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冰宮宮主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再過不久,你便要與火凡他們一同前往黑冥界,參加山海傳承開啟之前的聚會。既然你心裡始終放不下,到時候自己去確認便是。」
「不過你最好記住,此人幾乎不可能是陸離。」
「黑海之中,沒有人能夠活著走出來。」
「去往黑冥界?」
董香美眸微微亮起。
「何時啟程?」
冰宮宮主一怔。
她原本只是想讓董香親眼確認,好徹底斷了這個念頭,卻沒想到董香聽到這句話後,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
「還有七日。」
董香輕輕點頭,像是將這個時間牢牢記下。
隨後,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師尊。」
「情報上說,小狼狗如今這種情況,或許只有鳳髓才能續命。」
「鳳髓……是不是火宮還有?」
冰宮宮主:「……」
她看了董香半晌。
「你想做什麼?」
「我想去見火凡。」
董香回答得極快。
冰宮宮主一時竟有些無言。
眼前這個弟子,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急切過了?
自從凝聚冰鳳仙胎之後,董香越來越淡漠,很多事情即便擺在眼前,她也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可現在。
急切。
擔憂。
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期待。
這些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她臉上的情緒,竟在短短片刻之間,一併回來了。
好在,董香體內原本震盪的仙胎並沒有繼續惡化。
冰宮宮主看在眼裡,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
也許等她真正見到那個小狼狗,確認對方並不是陸離之後,這一切自然都會重新平靜下來。
想到這裡,她輕輕搖頭。
「鳳髓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想。」
董香抬起頭。
「為什麼?」
「因為你根本拿不到。」
「外界一直傳言,火宮之中還有鳳髓,這話倒也不算錯……」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如今火宮真正能夠拿出來的鳳髓,只剩最後一枚!」
「而這一枚,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拿來交換。」
董香微微皺眉。
冰宮宮主繼續道:
「它是留給火凡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留給火凡未來渡遠遊之劫時保命的。」
「火鳳傳承與冰鳳不同。」
「冰鳳重無垢、涅槃、仙胎。」
「火鳳走的,卻是一條慘烈之路。」
「血脈越純,傳承越深,實力越強,未來要面對的劫難也越可怕。」
「尤其是踏入遠遊之時……」
說到這裡,冰宮宮主的神色都鄭重了幾分。
「火鳳一脈的遠遊之劫,從來不是尋常修士能夠相比的。」
「天火焚身。」
「血脈反噬。」
「元神涅槃。」
「三劫幾乎同時爆發。」
「尋常修士渡遠遊劫,失敗了,還有可能只是重傷,或者根基受損。」
「可火鳳傳人一旦失敗……」
「往往就是灰飛煙滅。」
「火凡也沒有把握?」
冰宮宮主搖頭。
「成功率不足三成!」
「火凡確實是火宮數萬年來最強的傳人之一,甚至已經將火鳳血脈推到了極高的層次。」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未來的劫,會比歷代傳人更加恐怖。」
「強大的血脈給了他遠超同境的戰力,也會在突破遠遊的時候,將代價一併討回來。」
「那一枚鳳髓,就是火宮替他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渡劫之時,若實在無法抗下,至少還有一次重新涅槃的機會!」
「換句話說……」
「鳳髓等於是火凡的一條命!」
「……」董香沉默下來。
冰宮宮主又道:
「所以,就算有人拿赤陽道果去換,火宮也絕不會答應。」
「赤陽道果再珍貴,終究只是讓修士更強,讓根基更進一步……」
「可鳳髓對火凡而言,決定的是他未來能不能活著跨過遠遊之劫。」
「火宮不會拿一件可以提升實力的東西,去換掉一件真正能夠保住傳承者性命的東西。」
「火凡,是火宮數萬年來最看重的傳人。」
「整個火宮都在等他真正成長起來。」
「最後一枚鳳髓若給了別人,將來火凡渡劫時出了問題,誰來承擔這個後果?」
董香聽完,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後才輕聲問道:
「火鳳之劫……」
冰宮宮主點頭。
「很可怕。」
「血脈越精純的火鳳傳人,越可怕。」
「所以那枚鳳髓,你不要去打它的主意了。」
董香沒有回答,只是低下眼眸,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
而有一件事情,冰宮宮主並沒有說出口。
相較於鳳髓,其實火鳳傳人還有另外一條路。
若冰鳳與火鳳真正交融,以冰鳳仙胎之力幫助火鳳同樣凝聚出仙胎,那麼火凡未來渡過火鳳之劫的把握,將會大幅提升。
到了那一步,即便沒有鳳髓,他也有極大的可能強行踏破遠遊之劫。
只是這種方法,對董香而言,代價太大。
冰鳳仙胎本就建立在無垢心之上,一旦真正與火鳳交融,仙胎必然受到影響,甚至可能傷及根基。
這樣的事情,冰宮宮主絕無可能允許發生。
所以,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她算在選擇之中。
……
……
絳河星始終封閉。
外界無人能夠踏入其中。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初的震動與慌亂也漸漸平息下來,整顆星辰重新恢復了安靜,甚至多出了一種與世隔絕的味道。
直到後來,終於有人再次看見了那道熟悉的白髮身影。
陸離醒了。
他出現在悟道碑下。
只是如今的他,與過去已經完全不同。
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半點靈氣波動,也沒有源力流轉,若只從氣息來看,幾乎和一個真正的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問題是。
一個凡人,又怎麼可能踏入悟道碑第九層?
因此,幾乎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下意識認為,是道千浪替陸離擋住了第九層的威壓,才讓他能夠留在那裡。
沒人知道真正的情況。
而這些日子,陸離也很少再做別的事情。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坐在悟道碑第九層,與道千浪下棋。
外界關於山海傳承的消息越來越多,山海大會前的聚會也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可陸離像是徹底忘記了這些事情一樣,從未主動提起。
「啪。」
道千浪落下一子,隨口道:
「老夫已經替你壓住了靈氣和源氣,讓你如今和凡人差不多,才能勉強吊住這條命。」
「往後啊,你大概率是沒辦法繼續修行了。」
「什麼山海傳承,什麼山海大會,都和你沒什麼關係。」
「安心留在這裡吧。」
「以後天天陪老夫下棋,也挺好。」
陸離看了一眼棋盤,神色依舊平靜。
隨後,他也落下一子。
「雖然現在不能動用靈力和源力。」
「但我的道意還在。」
「這第九層,是我自己走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