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一日,兩日,三日……
洞府之中,那枚由金光凝成的巨大光繭始終沒有散去,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凝實,光芒也愈發熾烈。
陸離的意識,則在這場漫長的蛻變之中越來越昏沉。
最開始,他還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感受到掌心之中的幻靈竹,甚至能夠察覺到金光如何一點點侵入自己的血肉與神魂,可到了後來,這些感覺都逐漸遠去,只剩下無數若有若無的呢喃聲,在意識深處不斷迴蕩。
那些聲音極其遙遠,卻又清晰得像是貼著耳邊響起。
有人祈禱,有人哭泣,有人詛咒,也有人用他從未聽過的古老語言低聲吟唱,億萬聲音彼此重疊,如同隔著無盡歲月與星海同時向他傳來……
陸離想要聽清,可越是凝神,那些聲音便越是模糊。
直到某一刻,所有聲音忽然同時消失。
天地一片寂靜。
陸離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洞府之中,而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天地里。
這裡沒有山川,沒有星辰,也沒有任何可以分辨方向的東西。
目之所及皆是光,無窮無盡的金色光芒從天地盡頭延伸而來,將一切都映照得近乎透明。
而在他的前方,不知何時已經站著另一道身影。
金髮披散,雙瞳淡漠,眉眼之間沒有半分屬於凡人的情緒。
那種神情不是刻意冷酷,更像是從誕生之初,便不曾真正擁有過喜怒哀樂。
而在他的眉心,烙印著一枚古老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看似簡單,卻又生澀至極,仿佛來自某個早已被歲月埋葬的時代,其中每一道紋路都帶著難以理解的古老意味。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陸離都隱隱生出一種錯覺,仿佛那並非後天刻下的印記,而是某種與生俱來的權柄象徵。
金髮陸離緩緩走來。
他的腳步顯得很平靜,可裸露在外的肌膚之上,卻始終有極淡的金色流光緩緩遊走。
隨著每一次抬手、邁步,那些流光都會在身後留下細長而華麗的金色光痕,久久不散,仿佛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能夠在這片天地之間留下屬於神性的軌跡……
像是一層天然存在於他周身的神輝,
將塵埃、污濁,乃至一切屬於世俗的氣息盡數隔絕在外!
他明明與陸離擁有完全相同的面容,可當真正走近之後,卻再難讓人生出任何「相似」之感。
因為此刻站在這裡的,更像是一尊從無盡光明深處走出的古老神祇。
無垢。
無塵。
無喜。
亦無悲。
那些金色光華隨著他的步伐緩緩鋪開,令他整個人華麗得近乎不真實,仿佛這種高貴與神聖,本就是他與生俱來的狀態。
他的存在本身,便帶著一種極其高遠的威嚴!
在他的眼中,天地萬靈或許從來就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高低貴賤。
眾生皆在其下。
既然如此,自然也沒有區別對待的必要。
陸離看著他,沉默片刻後說道:
「你終於願意現身了。」
那道身影只是平靜看著他,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非吾願現身。」
「乃汝自啟其門,喚吾而醒。」
聲音接迴蕩在整片金色天地之間。
陸離沒有在意,只是說道:「我要借用你的力量……」
「汝既喚吾,當知其價。」
「此身承吾之力,今汝道基衰敗,生機將竭,既無力再執此身,掌御之權,自當歸吾。」
陸離眉頭微皺,卻沒有反駁。
因為隨著神性真正甦醒,他已經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正在減弱。
像是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暫時站在一個位置上,如今真正的主人歸來,那份掌控自然要被一點點收回。
「既然如此,那便做一場交易。」陸離說道。
金髮陸離的眼神終於微微落在他身上。
「交易?」
「汝與吾之間,何來交易之說。」
「汝所用之身,汝所借之力,本皆承吾而存。」
「今日所謂交易,不過是汝在放棄此身之前,欲以一念換一結果罷了。」
陸離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說道:「你可以這麼理解。」
金髮陸離並未爭辯,只是淡淡開口。
「言。」
陸離抬起手,隨著他的動作,一道幻靈竹的虛影漸漸浮現在兩人之間。
「我要你用幻靈竹,找到救鳶鳶的方法……」
金髮陸離看了一眼那截幻靈竹,目光之中沒有好奇,也沒有遲疑。
「可。」
陸離卻沒有就此作罷。
「不是找到方法就算了,我要她活。」
「若一種方法不行,便找第二種;第二種不行,便繼續找下去。」
「只要有一線可能,你就必須把她救回來……!!」
這一次,金髮陸離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說道:
「眾生生滅,本無所惜。」
「汝卻願以此身掌御之權,換一微末生靈之存續。」
「此念,甚愚。」
陸離神色不變。
「愚不愚,不重要。」
「我要結果。」
