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他。」
隨著陸離的身份被認出,山海界一行人很快便想起了這個名字。
進入重天以前,小狼狗便已經在歸墟海中引起過不少注意。
以見神三重修為,與踏入天禁的童靈皓戰至兩敗俱傷,這等戰績放在任何一界都足以讓人側目,山海界這一代天驕自然不會毫無耳聞。
只是那時的陸離一頭金髮,雙眸如金,周身神輝純淨無暇,整個人聖潔而冷漠。
眼前之人卻黑髮黑瞳,魔焰纏身,一路吞噬山河生靈而來,氣息與當初已經截然不同,他們才沒有第一時間將兩者聯繫到一起。
「小狼狗?」
聽到這個稱呼,魔離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
「小狼狗……
這名號,實在招笑!」
魔離抬起右手,五指直接探入身旁翻湧的黑焰。
錚——
一道刀鳴陡然傳遍太岳山。
大片黑焰從中分開,那柄從葬神淵最深處拔出的殘刀被他握在手中。
刀身僅剩半截,遍布裂痕與缺口,既無神兵寶光,也看不出什麼精妙道紋,可隨著殘刀現世,積壓在其中不知多少歲月的亂神煞隨之泄出,化作一圈黑色氣浪轟然撞在護山大陣之上。
金色陣幕劇烈震盪,陣紋之間頓時傳出密集的嗤響。
「亂神煞!!」
祁萬山脫口而出。
他執掌玄滄巡天閣多年,對這種東西自然不會陌生!
尋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亂神煞,此刻竟濃郁到了近乎化為實質的程度,而且絕大部分都來自那柄不起眼的殘刀。
「這到底是什麼兵器……」
祁萬山下意識探出一縷神識。
才剛接近殘刀,一陣雜亂至極的哭嚎便在識海深處轟然炸開,其中夾雜著無數破碎的殺意、怨恨與瘋狂,像是有成千上萬道聲音同時擠入腦海。
祁萬山當即斬斷那縷神識。
即便如此,識海還是震盪了一陣。
四周一些修為稍弱的修士更是不堪,僅僅受到逸散的亂神煞影響,呼吸便逐漸粗重起來,雙目浮現血絲,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想要殺人的煩躁。
「收回神識,守住心神!」
祁萬山喝聲傳開。
不少人才猛然驚醒,連忙運轉功法護住識海,再看向那柄殘刀時,已經無人敢隨意窺探。
林知遠也在看那把刀。
身為山海界這一代地禁天驕,他自然接觸過有關墟塵與亂神煞的記載,也曾親自進入過幾處亂神煞聚集之地。
即便是他,也不願在其中停留太久。
眼前這個人卻能將如此龐大的亂神煞納入體內,甚至把承載亂神煞的殘刀握在手中,絲毫看不出被侵蝕的跡象,林知遠心中很快有了第一個判斷——
陸離身上從神聖到邪異的巨大變化,或許就與這亂神煞有關!
陣外,魔離單手提刀,殘破刀鋒自然垂在身側。
「從今日起……」
他抬起頭,漆黑雙眸越過陣幕,掃過太岳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喚我——」
「無天魔帝。」
四字傳遍群山。
太岳山上短暫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山海界一行人中便傳出了冷笑。
他們會有如此反應,倒不只是因為這個名號聽起來狂妄。
在山海界乃至他們所知的星海之中,「帝」之一字,從來不能隨意冠在名諱之前。
山海之後尚有三玄關,唯有凝成三關,真正走到那一步的存在,才有資格被世人尊上一聲帝君。
這不僅是境界,也是天地所認可的位格。
修士修為越高,與天地大道牽連便越深,一些名號同樣承載因果。
實力未至,卻妄自稱帝,等同於提前背負一份自己根本承受不起的因果,修為低微時或許還看不出什麼,待到日後破境問道,這份因果自會找上門來。
所以這一代山海界即便出了十王一皇,也無人敢觸碰那個「帝」字。
十王皆有王資。
那位凌駕十王之上的「皇」,更是在進入重天以前便真正踏入遠遊,被山海界無數老輩視作這一代最有希望走到最後的人之一。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稱皇。
那是皇資。
還不是帝命。
如今陸離不過見神七重,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自號「無天魔帝」,落在山海界眾人耳中,已經和一個凡人站在天劫之下,指著蒼天說自己執掌雷罰沒什麼區別!
