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了,林知遠才真正看清祁天命如今的模樣。
記憶里那一頭烏髮,不知何時已經染上大片霜白,尤其兩鬢之間,幾乎再尋不到多少黑色,臉上雖然看不出明顯蒼老,卻多了一股從前沒有的暮氣。
林知遠心神猛地震了一下,原本已經慢下來的遁光又快了幾分。
「天命,你……」
「我無礙。」
祁天命睜開雙眼,似乎早就知道他想問什麼,只淡淡一笑,便將話題轉到了他身上。
「倒是你。」
「本命古書都毀去了大半,怎麼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話音落下,他抬起一指。
一縷紫氣從指尖流出,落入林知遠體內,沿著經脈迅速遊走,將那些盤踞在傷口之間的魔氣一點點壓下。
林知遠只覺一股溫暖之意從胸口散開,就連始終撕裂般疼痛的腹部都緩和了許多。
「謝謝你,天命……」
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後面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沒有說出口。
祁天命倒沒覺得有什麼,只收回手,示意他先坐下。
站在不遠處的王不語,卻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太對,但是哪裡不對,卻說不出。
王不語正皺著眉打量二人,身旁那名貌美女修已經看出了端倪。
女子名叫顧晚棠,出身山海玄音宗,此次也是隨王不語一同來到蒼梧。
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隨即上前一步。
「祀王,蒼梧北部那邊還有幾件事情等著處理,我與王道友便先退下了。」
王不語一愣。
「不是,玄滄——」
話還沒說完,顧晚棠已經扯住他的袖子,把人直接往斷峰外帶。
王不語被拉出老遠,還有些莫名其妙。
「你拉我做什麼?」
「玄滄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還想聽聽具體,你就一點都不關心?」
顧晚棠回頭看了一眼斷峰,確認已經離得足夠遠,這才笑吟吟地鬆開他。
「玄滄的事自然要問。」
「不過現在,還是別在那裡礙眼了。」
王不語聽得更糊塗。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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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是真沒看出來?」
「林知遠看祀王的眼神,和看我們一樣嗎?」
王不語愣在那裡。
顧晚棠見他還是沒反應過來,只能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下一刻,王不語眼睛一下瞪大。
「什麼?!」
「你說祀王和林知遠——」
「噓!」
顧晚棠嚇了一跳,抬手便在周圍布下一層隔音禁制。
「你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王不語還沒完全回過神,滿臉古怪地回頭看向斷峰。
「他們兩個……」
「想什麼呢。」
顧晚棠白了他一眼。
「多半只是林知遠自己單相思罷了。」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也就你整日除了閉關便是閉關,對山海界這些事情一點都不關心。」
「林知遠傾慕祀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早些年私下便有人議論,只是沒人敢擺在明面去說罷了。」
「難怪……」
王不語回頭看了一眼。
此刻,斷峰之上的兩道人影已經一前一後離開山巔,朝後方一座洞府走去。
直到二人消失,王不語又想到什麼,身體一哆嗦,神色無比誇張。
顧晚棠則是掩嘴笑了起來。
……
斷峰之後,洞府石門緩緩合攏,將外面的山風隔絕在外。
林知遠跟著祁天命走入其中,直到石門徹底關閉,才忍不住道:
「天命……我有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告知於你。」
祁天命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府中央坐下,抬手替林知遠倒了一杯茶,
「阿牛。」
祁天命將茶推到他面前。
「先坐下再說。」
林知遠伸出去的手忽然停住。
阿牛。
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叫過了。
如今整個山海界,知道他曾經叫過這個名字的人都沒有幾個,而真正還會這樣叫他的,更是只剩下眼前一人。
