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何事……」
青衣男子似乎覺得這個問題頗有意思,往後靠了靠,笑道:
「真要說起來,倒也不複雜。」
「此人喜歡找人切磋。」
「進重天這些年,從蒼梧東邊一路打到這裡,年輕一代里稍微有些名氣的,他只要聽說了,多半都要登門問上一句願不願意交手。」
「打完便走。」
「贏了不取人財物,輸了也不糾纏,雖然出手重了些,這幾年倒也沒真鬧出幾條人命。」
聞道玄聽到這裡,眉頭反倒輕輕皺了起來。
若只是如此,的確算不上什麼大事。
每次重天開啟,都有不少外來修士進入,其中不乏好戰之輩。只要雙方自願切磋,不無故殺人奪寶,巡天閣通常不會過問。
更談不上觸犯雙方定下的協約。
青衣男子見他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麼。
「壞就壞在,前些日子,他找錯了人。」
聞道玄抬眼。
「誰?」
「蒼梧巡天閣副閣主,岳崇山的嫡孫。」
青衣男子慢悠悠吐出三個字。
「岳子陵。」
聞道玄這才明白了幾分。
岳崇山這個名字,他自然聽說過。
能坐到蒼梧巡天閣副閣主的位置,在整個蒼梧道域,也已經是站在最上面的一批人物。
「那岳子陵也應了這場切磋?」
「應了。」
青衣男子笑了一聲。
「不止應了。」
「還是他自己聽說梵無妄一路挑戰蒼梧天驕,心中不服,主動讓人遞的話。」
「年輕人爭強好勝,本也正常。何況梵無妄這些年確實贏了不少人,岳子陵身為岳崇山的嫡孫,自然也有自己的傲氣。」
聞道玄問道:
「結果呢?」
「差點被打死。」
青衣男子說得很隨意。
「梵無妄是個體修,打起來又容易上頭。岳子陵最後雖然已經開口認輸,他那一拳卻還是落了下去。」
「半邊肉身當場被打碎,神魂也受了不輕的傷。」
「若非岳崇山早年在他身上留了一件保命之物……恐怕已經死了!」
聞道玄聽到這裡,後面的事情便已經猜得七七八八。
岳子陵是什麼身份,岳崇山又是什麼人物。
梵無妄最後那一拳落下去的時候,這件事便很難再按一場尋常切磋來算了。
果然,岳子陵重傷之後沒多久,便有人找上梵無妄,要他隨巡天閣回去問話。
梵無妄倒也認自己最後出手重了,卻死活不肯認什麼蓄意殺人,更不願束手受審,雙方言語不合,索性又動了手。
這一動手,事情也就徹底變了。
傷及重天修士,拒不受審,又打傷巡天閣之人。
原本還說得清楚的一場切磋,到這裡已經沒什麼可辯的了。
至於最開始究竟是誰先邀戰,岳子陵有沒有主動認輸,甚至那一拳究竟是失手還是有意,到了這一步,其實都已經不重要。
岳崇山甚至不必再親自過問。
下面自然有人繼續辦下去。
聞道玄活了兩千多年,對這種事情看得太明白。
岳崇山在蒼梧道域經營多年,背後又與核心巡天殿的人物牽連頗深。
梵無妄縱然也是這一代外來者中的強者,可為了他,真正願意出面與岳崇山翻臉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所謂協約,能維持大面上的規矩,已經算是有用。
至於規矩下面那些人情、身份與得失,從來都不是幾句話能夠抹平的。
聞道玄心中明白,嘴上卻只嘆了一聲:
「既然進了重天,便該守這裡的規矩。」
「險些鬧出人命不說,後來又傷巡天閣之人,如今落到這般境地,也是自己招來的。」
青衣男子聽完,只笑了笑,沒有接他這番話。
兩人都知道,其中有些事情沒必要說得太清楚。
他隨手將地方志放下,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
「聊了這麼久,倒忘了自報姓名。」
「裴玄。」
聞道玄再次恭敬拱手。
「原來是裴巡天使。」
「別這麼拘謹。」
裴玄擺了擺手,忽然笑道:
「說起來,我與你們天衍道宗倒也不算完全沒有關係……顧長庚,你應該認識吧?」
聞道玄:「顧巡天使之名,老夫自然知曉。」
「我與他相交已久。」
裴玄提起顧長庚,神色明顯隨意了些。
「前些日子見面時,他還說起你們這裡,說這蒼梧邊陲別的沒什麼值得惦記,倒是養出了個不錯的小姑娘。」
「青禾?」
「正是。」
裴玄點頭。
「聽說長庚早早便看中了她,等這次事情結束,便要把人接去巡天閣?」
「確有此事。」
聞道玄心中的戒備稍稍緩了一些。
顧長庚既與裴玄交好,青禾又已經算是顧長庚預定下的弟子,這層關係總歸不是壞事。
「那便算半個自己人了。」
裴玄笑著指了指一旁。
「坐吧。」
只是坐下之後,裴玄便不再開口了。
他重新翻起那本地方志,偶爾喝上一口茶,神態悠閒,看不出半點急切。
聞道玄陪著坐了片刻,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卻又慢慢提了起來。
梵無妄已經抓到了。
若裴玄此行只是為了此人,根本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他是在等著什麼。
聞道玄剛想到這裡,大殿之外便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清脆聲音響了起來。
「裴叔叔!」
「你要的人,我都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