魔離聽著這些些嘲諷,沒有動怒。
「我記得……」
「你們山海界這次來了所謂的十王一皇,對吧?」
無人回答。
可在聽見這十一個人之後,方才還因為魔離凶威而心生忌憚的幾名山海界天驕,眉宇間反倒多出了幾分傲然。
魔離將這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笑了。
「很好……」
「今日,你們便先走一步。」
「用不了多久,十王一皇自會一個個下去陪你們。」
此言一出,幾名山海界天驕臉上的冷笑頓時消失。
「放肆!」
一名山海界天驕終於壓不住怒意,一步踏出,見神八重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雄渾源力震得周圍陣幕都泛起層層漣漪。
「十王一皇,豈容你妄議!」
另外幾人也隨之催動修為。
他們可以忌憚眼前這個狀態詭異的陸離,卻無法容忍一個外界修士當著他們的面,將山海界這一代最強的十一人視作待宰之物。
唯獨林知遠一直沒有出聲。
從「無天魔帝」四個字出現以後,他便一直盯著魔離手中的殘刀。
不對。
這個名字……
他似乎真的在哪裡見過。
林知遠自幼喜好古籍,修煉之餘收集過不少殘篇孤本,許多內容殘缺得厲害,他看過以後也只當作奇聞記在心裡。
此刻,一段早已模糊的文字卻一點點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那是一冊連書名都已經遺失的古卷。
其中記載的年代極其久遠,絕大多數文字早已不可辨認,唯獨有一幅殘缺拓圖。
林知遠盯著魔離手中那柄黑刀,呼吸逐漸停滯。
他突然想起了那幅拓圖旁邊還能辨認出的幾個字。
亂神……葬神……無天……
後面的內容全部缺失。
當年林知遠根本無法將這幾個毫無關聯的詞連在一起,可現在……無天魔帝從此刻的陸離口中說出,還有其手中那藏著無窮亂神煞的斷刃。
巧合?
林知遠腦海中剛剛浮現這個念頭,便被自己壓下,能夠被記錄在那個古老拓圖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絲可能,也絕不該出現在一個見神七重手中!
「走!」
林知遠突然暴喝。
周圍幾人尚未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朝太岳山外衝去。
「立刻退回核心區!」
這一幕來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面對整個玄滄巡天閣,林知遠從始至終都坐在席間,連見神八重的花無極也只是翻動書頁,一劍便取了性命。
如今面對一個見神七重的陸離,他甚至沒有出手試探。
轉身便走!
「林兄!」
一名山海界修士追上幾步,還想問個明白。
「莫要再問!」
林知遠手中書卷徹底展開,一道劍光托住身體,速度隨之暴漲。
「分開走!」
「幾人去後山傳送陣,其餘人隨我出太岳山,走海路!」
說到這裡,林知遠已經改變方向,徑直朝距離自己最近的太岳山北側而去。
他沒打算走傳送陣。
玄滄巡天閣連接核心區的傳送大陣雖然穩固,可跨越道域需要調動數條靈脈,開啟一次耗時不短。
平日裡自然算不得什麼,如今陸離就在陣外,誰也不知道這座護山大陣究竟能擋住他多久。
若所有人都聚在傳送陣前等待,一旦護山大陣被破,連逃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相比之下,玄滄水域縱橫,出了太岳山便能直接遁入玄滄海。以林知遠的修為,只要拉開距離,再借水域遮掩氣息,未必沒有脫身的機會。
至於傳送陣……
總要有人去試。
林知遠想到這裡,再無遲疑。
「記住!」
「無論誰最後能活下來,都要將此人的變化,還有那柄殘刀的消息,原原本本帶給七霞王!!」
十餘名山海界修士終於反應過來,當即分成數路。
三人直奔後山傳送陣,剩下的人則跟著林知遠向太岳山外衝去,出了護山大陣以後又迅速分散,分別朝玄滄海不同方向遁去。
更有人直接捏碎遁符,一步跨出數十里。
魔離站在陣外,看著方才還準備動手的一群人突然四散逃離,倒是稍稍愣了一下。
隨後,他笑得越發殘忍:
「今日,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手中殘刀隨之抬起。
轟——!
