真正停過。
四周禁制都已經開始忽明忽暗。
一道道光幕不斷震盪,有些地方甚至出現短暫黯淡,顯然已經承受了太多次衝擊。
而童靈皓……
他的黑冥令始終沒有亮起。
沒人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也沒人知道童靈皓到底還剩下多少力量。
他們只能看到。
那道原本始終籠罩王座、代表著童靈皓的璀璨金光。
第一次。
真正暗了下去。
晨曦不再鋪滿天地。
那輪高懸的朝陽,也已經被無數殺伐遮住。
甚至連那股無敵道意,都像是被這一炷香的狂攻,硬生生壓入了最深處。
這一刻。
整個黑冥界都安靜得有些可怕!
然而,陸離依舊沒有停。
到了這個時候,陸離的想法已經很簡單。
既然抓住了機會,那就打死。
至少,也要徹底打到童靈皓失去再戰之力。
他太清楚這種機會有多難得。
靈機一動無法隨意施展,童靈皓的失神更只有短短一瞬,自己能夠建立起眼前這種優勢,本身便帶著極大的偶然。
一旦讓童靈皓緩過來。
他將滿盤皆輸!
所以陸離根本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
可場外,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隨著那隻斷臂的畫面被越來越多人注意到,關於陸離「陰招」的議論,也開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擴散開來。
最開始,只是零星的質疑。
很快,便演變成了大片的怒罵。
「無恥!」
「小狼狗絕對用了陰招!」
「正面一戰,童靈皓怎麼可能突然失神!」
「還有之前和楚問璧那一戰!當時童靈皓明明馬上就要破開第九門,也是突然停了一瞬!」
「現在又是這樣!」
「這兩次絕對有問題!」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翻看之前的幻星鏡畫面。
有人甚至將陸離扔出那隻斷臂的一瞬反覆截取,強行放大。
畫面已經非常模糊。
只能勉強看見,那確實是一截白皙的斷臂。
可也正因為看不清,反而讓猜測越來越誇張。
「就是它!」
「童靈皓就是看到這東西之後才失神的!」
「這絕對和他有關!」
「請牧山河大人徹查!」
「王座之戰,豈能容許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一道又一道聲音不斷響起。
到了後來,連幻星鏡之外,一顆顆天罡星、地煞星上的觀戰之人,都開始跟著起鬨。
童靈皓在黑冥界積累的聲望實在太高。
他一路無敗。
光明磊落。
面對楚問璧時,甚至願意親自等待九門完全成型。
這種形象早已經深入人心。
所以此刻,當他真的可能被陸離以某種「針對心神」的方式擊敗時,很多人本能地無法接受。
就在議論聲越來越大時,楚問璧忽然開口。
他站在場外,沉默許久,才緩緩道:
「童兄與我一戰時,確實出現過一瞬的失神。」
四周頓時安靜了不少。
無數目光轉向楚問璧。
楚問璧神色很平靜。
「那一瞬,並非九幽鎮天門造成。」
「當時我便察覺到了異常。」
「只是無法判斷來源。」
這一句話落下,原本還只是猜測的聲音,瞬間徹底炸開。
「聽見沒有!」
「楚問璧親口說了!」
「果然有人在場外干擾!」
「就是小狼狗!」
「除了他還能有誰!」
情緒徹底被點燃。
甚至開始有人高聲喊道:
「取消他的資格!」
「這種人也配爭王座?」
「小人!」
「卑劣!」
「神禁之資又如何?只會耍這種手段,也配和童靈皓相比?」
有些話越來越難聽。
那些本就視童靈皓為黑冥界年輕一代圖騰的人,更是徹底失去了冷靜。
甚至連一些此前非常看好陸離的地煞星修士,此刻都神色複雜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戰場之上手段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光明與骯髒。
可眼前這件事,牽扯的是童靈皓。
那就不同了。
議論。
質疑。
怒罵。
最後,已經演變成一種鋪天蓋地的壓力。
牧山河坐在高處,神色越來越沉。
他原本沒有出手。
因為黑冥大會的規則,從來沒有禁止擾亂心神,也沒有規定不能使用對手的弱點。
只要是在戰場規則之內。
能贏,就是本事。
可問題是。
之前童靈皓與楚問璧一戰時,若真是陸離隔著戰圈出手,那便已經涉及到場外干擾。
這一點,必須查清。
更重要的是,現在童靈皓已經徹底被陸離的殺招淹沒。
黑冥令始終未亮,如果繼續這樣打下去,真有可能出事。
牧山河終於站了起來。
「夠了。」
瞬間壓過了四面八方所有喧囂。
戰圈之中,陸離像是沒有聽見。
銀月戰矛再度抬起。
下一擊,依舊準備砸下。
牧山河眉頭一沉。
抬手。
轟!