林知遠幼年並不姓林,也沒有什麼顯赫出身。
那時候的他只是祁氏從外面挑回來的一名書童,因為出生在一個偏僻村落,父母隨口替他取了「阿牛」這個名字。
被帶入祁氏以後,他與十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一起,被安排到了年幼的祁天命身邊。
祁天命出生祁氏嫡脈,從出生開始便是祁氏真正的核心人物。
可林知遠記憶里的那個少年,卻很少擺什麼嫡脈公子的架子。
那時候祁天命不過八歲,已經能夠獨自讀懂許多連族中成年人都晦澀難明的祀道古卷,身邊那些書童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趁著閒暇圍在他身旁,聽他講自己從古籍中看到的東西。
後來,祁天命發現了他的天賦。
他發現這個平日裡負責磨墨、搬書的孩子,許多隻聽過一遍的東西便能記住,偶爾還會在所有書童離開以後,一個人偷偷翻閱那些遺留下來的經卷。
祁天命非但沒有責罰他,反而將他叫到身邊,只問了一句:
「你想修行嗎?」
阿牛當然想。
於是祁天命親自去見了族中長輩,將這個原本註定只能做一輩子書童的孩子從祁氏奴籍中除去,又替他尋了一方適合修行的大宗。
臨走之前,祁天命覺得「阿牛」這個名字太過隨意,又親自替他取了一個新的名字。
林知遠。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終有一日,能夠真正知道自己想去哪裡。
後來的林知遠,也沒有辜負祁天命當年的眼光。
昔日那個連名字都顯得尋常的小書童,一路修行至今,見神九重,踏入地禁,身負本命古書,即便放眼整個山海界,在十王之下的年輕一代中,也已經屬於最頂尖的那批人。
只是自從離開祁氏以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反倒越來越遠。
祁天命一步步走到十王之列,成為祀王。
林知遠拜入大宗,後來追隨七霞王,同樣有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明明都在山海界,見面的次數卻越來越少,早已不像當年那般,一個坐在桌前讀書,一個守在旁邊磨墨。
至於那份最初只是敬仰的感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連林知遠自己都說不清。
也許是祁天命第一次替他開口,讓他脫去書童身份的時候。
也許還要更早。
等他真正察覺時,那份心思已經在心底藏了許多年。
可以說,祁天命在林知遠心中的位置,從始至終都無人能夠替代。
若沒有當年那一句話,他或許依舊只是祁氏一個不起眼的書童,資質埋沒,一生都不會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就連如今這個用了許多年的名字,也是祁天命親手所賜。
對林知遠而言,「林知遠」三個字,本身便代表著另一段人生的開始。
可對於祁天命來說,當年那些事情似乎從來都只是一場舉手之勞。
他沒有向林知遠索要過任何回報。
後來林知遠修行有成,幾次登門想要償還舊恩,祁天命也只是讓他忘了當年的身份,既然已經走出了祁氏,便好好做如今的林知遠。
所以此刻這一聲久違的「阿牛」,才讓林知遠恍惚了好一陣。
不過想到玄滄發生的事情,他很快便壓下心中的波瀾,神情重新認真起來,道:
「天命,玄滄出大事了。」
「那個黑冥界的小狼狗已經——」
「我知道。」
林知遠後面的話停在嘴邊。
「你……知道?」
「玄滄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知曉。」
祁天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後,目光才重新落到林知遠身上。
「倒是你,這一身傷已經動了根基,先留在這裡安心養傷吧。」
林知遠望著他,心中的驚訝久久沒有散去。
若是換成別人,連玄滄究竟發生了什麼都沒有聽完,便告訴他自己已經知曉,他第一反應必然是懷疑。
可祁天命不同。
山海十王之中,若只論正面戰力,祁天命從來不是最鋒芒畢露的那幾人,卻一直都是最讓人難以看透的一個。
因為他所修之道,本就太過特殊。
祀道。
祀鬼神,尋亡者殘痕,觀天地余名。
這一脈究竟還藏著多少手段,整個山海界都少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十王之間這些年少不了爭鬥,可真正願意主動招惹祁天命的人並不多。
祁天命自己又幾乎從不爭名次,不搶地盤,也極少參與那些王者之間的爭鋒,越是如此,旁人便越難判斷他的深淺。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就更應該明白,現在的玄滄究竟有多危險……那個小狼狗如今正在瘋狂吞噬修士,血肉、源力、神魂,幾乎來者不拒。」