積聚在他周身的黑焰驟然暴漲,如同決堤一般撞向太岳山,轉眼便沿著護山大陣鋪展開來。
大片天光被黑焰遮蔽,方圓數百里迅速暗了下去。
魔離握刀,一刀斬落!
轟!!!
殘破刀鋒與金色陣幕正面碰撞,整座太岳山都在這一刻劇烈震動,無數陣紋同時亮起,玄滄巡天閣積蓄多年的靈力順著山中靈脈瘋狂湧來,硬生生擋住了這一刀。
可下一刻,
殘刀中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亂神煞順著刀鋒傾瀉而出,與四周黑焰一同附著在陣幕之上。
嗤嗤之聲頓時響成一片。
黑焰開始沿著陣紋向內侵蝕。
大片金色陣紋迅速暗淡,原本渾然一體的護山大陣也隨之出現了一道道黑色裂痕。
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隨著山海界等人逃遁的祁萬山,回頭恰好看見這一幕,冷汗更多!
這座大陣究竟有多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遠遊一仙台的強者強攻,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打破。
可眼前的黑焰,竟然連陣法中的靈力,靈紋,都能吞噬!
魔離雙手高舉,又是一刀!
轟!
那道橫貫陣幕的黑色裂痕驟然擴散,轉眼蔓延數十里,隨後整片陣幕從刀鋒落下的位置轟然崩碎!
狂暴的黑焰順著缺口灌入太岳山。
魔離提著殘刀,一步跨過破碎的陣幕,舔了舔唇角,漆黑雙眸中笑意越來越濃。
「現在……」
殘刀拖在身後,黑焰已經越過他向整座太岳山涌去。
「開吃了。」
……
……
……
嗡——
沉寂許久的傳送大陣,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整座大陣都開始震動,埋藏在山腹之下的靈脈受到牽引,大量天地靈氣朝著此地匯聚而來,負責鎮守此地的幾名巡天閣修士愣了一下。
其中一人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
「傳送陣!」
「核心區方向的傳送陣亮了!」
消息很快傳遍蒼梧巡天閣,數道身影先後從遠處趕來,為首之人正是謝玄陵。
他落在陣台之外,甚至來不及詢問守陣修士發生了什麼,目光便已經落在那越來越明亮的陣紋上。
自從核心巡天殿徹底失去聯繫,各大道域的傳訊石盡數失去回應,連派往核心區域探查的人也一個都沒有回來。
如今,傳送陣終於重新開啟!
「閣主!」
身旁一名長老難掩喜色。
「定是巡天殿來人了!」
謝玄陵沒有接話,緊繃了許久的心神卻終於鬆了幾分。
巡天殿失聯以後,蒼梧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尤其是陸離!
破蒼梧天陣,占據巡天閣主峰,取走這一輪收集的所有墟塵,又在之後數月間走遍蒼梧,將各地積存的亂神煞搜刮一空。
還有神途。
短短時間過去,神途已經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傳遍大半個蒼梧,越來越多沒有靈根的凡人藉此踏上修行,就連一些原本的修士,也開始暗中研究那所謂的神紋……
到了如今,巡天閣山腳下的城鎮中,都已經有人供奉犁神!
謝玄陵知道這些事,卻不敢插手,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蒼梧這些變化一封接一封送往核心巡天殿。
如今,總算等到了!