金髮陸離看著他,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若救她需毀一城,汝允否?」
「允。」
「若需屠萬族,汝允否?」
「允。」
「若需盡棄此身余壽,汝允否?」
「允。」
「若需汝自此沉淪,再無歸來之日,汝亦允否?」
陸離停頓了一瞬,很短:
「允。」
金色天地再次陷入寂靜。
許久之後,金髮陸離緩緩抬起一隻手。
「既如此。」
「吾允汝此願。」
「凡幻靈竹所能引之路,吾皆盡之。」
「凡阻此願之人、之族、之界,皆可棄,皆可滅。」
「直至彼生,或此身盡毀。」
陸離盯著他看了片刻。
「我要你記住這句話。」
金髮陸離淡淡道:「吾言既出,不復更易。」
陸離這才緩緩點頭,可下一刻,他又說道:「還有一件事。」
「言。」
「若有一天,我還能回來,這具身體,我會重新拿回來……」
這一句話出口之後,那道金色身影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停頓。
「汝若尚存。」
「若仍可執此念。」
「若能自吾神性之中歸來。」
「此身,汝自取便是。」
陸離笑了笑。
「好。」
金髮陸離看著他,神色依舊如萬古不變。
「但汝需知。」
「吾力至純,神性至一,凡情、欲、念、憶,皆為雜穢。」
「汝若不能守住自身,終有一日,會在吾光之中徹底消散。」
陸離眸光微凝。
「會死?」
「非死。」
金髮陸離緩緩說道。
「是無。」
「無名,無憶,無念,無我。」
「世間或仍有此身,而陸離二字,將再無所指。」
陸離沉默良久,最終只是說道:
「那便看看,是你先磨滅我,還是我先回來……」
金髮陸離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抬起手,一指點向陸離眉心。
剎那之間,整片金色天地驟然震動,無盡光芒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將陸離的意識徹底淹沒。
……
……
陸離原本以為,讓出身體之後,自己的意識會陷入沉睡。
可真正發生的一切,與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當意識重新恢復時,他依舊置身於無盡光明之中,只是先前那片開闊天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金色迷宮,在一片無邊的金色海洋之上!
一道又一道光牆向遠處延伸,每一條道路都完全相同,沒有方向,也看不到終點。
陸離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因為這裡根本不存在時間與距離的概念。
他沿著其中一條道路不斷向前,直到某一刻停下腳步,才發現四周的景象依舊和最開始沒有任何區別;
他又換了一個方向,可無論走上多久,最終看到的仍舊是同樣的光牆,同樣的道路,以及那種永遠不會發生任何變化的金色光芒。
漸漸地,陸離終於意識到,這片神性之海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是簡單將他困住。
它正在一點點磨滅他對於「前路」的認知。
這裡沒有日升月落,沒有遠近變化,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他真的向前走過。
他可以不斷改變方向,也可以用盡所有意志尋找所謂的出口,可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得到的結果始終只有一個。
毫無變化。
仿佛這裡從一開始便沒有所謂的未來與明日。
所有道路最終都會回到原處,所有選擇都無法改變任何東西,甚至連所謂的前進,也漸漸變成了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陸離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光芒之中,看著一條條永遠不會發生變化的道路,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空洞。
死亡其實沒有那麼可怕。
至少死亡還有一個結果。
真正可怕的是,無論做什麼,一切都永遠不會改變,所謂堅持也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其意義。
不知又過去多久,陸離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些日子究竟真的走過,還是始終站在原地。
而當這個念頭出現以後,一個更加危險的念頭,也隨之從心底浮現。
既然所有方向都通向相同的地方……
那麼,還要走嗎?
四周的金光微微蕩漾,那些先前曾經出現過的呢喃之聲,也在這一刻重新從四面八方傳來。
「止步罷。」
「前無所至,後無所歸。」
「諸路皆空,萬念皆妄。」
「汝所求之明日,本不存在……」
那些聲音只是在以一種冷漠而平靜的方式,陳述著一件似乎本就如此的事情。
陸離站在那裡,眸光一點點失去了焦距。
既然沒有前路。
為何一定要回去?
如果繼續向前,與停留在原地沒有任何區別,那麼自己這些年的堅持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甚至於……
所謂的陸離,又為什麼一定要繼續存在?