一道無形力量瞬間橫穿王座戰圈。
陸離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
砰!
銀月戰矛脫手。
陸離胸口猛地塌陷一瞬,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直接橫飛出去。
百丈之外。
他重重砸在地面上,又連續翻滾數十丈,才勉強停下。
沿途地面大片崩裂。
銀月戰矛更是斜插在遠處石縫之中,不斷嗡鳴。
陸離趴在地上,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他緩了幾息。
才撐著一隻手,慢慢抬起頭。
目光第一時間沒有去看牧山河。
而是看向了那片被強行分割開的王座戰圈。
童靈皓。
還在那裡。
只是已經徹底被煙塵與殘餘殺伐遮住。
陸離唇角鮮血不斷流下,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
自己剛才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
就能把這一戰徹底結束。
可現在,機會沒了。
隨著他的攻勢被牧山河強行截斷,那片原本已經徹底黯淡下去的金光,在短暫沉寂之後,竟重新燃燒了起來。
越來越亮。
像是被壓到極限之後,突然重新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轟!
一道金光從混亂的煙塵之中沖天而起。
下一刻,童靈皓的氣息,也隨之重新出現。
晨曦之光重新鋪開,殘破不堪的王座戰圈裡,那道原本已經幾乎被陸離徹底壓下去的金色身影,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只是此刻的童靈皓,已經狼狽到了極點。
他身上的金甲幾乎徹底碎盡,胸膛、肩膀、手臂,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身體不斷滴落。
就連那杆金色巨戟,也已經出現了大片裂痕。
可童靈皓還是站著。
而且這一刻,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徹底變了。
之前的童靈皓,無論面對楚問璧,還是魏無心,甚至面對陸離,都始終帶著一種極其穩定的從容與平靜。
可現在。
童靈皓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裡,第一次真正出現了怒火。
下一瞬,一道只有陸離能夠聽見的傳音,突然落入耳中。
「她……如今在你手中?」
陸離看著童靈皓,沒有遲疑。
「在我手中。」
童靈皓握住金色巨戟的手,微微一緊。
「方才我與楚問璧交戰時,出手的人,是你?」
「是我。」
童靈皓沉默了一瞬,聲音卻比方才更低。
「那畫面里,與她成婚,與她結下生死同心咒的人,也是你?」
「是我。」
這一次。
童靈皓沒有立即說話。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原本只有怒火的眼睛裡,也在這一刻多出了幾分極其複雜的情緒。
片刻後,他才重新傳音。
「你是想用她威脅我?」
陸離反問道:
「你會被威脅嗎?」
童靈皓抬眼。
那一瞬間,眼中的複雜迅速被壓了下去。
「不會。」
「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事,能阻擋我爭這王座。」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與此同時。
童靈皓握住金色巨戟的五指,卻已經一點點收緊。
甚至連指節都泛起了白。
陸離看見了。
卻沒有說什麼。
童靈皓也沒有繼續解釋。
他只是重新抬起巨戟,身上的金光開始再次暴漲。
「但你。」
「還是認輸吧。」
童靈皓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最開始那種惜才意味。
「再繼續。」
「我會真的廢了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
童靈皓的身影驟然消失。
陸離瞳孔微縮。
可他甚至還沒有真正做出反應,一道金色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
砰!
一腳直接踹在陸離胸口。
陸離整個人瞬間橫飛出去。
胸骨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從口中噴出,身體尚未真正落地,童靈皓已經再一次追上。
金色巨戟沒有落下。
童靈皓似乎根本不準備立刻結束。
他一拳砸在陸離腹部。
砰!
陸離身體瞬間弓起。
下一刻,又是一腳。
整個人再次被踢飛。
轟!
陸離重重撞在遠處石壁上,剛剛滑落,童靈皓已經來到面前。
沒有停。
也沒有給陸離任何喘息的機會。
這一刻,王座戰圈中的局勢,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邊倒。
童靈皓沒有再保持此前的從容。
他真正開始主動進攻之後,那種見神九重天的恐怖差距,終於被徹底展現出來。
陸離幾乎跟不上。
速度跟不上。
力量跟不上。
連反應,都開始慢半拍。
砰!