嗡——
大陣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
刺目的白光中,數道模糊身影逐漸浮現。
「來了!」
周圍幾名長老紛紛上前。
謝玄陵也整理了一下衣袍,正準備迎接,目光卻忽然停在了其中一道身影上。
不對。
這些人的衣著,並非巡天殿制式。
陣光逐漸散去。
最先映入眾人眼中的,是四頭通體灰白、形似麒麟的異獸。
四獸之後,一輛青銅古輦緩緩顯露出來。
古輦看起來已經存在了極其漫長的歲月,銅壁斑駁,四角各懸一盞古燈,燈中沒有火,只有絲絲縷縷的白煙自行飄動。
其後還站著數名年輕修士,無一人穿著巡天殿的衣袍。
謝玄陵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諸位……」
他才向前一步。
叮——
青銅古輦的一角,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懸在那裡的古燈自行晃動了一下,燈中原本徐徐上升的白煙忽然翻湧起來,最後竟齊齊偏向了北方。
古輦內,一直閉目而坐的青年睜開雙眼,他的目光順著白煙所指望去,眉心一縷極淡的紋路隨之浮現。
自傳送陣開啟,他真正踏入蒼梧的那一刻起,四周便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力量在牽動著他。
青年閉目感受片刻,嘴角漸漸有了笑意。
「倒是有些意思……」
古輦外,一名年輕修士聽見聲音,側身看去。
「祀王?」
祀王?
謝玄陵聽到這個稱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執掌蒼梧巡天閣多年,對核心巡天殿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多少都有些了解,可他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一位所謂的祀王。
更何況……
王?
謝玄陵看著眼前這些陌生修士,再聯想到核心巡天殿數月來的失聯,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這時,站在古輦一側的錦衣青年已經注意到了他們,青年約莫二十餘歲的模樣,見謝玄陵等人依舊站在那裡,眉頭微微挑起。
「見我山海界祀王,還不跪拜?」
「山海界?」
謝玄陵聽清了,可四周那些巡天閣長老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三個字,錦衣青年已經向前一步。
轟!
屬於見神後期的氣息從他體內鋪開,直接壓向整座陣台。
幾名修為較弱的長老猝不及防,膝下一沉,當場跪了下去,周圍負責鎮守傳送陣的修士更是不堪,轉眼便跪倒大片。
謝玄陵依舊站著。
此人修為雖強,卻還壓不住他。
與數月前那個一劍一矛破開蒼梧天陣的陸離相比,眼前青年帶來的壓力實在差了太多,有如鴻溝之別。
所以從始至終,謝玄陵真正留意的都不是他。
而是後方那輛青銅古輦。
一個見神後期的年輕修士,提到輦中之人時,竟是如此理所當然地讓他們跪拜。
那裡面的人,才是真正做主的。
錦衣青年見謝玄陵紋絲未動,正欲再壓一分氣息,餘光卻瞥見青銅古輦中始終沒有任何動靜,想了想,還是收了幾分。
「巡天殿已經降了。」
青年一句話,便讓謝玄陵身後的幾名長老猛然抬起頭。
他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山海界,王氏,王不語。」
「奉命接掌蒼梧。」
「從今日起,蒼梧巡天閣照舊存在,你們的位置也可以不動,不過此地所有墟塵、寶庫,都要重新清點。」
說到這裡,王不語又忍不住朝身後的青銅古輦看了一眼。
其實按照最初的安排,今日來蒼梧的本該只有他做主!