「還有一件事……」
林知遠眉頭逐漸皺起。
「他如今自號無天魔帝。」
「起初我只覺得這個稱號有些耳熟,後來逃亡途中才想起來,我早年曾在一卷極古老的殘卷里見過一個相似的名字。」
祁天命抬起眼,神色有了一剎的光閃過。
林知遠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仍舊回憶著那捲古籍中的內容。
「那人似乎被稱作……」
「滅天——」
「阿牛。」
祁天命再次打斷了他。
林知遠一怔。
祁天命已經重新垂下眼眸,語氣平和道:
「先養傷。」
「可……」
「玄滄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林知遠看著他。
祁天命臉上看不到緊張,片刻之後,他終是點了點頭。
「好。」
「既然你心中有數,我便聽你的……」
林知遠說完這句話,一股久違的倦意突然從神魂深處湧出。
他眉頭微皺,下意識運轉源力,卻發現體內原本還算順暢的經脈,不知何時竟開始沉寂,思緒迅速變得遲緩。
林知遠心中猛地驚醒,目光落向洞府角落。
那裡,一爐摻香正安靜燃燒,淡紫色的煙氣已經瀰漫了整個洞府。
方才進來時,他只當是祁天命平日修行所用的靜神香,根本沒有多想。
可如今再看,那些煙氣不知何時已經順著他的呼吸,融入四肢百骸。
「天命……」
林知遠想要起身,手掌才剛剛撐住石桌,身體便失去了大半力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眼前那道花白身影也迅速變得模糊,最終再也支撐不住,一頭伏倒在石桌旁。
祁天命起身朝洞府之外走去。
「先睡下吧。」
「今日且留你一命,待到神道甦醒之日,或許,你會是一枚可用的棋子……」
最後一句落下時,他臉上那點屬於舊人的溫和已經淡去。
石門緩緩合攏。
祁天命抬起手,一指落在洞府之外,紫色祀紋頃刻間爬滿整座斷峰,隨後又無聲無息地隱入山體。
洞府內外的氣息徹底斷開,連神識與傳訊手段都無法穿透。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望向玄滄所在的方向。
林知遠方才那句尚未說完的話,再一次從祁天命腦海中浮現。
無天魔帝。
滅天……
祁天命臉上的平靜漸漸淡去。
玄滄發生的事情,他的確已經借祀道推演出了不少,可此前卻從未將「無天魔帝」這個稱號,與那個早已消失在漫長歲月中的名字聯繫起來。
林知遠酷愛古籍殘卷,許多偏門記載,看得或許比祁天命還要多。
如今祁天命被這一句話點醒,祁天命心中對於這場無生劫的判斷,已經再度發生了變化。
或許……
遠比他此前預料的更加麻煩。
祁天命站在斷峰之上,花白長發隨風而動,沉默了許久。
「只能先把蒼梧藏起來了。」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蒼梧傳送殿中。
殿內數十座大型傳送陣仍在運轉,空間之力彼此交錯,將蒼梧與周圍各大道域連在一起,其中幾座大陣更可經過中轉,一路進入重天核心。
鎮守此地的修士見到祁天命突然出現,紛紛起身。
「拜見祀王!」
祁天命沒有回應,只是抬起手。
紫氣自袖間湧出。
轟!
最靠近他的傳送陣率先崩塌,堅固的陣台從中央裂開,尚未散盡的空間之力頃刻紊亂。
緊接著,紫氣橫掃整座大殿。
轟鳴聲接連響起。
一座座傳送陣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崩毀,陣紋破碎,陣基炸裂,就連烙印其中的空間坐標也被祁天命一併抹去。
通往玄滄的陣法消失。
連接其餘道域的陣法消失。
最後,就連能夠一路中轉進入核心區的傳送陣,也徹底失去了光芒。
不過片刻,原本靈光璀璨的傳送殿已經化作一片廢墟。
等王不語收到消息匆匆趕來時,一切都已經結束。
他站在大殿之外,看著滿地破碎的陣石,又看向廢墟中央那道花白長發的身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祀王……」
祁天命沒有解釋,他抬頭望了一眼蒼梧上空,片刻之後,只留下了一句話。
「今日起,封鎖傳送殿。」
說完,他便一步離去。
……
……
玄滄道域。
寧清漪接手合歡宗後,只用了七日,便借著散布各地的合歡印,將玄滄周邊數個道域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各宗強者、見神修士、靈脈所在,以及幾處常年無人敢入的凶地,都被她整理成玉簡,親自送到了魔離面前。
「魔帝,這些是目前能夠查到的消息。」
寧清漪將一枚枚玉簡放下。
「周邊六大道域,較大的宗門共有二十七個,其中見神後期——」
魔離連看都沒看。
「去哪?」
寧清漪聲音一頓。
很快便明白過來。
魔離根本不在乎那些宗門有多少強者,他需要的只是下一個地方。
寧清漪從懷中取出一枚單獨留下的玉簡,推到最前方。
「燼河道域。」