童靈皓一掌壓下。
陸離剛剛抬起銀月戰矛,便被直接震飛。
緊接著,金光一閃。
童靈皓已經出現在另一側,一記膝撞狠狠頂在陸離胸口。
鮮血再度噴出。
陸離整個人像破布一樣飛了出去。
場外,所有人都漸漸安靜下來。
沒有人想到。
真正暴怒之後的童靈皓,會可怕到這種程度。
他沒有用太多華麗術法。
只是最直接的拳、腳、戟。
可每一次出手,都讓陸離傷得更重。
而且這一次,童靈皓顯然帶著情緒。
像是在發泄。
也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剛才被陸離壓制的一切,全部還回去。
更像是要借著這一場戰鬥,將心裡那份無法言說的痛苦徹底砸碎。
親眼看到曾經許下承諾的人,與另一個人完成婚儀。
親眼看到那道生死同心咒。
那一瞬間的衝擊,不可能真的毫無痕跡。
童靈皓嘴上說著無人能威脅自己。
可人心終究不是石頭。
他可以不因此放棄王座。
卻不代表不痛。
而現在。
這些情緒,全都落在了陸離身上。
轟!
陸離再一次被砸進地面。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
童靈皓卻已經到了。
一腳踩下。
砰!
陸離整條右臂猛然一沉,剛剛撐起的身體重新砸回地面。
銀月戰矛滾落到一旁。
陸離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只剩下一陣陣沉重的轟鳴。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打飛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骨頭是完整的。
詭骨之中的虞瑤,聲音一次次傳來。
很著急。
可陸離已經聽不太清。
意識開始斷斷續續。
童靈皓再一次走到他面前。
「認輸。」
陸離沒有回答。
童靈皓眼神更冷。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認輸!」
陸離趴在地上。
半張臉埋在血里。
過了好幾息。
手指才輕輕動了一下。
隨後。
他竟又一次撐住地面。
一點點抬起頭。
童靈皓看著他。
陸離滿嘴是血。
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還沒……」
「結束。」
童靈皓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
金光再次炸開。
轟!
陸離整個人再度被狠狠轟飛。
這一次,他在地面拖出數十丈,沿途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氣息也徹底衰敗到了極點。
可黑冥令。
依舊沒有亮。
陸離沒有選擇認輸!
時間一點點流逝。
整座黑冥大會,越來越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王座戰圈,看著這一場幾乎已經失去懸念的單方面碾壓。
童靈皓每一次出手,陸離都會被打得更慘。
身體像是早已經不屬於自己,只能被那股金色力量不斷轟飛、砸落,再勉強爬起。
到了後來,就連方才那些還在大罵陸離卑鄙、無恥、小人的人,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因為他們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到底是什麼樣的執念,能讓一個人撐到現在?
見神三重天。
去爭王座。
明知道打不過。
明知道繼續下去,很可能真的會死。
可他偏偏就是不認輸。
沒有人知道原因……
也沒有人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走到這裡!
童靈皓再一次抓住陸離。
此刻的陸離,已經狼狽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白髮被鮮血黏在臉上,胸膛微微起伏,四肢無力垂落,整個人像一條已經徹底被打廢的死狗一樣,被童靈皓單手提在半空。
鮮血順著衣擺一滴滴落下。
滴在地上。
可在這片死寂之中,卻格外清楚。
童靈皓原本準備直接將他丟出去。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注意到陸離的嘴唇在動。
像是在說什麼。
童靈皓微微皺眉。
他湊近一些。
終於聽清了。
「求你……」
幾乎只剩氣音。
童靈皓動作微微一頓。
陸離眼角有淚光。
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已經到了真正的絕望。
可那雙幾乎快要失去神采的眼睛,依舊死死看著童靈皓。
嘴唇再次顫動。
「求你……」
「給我百靈……」
「我只要……」
「百靈……」
最後幾個字,已經帶上了近乎崩潰的顫音。
「求你了……」
「我只要百靈!」
這一刻。
童靈皓沉默了。
場外的人聽不到他們之間的聲音。
可他聽得很清楚。
那不是一個天驕在說話。
也不是一個所謂神禁修士在維護自己的驕傲。
只是一個已經被逼到絕路,卻還死死抓著最後一點希望的人,在開口求人。
卑微到了極點。
甚至連尊嚴都不要了。
童靈皓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原本那股被鮫人族畫面撕開的怒意,沒有因此消失。
反而更加煩躁。
因為陸離越是這樣,那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就越讓他覺得刺眼。
他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童靈皓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
轟!
陸離整個人再一次被狠狠砸向地面。
大地轟然塌陷。
鮮血濺開。
童靈皓站在上方,低頭看著那道已經幾乎無法動彈的身影,聲音冰冷。
「你只是個卑劣的小丑罷了!
憑什麼和我談條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