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縱橫的劍氣逐漸散去。
那張書頁繞過花無極的屍體，重新飛回青年身前，被他兩指隨意夾住。
青衣青年低頭看了一眼書頁上沾染的血跡，隨手將其丟在桌旁。
隨後，他重新端起酒杯，臉上又有了笑意。
「我問的是祁萬山。」
「你搶什麼話？」
說罷，他看向祁萬山。
「祁閣主。」
「你來說罷。」
祁萬山站在原地，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花無極死得太快了。
同為玄滄最頂尖的一批修士，他自然知道花無極有多少本事。
可方才那一劍落下時，別說花無極，便是換成自己站在那裡，祁萬山都沒有十足把握能夠接住。
更何況，這裡是太岳山，是玄滄巡天閣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眼前青年卻從始至終都太從容了，仿佛周圍的巡天閣長老、護山大陣，乃至他這個見神九重，都沒有被對方真正放在眼裡。
就在祁萬山遲疑之時，場中，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緊接著，一股見神後期的氣息毫無遮掩地散開。
轟！
氣浪卷過宴席。
還未等眾人適應，又是一股氣息升起。
第三股、第四股……
站在青年身後的十餘名年輕修士，似乎已經懶得繼續遮掩修為，源力接連爆發，整個大殿中的靈氣都被攪動起來。
最弱之人，也是見神七重！
祁萬山徹底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重天培養不出這樣的年輕人。
這些人，全都來自外界。
他強壓下心中驚疑，緩緩道：
「諸位……可是來自山海界，還是聖天界、黑冥界之人？」
主位上的青年還未回答，下面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已經嗤笑出聲。
「聖天界？黑冥界？」
「也配與我山海界相提並論？」
祁萬山眉頭皺的更深。
重天雖然與外界隔絕，可每隔六百年便有一批外界修士進入，這麼多年下來，各大道域自然也積累了不少關於外界的記載。
尤其是那些真正強大的星界。
黑冥、聖天、燭幽……
這些名字，祁萬山都知道。
可在諸多記載之中，山海界始終處在一個截然不同的位置。
那是星海真正的霸主。
祁萬山再次看向玉籠中的寧清漪，已經知道今日這件事處理不好，恐怕真會惹來麻煩。
他稍作思量，便道：
「此女違反外來修士與重天之間的約定，殺了合歡宗弟子，又奪其靈藥。合歡宗這才出手將她拿下。」
說到這裡，祁萬山停了一下。
「不過這些都是花無極的一面之詞。」
「老夫原本便打算等壽宴結束以後重新查證，若其中另有隱情，自然不會冤枉她。」
青衣青年聽完，似笑非笑道：
「是麼？」
「我怎麼覺得，更像是發現她體質特殊，又知道祁閣主喜歡女人，所以臨時給她安了個罪名，拿來當你的壽禮？」
祁萬山麵皮微微抽動。
「絕無此事。」
「老夫執掌玄滄多年，豈會只聽花無極一面之詞便定人生死？」
青年聽完也沒再追問。
祁萬山說的是真是假，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他轉而看向玉籠。
「你叫什麼？」
寧清漪怔了一下，連忙答道：
「寧清漪。」
「來自何界？」
「青霄界。」
青年想了一陣。
沒聽過，
大概是什麼偏遠小界。
寧清漪此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自己像是從絕境裡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前青年來自山海界，修為強大得連花無極都接不下一劍，更重要的是，他剛剛明顯是在替自己追問此事。
寧清漪緊繃許久的身體松下來一些。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看清青衣青年的模樣。
眉目清俊，氣質溫和，方才殺花無極時甚至都沒有真正動怒。
寧清漪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慶幸。
若今日來的不是他……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多謝公子救命之——」
「阿凡。」
青年忽然喚了一聲。
寧清漪的話停在嘴邊。
人群後方，一個年輕人咧嘴笑了起來。
「在！」
此人生得極為魁梧，半邊面孔卻爬滿暗紅色瘡痕，皮膚之下還隱約能看到一道道灰黑氣息遊走。
隨著他走出來，大殿裡很快多了一股令人不適的腥甜氣味。
幾名玄滄修士認不出這是什麼功法，祁萬山卻從那股氣息中察覺到了一種極重的陰煞。
青年隨意指了指寧清漪。
「她歸你了。」
阿凡先是一怔，隨即大喜。
「多謝公子！」
寧清漪臉上的笑容僵住，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公子？」
青衣青年已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手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阿凡則大步走向白玉籠。
守在旁邊的兩名合歡大宗長老還沒有從花無極身死的驚變中回過神來，其中一人見他靠近，下意識伸手攔了一下。
砰！
那名長老連護體源力都沒來得及完全撐開，頭顱便被當場拍碎。
另一人轉身便退。
阿凡五指隔空一抓，灰黑色源力已經纏住他的脖頸，將人硬生生拖了回來，又是一掌落下。
屍體軟倒在地。
阿凡來到玉籠前，舔了舔嘴唇。
「長得倒是水靈得很。」
他咧嘴笑著，掌心中逐漸冒出一縷縷灰黑霧氣。
寧清漪看見那些霧氣，終於想起了什麼。
她曾聽青霄界的長輩提起過，星海中有一類極為陰損的邪功，以活著的修士為爐鼎，將對方神魂、源力乃至一身生機一點點煉入自身。
眼前這人修的，顯然就是類似的法門。
寧清漪方才剛剛恢復幾分血色的臉，頃刻變得蒼白。
「等等……公子！」
她猛地看向主位，而那少年，將她賞賜下去後，再未看她一眼。
轟！
白玉籠已經被阿凡一拳砸碎。
寧清漪踉蹌後退，卻被阿凡一把扣住肩膀，將她直接提了起來。
「老實點。」
「我這《百瘴蝕元功》正好缺個見神境的活鼎，你這一身太陰源力，倒比一般人美味的多。」
寧清漪拼命掙扎，肩上的五指卻像鐵鉗一般紋絲不動，方才重新燃起的希望，在短短片刻間又被掐滅。
大殿中的玄滄眾人看著這一幕，一時竟無人說話。
「好了，阿凡。」
主位上的青年敲了敲桌面。
「正事辦完再說。」
「好嘞。」
阿凡這才收起掌中灰霧，隨手封住寧清漪的修為。
青衣青年重新端起酒杯，環視眾人，笑道：
「重新認識一下。」
「我叫林知遠。」
「來自山海界。」
他稍稍停頓，「如今，奉七霞王之命，前來接掌玄滄道域！」
祁萬山聽見那個陌生的稱號，眉頭微皺。
「七霞王？」
「不錯。」
林知遠喝了一口酒。
「至於你們一直等的巡天殿……」
「已經無需再等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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