魔離這才抬眼。
「那裡有一處古戰場,名為『神泣原』。」
「傳聞神泣原深處存在大量亂神煞,也是歷次重天開啟之後,外圍產出墟塵最多的幾處地方之一。」
「你要找的東西,那裡或許有。」
魔離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寧清漪臉色明顯有些蒼白,即便用了比從前更濃的妝容,也遮不住眉眼間的疲憊。
七日時間,要將這麼多散亂的消息整理出來,再從其中挑出真正有用的東西,顯然並不容易。
魔離淡淡道:
「明日,就去燼河。」
寧清漪點頭。
「好。」
她退出洞府以後,當夜,合歡宗剛剛收攏的幾名執事再次被召到她面前。
寧清漪將燼河道域所有傳回來的消息重新鋪開,從進入燼河之後的路線,到沿途宗門、坊市、傳送陣,再到神泣原周圍能夠落腳的位置,一處處重新確認。
直到後半夜,她才將最後一枚玉簡放下。
臨走以前,寧清漪又以合歡主印下了一道命令。
合歡宗過去那套散布弟子的方式,繼續。
凡俗諸國之中,開始大量挑選有靈根、容貌出眾,又願意踏上修行之路的年輕女子,統一送入宗內培養。
待到合歡印凝成以後,再陸續送往不同道域。
……
次日。
魔離來到傳送陣前時,寧清漪已經等在那裡。
她身側還站著一名女子,容貌嫵媚,身段高挑,修為同樣踏入了見神,只是面對寧清漪時始終微微低著頭,顯得極為恭敬。
「魔帝。」
寧清漪上前一步,指了指身旁女子。
「她叫蘇綰,是合歡宗以前負責外域事務的長老,此行讓她跟著我們,一些瑣事可以交給她處理。」
「等燼河穩定以後,我準備讓她留在那裡,建立合歡分宗。」
蘇綰隨即躬身。
「見過魔帝。」
魔離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只一步踏入傳送陣中。
空間之力瞬間將他的身影吞沒。
寧清漪早已習慣他的性子,帶著蘇綰緊隨其後。
……
燼河道域。
一座大型傳送陣忽然亮起,空間漣漪向四周散開。
守在陣外的修士紛紛望去,很快便看見一名黑髮青年從中走出,身後還跟著兩名女子。
無人認識他們。
直到當日傍晚,燼河巡天閣上空,被滔天黑火徹底覆蓋。
這段時間來,山海界已經開始陸續接手外圍各大道域。
燼河巡天閣中不但坐鎮著本土強者,還有數名來自山海界的修士,平日裡壓著整個燼河修行界,無人敢輕易招惹。
可這一日,巡天閣連求援的消息都沒來得及送出去。
護閣大陣被殘刀一擊撕開,幾名見神強者接連隕落,黑火自山巔一路燒入閣中,不過半日,整座巡天閣便徹底失去了聲息。
等到夜色落下,閣內修士已經被吞噬殆盡,積攢多年的靈藥、法寶與修行資源,也盡數落入魔離手中。
直到這時,燼河修行界才第一次聽見了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無天魔帝。
可他們連真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離開巡天閣之後,寧清漪將提前整理好的宗門名單一一取出,哪裡強者最多,哪裡占據著大型靈脈,哪裡擁有燼河最雄厚的底蘊,她早已查得清楚。
魔離只負責殺戮。
短短七日,燼河境內那些排得上名號的修真勢力便被橫掃了一遍。
有些宗門在巡天閣覆滅後便試圖聯手,有些提前封山,也有宗門直接捨棄山門逃亡,可面對如今的魔離,這些應對都沒有太大區別。
而燼河之中,還有不少滯留於此的外界修士。
其中一些人來自周邊星界,甚至還有幾個來自黑冥界。
他們原本只把「無天魔帝」當成重天之中新冒出來的一尊魔頭,直到真正見到魔離時,其中幾人才隱隱認出了那張臉。
小狼狗。
可沒有人敢叫出這個名字。
眼前之人黑髮垂落,渾身魔氣滔天,手中殘刀所過之處,見神修士都難逃一死,與他們記憶中的陸離早已判若兩人。
可魔離根本不在意他們來自哪裡。
重天修士也好,外界之人也罷,只要被他遇見,便一同被葬在了黑火之中。
等剩下的人真正意識到整個燼河都要變天時,已經無路可逃。
大批修士只能向海岸逃去,試圖橫渡外海前往其他道域。
可重天各大道域之間的海域本就兇險,風暴、亂流與強大海獸隨處可見,尋常修士若沒有大型飛舟與熟悉的航線,想靠自己橫渡過去,和送死相差不大。
一時間,整個燼河修行界人心惶惶。
而在這場混亂之中,寧清漪已經開始接手魔離打下來的傳送陣、坊市與各處靈地。
蘇綰則按照她的安排,著手建立燼河的合歡分宗。
此前便留在玄滄待命的一批合歡宗骨幹,也借著被掌控的傳送陣陸續趕來,與蘇綰一同接管各處事務,收攏那些失去宗門的散修與殘餘修士,同時大開山門,招收新弟子。
不過短短時間內,燼河原本的修行秩序已經被徹底打碎,而一套新的秩序,在廢墟之上迅速建立。
這一切,魔離並不關心,全權交給寧清漪之後,他獨自朝著神泣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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