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山河沒有開口，場外的議論聲卻始終沒有停下。
就在所有人都還在猜測這一戰究竟該如何判定的時候，王座廢墟之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很輕的響動。
幾塊壓在陸離身上的碎石緩緩滑落。
塵土之間，那隻已經被鮮血染透的手，忽然蜷縮了一下。
百席台上，有人最先注意到了這一幕，整個人猛地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小狼狗！！！」
聲音驟然傳開。
下一瞬，無數目光齊齊匯聚過去，幻星鏡的畫面也迅速落在了那片廢墟之中。
陸離醒了。
他的雙眼緩緩睜開，眼神卻依舊渙散。
肉身幾乎已經徹底崩毀，此刻連動一根手指都顯得異常艱難，只剩胸膛還在不斷起伏，傳出急促而沉重的喘息。
而在戰場另一邊，童靈皓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晨曦異像早已散去，童靈皓閉著雙眼，氣息雖然還在，卻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整個百席台漸漸安靜下來。
幻星鏡之外，一顆顆地煞星、天罡星上的修士，也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廢墟之中，陸離似乎也漸漸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撐向身下的碎石，想要把身體重新撐起來。
只是剛剛離地一點，那隻手便劇烈顫抖起來，緊接著徹底失去力氣，整個人再次砸了回去。
「咳……咳……」
陸離連續乾咳幾聲，鮮血順著嘴角湧出，其中甚至混雜著細小的內臟碎片。
傷得太重了。
可他停了片刻，竟然又一次伸出了手。
還是想起來。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依舊失敗。
陸離最多只能將上半身撐起一點，隨後便會因為身體完全無法承受，再一次倒回廢墟。
可他始終沒有停。
這一幕，讓原本越來越嘈雜的場外，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議論他之前用過什麼手段，也沒有人再去爭論這場戰鬥是否足夠光明正大。
所有人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幾乎連坐起來都做不到的人，一次又一次嘗試。
直到某一刻，絳河星上突然有人放聲大喊。
「小狼狗醒了！」
這一聲，像是徹底點燃了什麼。
下一瞬，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一顆顆星辰之上轟然爆發！
「他贏了！」
「見神三重天……他真的走到了最後！」
「黑冥第一人！」
「我究竟看到了什麼……！！！」
無數聲音匯聚在一起。
陸離率先甦醒，而童靈皓依舊昏迷。
無論這一戰過程如何慘烈，也無論兩人最後究竟誰承受了更多傷勢，到了現在，結果似乎已經沒有太多懸念。
這一戰。
陸離撐到了最後！！！
牧山河站在廢墟中央，神色逐漸的複雜。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
童靈皓的傷勢，其實比陸離更輕。
反觀陸離，體內體外早已經千瘡百孔，骨骼、經脈、臟腑幾乎找不到多少完好之處。這樣的傷若落在普通見神修士身上，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可偏偏陸離還活著。
而且先醒了！
牧山河看了他許久。
若只論傷勢，這一戰童靈皓更勝一籌。
可若論誰在被打到極限之後，還能多撐住最後那一點意識……
陸離贏了。
這最後的一點，恰恰決定了勝負！
牧山河緩緩抬頭，道：
「此戰……」
一瞬間，整個黑冥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無數人死死盯著他。
尤其是絳河星，以及那些一路看著陸離從百席末端殺上來的地煞星修士，此刻一個個神情激動到了極點。
廢墟之中。
陸離還在嘗試起身。
他的動作已經狼狽到了極點，身體不停發抖，幾次撐起又幾次倒下，看起來甚至有些滑稽。
可這一刻，沒有一個人笑。
因為誰都知道。
這個此刻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剛剛以見神三重天，和黑冥界這一代最耀眼的童靈皓，真正打到了最後！
牧山河深吸一口氣。
「勝者——」
「且慢。」
一道清冷悅耳的女聲，忽然從第十階上傳來。
牧山河的話，戛然而止。
無數人怔了一下，隨後齊齊轉頭。
她依舊戴著那張熟悉的面具，長發垂落，神情看不出太多變化，只是平靜地望向王座廢墟。
在無數驚愕的目光中，她淡淡開口：
「這一屆黑冥大會，還沒有結束。」
「我的挑戰資格。」
「尚在！」
「……」
銀鸞的話音落下，整個百席台短暫安靜了一瞬。
隨後，議論聲逐漸響起。
銀鸞並未理會四周的聲音，只是看向了牧山河。
「牧前輩。」
「我的挑戰資格，可還在？」
牧山河沉默了一下。
到了現在，他其實已經很想讓這一屆黑冥大會就此結束。
童靈皓和陸離這一戰，已經打到了一個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程度。
兩個人都把自己逼到了極限，也讓整個黑冥界真正看清了這一代最耀眼的天驕究竟能走到什麼程度。
可規則終究是規則。
第十階之上，每個人都有一次向王座發起挑戰的機會。只要資格沒有用掉，就依舊可以登台。
牧山河輕輕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點頭。
「有。」
「你的資格還在。」
這一句話落下，場外頓時更加嘈雜。
「還真能繼續打？」
「童靈皓昏迷不醒，小狼狗都傷成這樣了！」
「可這確實沒有違反規則……」
「王座之爭，本來就只看最後站著的人！」
銀鸞得到答案之後，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齊鴻天。
到了現在，十階之上始終沒有動用挑戰資格的人，也只剩他們兩個。
「齊兄。」
「你可要與我爭一爭這王座？」
齊鴻天聞言，看了看廢墟之中的陸離，又看了一眼另一邊依舊昏迷的童靈皓，露出一絲苦笑。
「不爭。」
回答得很乾脆。
銀鸞微微點頭。
齊鴻天此前便沒有趁童靈皓重傷之時登台，如今自然也沒有突然改變主意的意思。
到了這一刻，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齊鴻天退出。
童靈皓昏迷。
陸離雖然率先甦醒，卻已經連站起來都無比艱難。
而銀鸞。
還有完整的挑戰資格。
這一屆黑冥大會，竟然還沒有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