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界,聖獸天宮,冰宮。
董香盤膝坐在冰台之上,潔白如雪的肌膚下,一道道細密的冰鳳紋路沿著脖頸與鎖骨緩緩蔓延,讓那張本就不似凡塵的面容,更顯得高貴而疏離。
自從經歷冰鳳傳承,涅槃重生,又凝聚仙胎之後,她身上的變化便越來越明顯。
情緒逐漸淡去,喜怒哀樂也像是變成了很遙遠的東西,尤其這些年,她的眼神越來越平靜,甚至已經很難再從中看到多少屬於「人」的波動……
可今日,當一份從黑冥界傳來的消息落入手中之後,董香沉寂許久的目光,卻第一次真正發生了變化。
黑色血月。
骨族。
黑色骨紋。
見神三重。
小狼狗。
這些字眼一個個映入眼中,最終,讓她的目光停在了那裡。
「陸離……」
這個已經許久沒有被她念起的名字,從口中說出來時,竟讓她自己都感覺到了一絲陌生。
已經太久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會是你嗎……」
董香低聲開口。
「當年,我從冰鳳傳承裡面活下來之後……」
「所有人都告訴我。」
「你死了。」
「大千界也沒有了。」
「我不信。」
「所以後來……」
「我和小阿離又回去過一次。」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旁邊那隻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小獸也抬起頭,看向了她。
「可回去之後,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大千界沒了,蒼茫大陸沒了,過去的一切都沒有了痕跡。」
「你也沒了……」
直到那個時候,她才真正開始接受,也許陸離真的已經死去這件事。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不再抗拒冰鳳傳承,不再排斥仙胎,不再在意這條路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曾經的自己。
因為她終於明白,實力才是唯一真正能夠握在手中的東西。
只要一直變強,總有一天,也許她能夠真正看見輪迴……甚至能夠重新找到那些已經失去的人!
「不管過去多久,我都可以等……」
「我曾經在蒼茫大陸等了你二百年,如今再等十倍,百倍的時間,又能如何?」
可現在。
一個和陸離極其相似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黑冥界。
這些巧合若只出現一個,董香也許不會在意,可當所有東西都疊加到一起之後,她那顆已經沉寂許久的心,終於還是出現了波動。
「陸離……」
「真的會是你嗎?」
「你真的還活著嗎?」
說到這裡時,她身上的氣息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紊亂起來。
原本穩定流轉的寒氣驟然波動,就連皮膚下那些細密的冰鳳紋路,也開始一明一暗地閃爍,甚至有幾處正在緩慢退去。
旁邊的獨角小獸頓時急了,不斷圍著董香嗚嗚低叫。
而董香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一般,只是盯著手中那份關於小狼狗的情報,眼中的波動越來越明顯。
下一刻。
轟!
體內仙胎猛然震動。
董香臉色驟然一白,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獨角小獸徹底慌了,立刻轉身朝著宮外發出尖銳叫聲,很快,冰宮宮主便出現在了殿內。
「香兒!」
她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徹底變了。
董香身上的冰鳳紋路正在退去。
冰宮宮主瞬間來到董香身前,一掌按在她眉心,將磅礴寒氣強行送入體內,同時厲聲道:
「收心!」
「此人不可能是陸離!」
「……」董香沒有回應。
冰宮宮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玉簡之中關於小狼狗的情報。
「陸離已經死了,這件事情早有定論。」
「黑冥界這人雖然與你記憶中的陸離有些相似,但骨族遺脈並非只有一脈,招式有些相似,也說明不了什麼。」
「更何況,此人如今中了大日斷仙之力,又遭兩名遠遊境聯手截殺,已經生死不知,甚至極有可能同樣已經死了……」
聽到最後一句時,董香的眼神再次出現變化。
又是一絲鮮血從唇角溢出。
冰宮宮主神色越發難看,只能繼續以自身力量強行穩住董香體內不斷震盪的仙胎。
「心不死,則道不生!」
「這句話,才是冰鳳傳承真正的核心!」
「當年大千界毀滅,陸離死去,你萬念俱灰,幾乎斬斷了所有凡塵牽掛,也正因如此,你才真正契合了冰鳳傳承,甚至走得比歷代傳承者都更遠。」
「你的無垢心,本就極其罕見,再加上體內那顆輪迴之種,才讓你在涅槃之後凝聚出真正的冰鳳仙胎,走到了一條過去從未有人真正走通的路上。」
冰宮宮主說到這裡,眼中的神色也複雜了幾分。
「香兒,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冰鳳仙胎,本就是天地之間最頂尖的道胎之一,而你的仙胎又與前人不同,只要無垢之心不破,未來能夠走到哪一步,便是我也無法預料……」
「聖天界困不住你。」
「山海界也未必是你的終點。」
「你註定會走到極遠的地方,看到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沒有資格看見的東西。」
「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切勿不可再動俗念。」
「冰鳳傳承走到你這一步,凡塵情念已經不只是尋常雜念,你若重新對某個人產生執念,無垢心便會出現裂痕,仙胎也會隨之不穩……」
「到時候受到影響的,不只是修為。」
「你的根基,你的仙胎,甚至你如今走出的整條路,都有可能因此出現問題!」
董香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可冰宮宮主卻能夠清晰感覺到,董香那顆原本已經漸漸歸於無垢的道心,真的開始出現了裂痕。
而讓這顆本該徹底沉寂下去的心,重新出現波動的,只是一個已經消失了很多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