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氛越來越難看時，遠處忽然有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而來。
出現的一瞬，星門之外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被吸引了過去。
銀鸞！
她依舊戴著面具，白裙如雪，氣質清冷。
方才還議論不斷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
正主來了。
那幾名紫瓊星守衛看見銀鸞，臉色皆是一變。
尤其是先前攔人的那名守衛，額頭幾乎立刻滲出冷汗。
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少主……」
話還沒有說完，銀鸞冰冷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銀鸞淡淡道：
「讓開。」
守衛臉色一白。
「少主，今日宴會貴客眾多，星中長老吩咐過……」
「我說。」
銀鸞聲音依舊平靜。
「讓開。」
這一次，守衛徹底不敢再說。
幾人對視一眼，最終只能咬牙退到兩旁。
只是退開的同時，那為首守衛已經暗中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符。
消息第一時間傳向紫瓊星深處。
銀鸞像是沒有察覺那枚傳訊玉符，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她從幾名守衛之間走過，徑直來到蘇小眠等人面前。
目光從齊鴻天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幾人身後的靈舟之上。
她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議論，只是淡淡開口。
「他還好嗎？」
「可否讓我見上一面？」
蘇小眠神色微緊，下意識看向靈舟。
她對銀鸞的觀感很複雜。
若不是銀鸞最後挑戰，陸離本該成為黑冥大會的魁首。
可若不是銀鸞保住百靈資格，又親口等陸離來紫瓊星，眼下他們也不會還有一線希望。
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不該立刻答應。
就在這時，靈舟之內，傳出一道虛弱的聲音。
「進來吧。」
蘇小眠一怔。
隨即眼中露出驚喜。
「師弟已經醒了！」
幾人對視一眼，原本僵硬的氣氛也鬆了一些。
此前他們一直在星門之外與紫瓊星守衛爭執，竟沒有察覺到陸離已經醒來。
靈舟禁制緩緩打開。
銀鸞獨自走了進去。
靈舟內很安靜。
陸離披著一件外衣，正靜靜盤坐在床榻之上。
他的衣袍整理得很乾淨，白髮也束在身後，看起來比先前在主星時平靜許多。
只是那張臉依舊蒼白得沒有血色，氣息更是若有若無。
銀鸞看了他一眼。
沒有問那些沒有意義的話，她抬手，掌心之中多出了一截青色靈竹。
靈竹不過尺許長，通體溫潤如玉，表面有淡淡魂光流轉。
「我已經換了幻靈竹。」
「你會失望嗎？」
陸離的目光落在幻靈竹上。
那一瞬，他的眼神像是有什麼壓在心口很久的東西，終於落了下來。
他輕輕笑了一聲。
「有什麼失望的？」
「這本就是我讓你去換的。」
銀鸞沒有立刻把幻靈竹遞過去。
她只是看著陸離，聲音依舊清冷。
「哪怕你現在急需赤陽道果救命？」
「或許當時你並不知道，大日斷仙之力會如此難纏。」
「若現在重新讓你選一次，你還是要幻靈竹？」
陸離沒有遲疑。
「要。」
「哪怕此刻。」
「哪怕大日斷仙之力無法拔除。」
「哪怕我仙路真被斷了。」
「我依舊會要這幻靈竹。」
銀鸞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嘆了一聲。
「如果你就此死去，倒在這一劫前，手中握著幻靈竹，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幻靈竹可通幽冥、尋故魂，本就是傳說。」
「無數年來，從未有人真正做到過。」
陸離垂眸看著手中那截靈竹，顯得格外安靜。
片刻後，他低聲道：
「哪怕只有一線可能。」
「我也不會放棄。」
「我相信，我能做到！」
銀鸞問道：
「你的自信在哪裡？」
「……」陸離沒有回答。
這些日子，他並非真的什麼都沒有想。
一次次甦醒。
一次次昏迷。
每一次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都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大日斷仙之力一點點磨滅。
魔性在最後那一擊里受了重創，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度掌控身體。
而他的人性意識，也在大日斷仙之力下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若真走到最壞那一步。
人性會死。
可他體內，還有一樣東西存在。
神性。
那是與魔性截然相反的力量。
過去，陸離始終不願真正觸碰它。
因為那東西很冷漠。
永遠高高在上！
可如今，這反而成了最後的退路。
幻靈竹是魂道奇珍，傳聞可引魂音、通幽冥、尋故魂。
而神性，需要信仰，也近乎執念。
這兩者之間，或許有某種他現在還無法完全理解的契合。
如果他真的撐不過大日斷仙，最後還是死在這一劫里。
那他便會把幻靈竹，把復活鳶鳶的願望，把自己剩下的一切執念，全都交給神性。
哪怕那時的「陸離」，已經未必還是現在的陸離。
可只要有誰還能繼續走下去。
只要有誰還能記得鳶鳶。
那便夠了。
神性只比他更強，也會比他更可靠……！
這是陸離最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所以哪怕銀鸞當時沒有替他換來幻靈竹，哪怕讓他重新站在百靈閣前再選一次，他依舊會選它！
陸離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
「我沒有自信。」
「只是有些事，不能因為沒有把握，就不去做。」
銀鸞看著他，沒有再追問。
靈舟之內，一時安靜下來。
兩人相對無言。
過了許久，銀鸞才將幻靈竹放在陸離身前。
「此物，本該屬於你。」
「我只是對王座有幾分興趣。」
「畢竟每屆山海傳承，各星界魁首都能得到一枚山海古符，憑此符可直接抵達傳承核心區……」
「所以，我要的是王座。」
「百靈，歸你。」
「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說完，她沒有再多留，轉身朝靈舟外走去。
陸離坐在床榻上，伸手握住那截幻靈竹。
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只是低聲道：
「多謝！」
可銀鸞已經走出了靈舟。
星門之外，圍著大量修士。
所有人都在等結果。
那些紫瓊星守衛神色緊繃，紫瓊星深處也有數道強大的氣息迅速趕來，顯然星中高層已經得到了消息。
銀鸞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站在靈舟之前，淡淡開口：
「百靈資格，我已用過……」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人神色驟變，尤其是那些紫瓊星修士，更是臉色一僵。
銀鸞繼續道：
「我取了幻靈竹。」
「此物，如今已經交給小狼狗。」
這句話落下，星門之外瞬間炸開。
「什麼？」
「百靈資格已經用了？」
「不是赤陽道果？」
「幻靈竹……她竟然真的給了小狼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