當這個念頭真正從意識深處浮現出來的時候,陸離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身影已經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
這裡沒有什麼東西正在主動殺死他。
只是當一個人徹底失去了對於未來的指向之後,「自我」的存在本身,也開始變得沒有意義。
……
而此刻。
悟道碑第九層。
道千浪的目光始終落在陸離洞府所在的方向,原本懶散的神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有的凝重。
自從陸離開始蛻變之後,他便一直能夠感受到那股力量。
太陌生與古老了。
它神聖、純淨,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惡意,可越是如此,道千浪心中的不安便越強。
因為這股力量和如今星海之中的主流修煉體系完全不同。
它不似靈力,也不似源道,反倒有些類似於某些不朽皇朝借眾生香火而修行的古老道路,可真正接觸之後,又會發現兩者之間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香火,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信。
是念。
是眾生共同承認某種存在之後,由無數意志匯聚而成的一種更加古老的力量。
道千浪年輕時曾經翻閱過不少古籍,也只在一些殘缺到無法考據的記載之中,見過類似的描述。
那些記載來自極其遙遠的時代。
那時候萬族林立,神、魔、妖、鬼皆存於世,修仙也從來不是天地之間唯一的道路。
眾生祭神。
一念成靈。
香火塑金身。
信仰鑄神國。
那個時代的修行道路複雜得難以想像,只不過隨著歲月更替,大量傳承早已消失在時代洪流之中,到了如今,甚至連一些零星的記載都已經很難找到……
「這小子……」
道千浪眉頭越皺越緊。
「到底從哪裡招惹來的這種東西?」
他已經嘗試過數次探查陸離的狀態。
可每一次神識靠近洞府,都會被那層金色力量直接隔絕。
這種感覺,讓道千浪更加煩躁。
因為這意味著,哪怕以他的修為,面對這條已經斷絕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古老道路,同樣沒有多少辦法。
「若要真正弄清楚此力根源,恐怕只有那些傳承了無數歲月的古聖地,才可能留下些許記載……」
道千浪喃喃一句。
隨著時間流逝,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洞府之中屬於陸離本身的那股氣息,正在逐漸變淡。
金色神性越來越強。
陸離卻越來越弱。
再這樣繼續下去……
最後從洞府中走出來的東西,也許依舊擁有陸離的身體,甚至依舊擁有陸離的容貌。
可那個人,還會是陸離嗎?
他,真的還能醒來嗎?
道千浪緩緩閉上雙眼。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兩人在棋盤前最後一次交談。
陸離說,他終有一日會回來。
而自己告訴他。
無論最後變成什麼樣……
這裡都在。
想到這裡,道千浪忽然笑了一聲,只是笑容多少有些自嘲。
「說得倒是輕巧。」
「真讓老夫看著你被吃干抹淨……」
「老夫,做不到啊。」
他這一生真正收下的弟子,真正讓他願意將自己這一身東西全部交出去的人,從始至終,只有陸離一個!
他的壽元,滿打滿算,也剩下一百年左右。
對於凡人而言,一百年幾乎已經是一生。
可對於道千浪來說,不過是最後一段等死的時間罷了。
道千浪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眉心之上。
「九十年……」
「應該夠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原本還有些渾濁的雙眼,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轟!
一股磅礴生機驟然從這具蒼老身體之中爆發出來!
一瞬間便開始瘋狂燃燒。
壽元。
九十年壽元!
幾乎是他餘生中的全部!
隨著壽元不斷燃燒,道千浪本就蒼老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衰敗,滿頭灰白長發也迅速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甚至連原本還算挺直的腰背,都漸漸佝僂下來。
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老夫不懂你體內這東西。」
「也破不開這什麼詭異之力。」
「不過……」
道千浪緩緩抬起頭。
屬於他的道,在這一瞬間徹底展開!
悟道碑第九層猛然震動!
浩瀚道意跨越悟道碑,朝著陸離洞府所在的方向強行衝去。
那層始終隔絕一切的金色光幕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道千浪沒有嘗試摧毀它……
因為他很清楚,摧毀了它,便等於徹底摧毀了陸離!
他只是將燃燒九十年壽元換來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道最簡單的念。
一道聲音。
送了進去。
……
金色迷宮之中。
陸離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甚至已經開始和四周無邊無際的光芒融為一體。
那些聲音依舊在耳邊迴蕩。
「止步罷。」
「無路。」
「無歸。」
「無來日。」
陸離眼中的最後一絲光彩,也漸漸暗淡下來。
可就在這一刻。
無窮無盡的金色光海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極其微弱的裂痕。
緊接著。
一道蒼老的聲音,竟硬生生穿透了整片神性之海。
有些斷斷續續。
卻讓陸離那雙已經徹底空洞的眼睛,猛地顫動了一下。
「小子……」
陸離僵在那裡。
下一句話隨之傳來。
「別忘了……」
「你修的是什麼道。」
聲音到了這裡,已經幾乎快要消散。
可最後那一句,依舊穿透層層金光,真正落在了陸離意識最深處。
「天地若無你的路……」
「那便讓天地,走你的路!!!」
轟!