山海界拿下核心區域以後,十六道域自然也要一一收攏,只不過這種事情,還輪不到十王一皇親自出面。
眼下那十一位中的絕大多數人都留在核心區域。
那裡發現了一處禁地。
自進入重天以來,十王一皇已經在那處禁地耗費了不少時間,甚至有人推測,其中隱藏的東西很可能與最後的山海傳承有關。
到了他們那個層次,區區一座外圍道域的寶庫,已經很難讓他們親自跑上一趟。
派人接管便夠了。
王不語原本還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蒼梧雖然只是外圍道域,可一座巡天閣無數年的積累絕不會少。
按照山海界定下的規矩,這一輪收集的墟塵必須全部上交,至於其他東西……
寶庫里究竟有多少。
接管以後又剩多少。
這其中自然有些餘地。
可偏偏出發以前,祀王祁天命也親自跟來了。
王不語哪裡敢多問。
於是一路上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也跟著沒了大半。
想到這裡,王不語心中暗自嘆了口氣,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謝玄陵還停留在方才那句話上。
「巡天殿……」
他盯著王不語。
「降了?」
「不錯。」
王不語笑了笑。
「巡天殿,不會再派人來了。」
謝玄陵沉默下來,許多事情,也終於在這一刻有了解釋。
只是……
他再次看向那輛青銅古輦。
「敢問這位祀王是……」
王不語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正準備回答,古輦內卻先傳出了一道聲音。
「先不急。」
一隻手從輦中伸出,隨意掀開簾幕。
直到此刻,謝玄陵才真正看清裡面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為年輕的男子,一身素淨長袍,容貌俊逸,身上感受不到多少凌厲氣息,反倒有種若有若無的縹緲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
一道淡淡的印記若隱若現。
謝玄陵只看了一眼,腦海中便莫名浮現出了陸離的模樣。
兩者,其實相差極大。
陸離眉心的神印古老而威嚴,僅僅與之對視,便會讓人生出一種直面神明的壓迫。
眼前青年的印記則要虛幻許多,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仔細感受,其中卻同樣有著某種謝玄陵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不懂這是什麼。
可這幾個月見過太多神途修士以後,他對這種感覺已經不算陌生。
身後幾名長老同樣有些恍惚,祁天命卻沒有理會他們,只是饒有興趣地伸出一根手指。
無人知道他做了什麼。
數十里外,一座城池中,正在犁神像前祈禱的數百名凡人頭頂,各自飄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願力。
其中一絲受到牽引,跨越山林與長空,最終落在祁天命指尖。
祁天命低頭看著它。
這縷願力並不屬於他,甚至在落入指尖以後,還在本能地抗拒他的力量,想要重新回到它原本應該去往的地方。
祁天命眼中的興趣更濃了幾分。
當初在歸墟海中,他便覺得陸離體內那股力量很有意思,如今才過去多久,竟已經將自己的痕跡如此快的遍布了整座蒼梧!
祁天命鬆開手指,任由那縷願力自行散去。
「他去了何處?」
沒有名字。
謝玄陵卻徹底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問的就是陸離。
「他離開了蒼梧,去了玄滄。」
「玄滄……」
祁天命微微點頭,他沒有再問陸離去了玄滄做什麼,只是看向王不語。
「王不語。」
「在。」
「這裡的事情,你自己處理便好。」
王不語聞言一怔,隨即心中一喜。
「是!」
帷幕重新落下。
下一刻,四頭異獸踏空而起,青銅古輦直接越過巡天閣眾峰,最後停在最高處的那座主峰上。
那裡……
正是陸離此前住了數月的地方。
古輦停穩以後,祁天命終於走了下來,只在崖邊選了一處地方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很快,便再無動靜。
另一邊,王不語已經開始接手巡天閣。
得知這一輪墟塵早已被陸離盡數取走,他當場發了火,又命人打開寶庫,清點靈石、靈藥、法寶以及各處靈脈產業。
蒼梧巡天閣很快忙亂起來。
唯獨最高處的主峰,始終安靜。
日頭漸漸西沉,待最後一縷天光沒入群山,蒼梧已是繁星滿天。
祁天命也在此刻睜開雙眼。
他仰頭望了一會兒星空,隨後抬起右手,五指接連變幻,一道道古怪法印在身前凝結。
嗡——
眉心印記隨之亮起。
祁天命再次閉上雙眼,神識仿佛隨著那道印記融入天地。
很快,散落在蒼梧各地的願力便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清晰。
城池,村落,宗門……
無數細微願力穿過山川河流,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祁天命手中法訣隨之變化,一直在試圖感應著什麼。
一炷香過去。
半個時辰過去。
直至夜色漸深,他手中的法訣忽然停下。
祁天命睜開雙眼。
方才還帶著幾分興趣的神情已經消失,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坐在原地再度思索片刻之後,突然長身而起。
轟!
腳下山石猛然一震,他整個人已經橫跨長空,轉眼消失在原地。
從始至終,他沒有留下半句交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