這一瞬間。
陸離意識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唯我。
兩個字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陸離空洞的眼神猛然出現波動。
是啊。
自己一直在尋找什麼?
尋找出口?
尋找前路?
等待這片光告訴自己,究竟哪個方向才是正確的?
可他修的明明是唯我道。
為什麼需要這片天地告訴自己,路在哪裡?
一縷已經微弱到了近乎熄滅的道意,終於在陸離意識最深處重新亮了起來。
那股力量沒有驅散周圍的光,也沒有替陸離打開所謂的出口,更無法與整片神性之海真正抗衡。
它只替陸離守住了一件事。
我存在。
陸離站在無邊光海之中,眸光一點點恢復清明,而後慢慢抬起頭,看向那一條條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的金色道路。
天地不給路。
那便不需要路。
前方沒有未來。
那便由自己走出一個未來。
所謂出口,從來不該是這片天地賜給他的東西。
「我即是我。」
陸離低聲開口,他的身影透明,甚至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消失,可那縷唯我道意,卻開始牢牢紮根在意識最深處。
「天地無路,我自為路!」
「前無來日,我便走到來日。」
「此我不滅……」
「終有歸時!」
無盡光芒再次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將陸離的身影徹底吞沒。
可這一次,那片浩瀚得沒有盡頭的神性之海,卻再也無法將最後一縷唯我道意徹底磨滅。
整片金色海洋深處,已經幾乎看不見屬於人性的輪廓,唯有一點微弱到了極致的光,孤獨懸在那裡,無論周圍的神性如何沖刷,始終不曾真正熄滅。
而就在那一縷光穩定下來的剎那,整片金色海洋忽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些原本應該被神性淹沒的東西,並沒有消失。
那些曾經的愛恨、殺戮、執念,那些一路走來刻進陸離骨子裡的東西,此刻竟伴隨著唯我道重新浮現,如同無數細小的光點,從金色海洋最深處緩緩升起。
一點一點……
開始融入了這片神性之中。
記憶倒卷。
情緒回流。
曾經屬於「人」的一切,在經歷神性之海的沖刷之後,仿佛被壓縮成了一枚極其微小的種子,真正種進了那片至高、純粹而無垢的神性深處。
金色海洋最高處。
那道始終俯瞰一切的身影,停頓了一下。
淡漠的金色雙瞳之中,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用神性解釋的波動。
波動只有一瞬,可它確實存在。
那一刻,他忽然看見了一個女孩。
看見她曾經站在自己面前,看見她笑,她受傷。
看見無數早已被神性判斷為「無意義」的畫面,一瞬間從意識深處掠過。
按理來說,這些都只是屬於人性的雜念。
應該被捨棄與抹去。
可不知為何。
當那道身影再次看見鳶鳶時,原本只源於「交易」的約定,忽然多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是……他自己,不願意看見她死。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金色身影的眼神出現了短暫的迷茫。
仿佛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瞬息之間,那一絲波動便被浩瀚神性重新壓下。
金色雙瞳再次恢復平靜。
可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那枚屬於陸離的「種」,已經種下。
從這一刻開始,人性與神性之間便再也不是兩個完全割裂的存在。
神性擁有陸離的一切記憶。
陸離的人性,也在神性最深處留下了無法徹底剝離的痕跡!
那道金色身影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吾名……陸離。」
聲音古老而淡漠,卻在說出這個名字時,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停頓。
隨後。
鳶鳶的身影再次從意識之中浮現。
金色雙眸微微垂下。
「彼身既系吾念,便不可寂滅於此世。」
「縱窮諸界,溯諸法,逆生死之序……」
「吾亦當使其歸生。」
話音落下。
整片神性之海輕輕震動。
最初,這只是一場交易。
人性的陸離讓出身體的掌控,換取神性利用幻靈竹,尋找拯救鳶鳶的方法。
可到了這一刻。
那份交易的界限已經開始模糊。
因為想要救鳶鳶的……
已經不再只是沉在神性深處的那個人。
而是此刻這個擁有金色雙瞳、擁有古老神性、擁有陸離全部記憶與名字的存在本身。
他還是那樣冷漠與高高在上。
屬於凡人的情緒,在他身上依舊稀薄得近乎不存在。
可陸離曾經走過的一切,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或者更準確地說。
從始至終。
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