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道域。
一道遁光跌跌撞撞掠過長空,剛剛越過蒼梧邊境,速度便明顯慢了下來。
林知遠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儒袍早已被鮮血浸透,胸前大片血跡乾涸之後,又有新的血水滲出。
他始終用右手按著腹部,那裡的傷口幾乎貫穿身體,殘留下來的魔氣如跗骨之蛆,仍在不斷侵蝕血肉。
真正嚴重的,卻還是他的本命古書。
為了從玄滄逃出來,他幾乎將整部本命古書焚盡,修為根基受損極重,以如今的狀態,想要一路趕回核心區域根本不可能。
蒼梧已經是距離玄滄最近的一處大域。
只要趕到這裡,借用蒼梧通往其他道域的傳送大陣,他便還有機會儘快返回核心,將玄滄發生的一切告知七霞王。
就在他準備繼續趕往蒼梧腹地時,前方忽然有一道神識橫掃而來。
「誰?」
聲音傳來的同時,數道身影已經從遠處迎面而來。
為首之人一襲青衣,腰間懸著王氏玉牌,看清來人的模樣後,原本的戒備頓時散去不少。
「林知遠?」
林知遠同樣認出了對方。
「王不語?」
他腳下遁光晃了一下,停了下來。
王不語很快來到近前,這才真正看清林知遠如今的模樣,儒袍破碎,渾身染血,氣息更是虛浮到了極點。
「你怎麼傷成這樣?」
王不語打量了他幾眼,忍不住問道:「你不是奉命去了玄滄?」
「玄滄……」
林知遠才剛開口,喉間便湧上一股血腥味,他強行咽了回去,過了片刻才繼續道:
「出事了。」
王不語聽得愈發意外。
「區區玄滄道域,什麼人能把你逼到這一步?」
話剛出口,他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根據蒼梧巡天閣最後的消息,小狼狗離開蒼梧之後,去的正是玄滄。
王不語很清楚林知遠的實力。
見神九重,地禁修士,哪怕放在山海界年輕一代中都絕對不算弱者。
可如今的林知遠,已經不是單純受傷那麼簡單,那股從根基里透出來的衰敗氣息,分明是連本命道法都遭受了重創。
想到這裡,王不語沉聲問道:
「難不成是小狼狗傷的你?」
林知遠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小狼狗已經和傳聞中完全不同……」
「他如今自稱無天魔帝。」
王不語眉頭越皺越深,林知遠沒有繼續解釋太多,只抬頭看向蒼梧深處。
「此事處處透著古怪,我必須立刻借用蒼梧的傳送陣返回核心,將玄滄發生的一切告知七霞王。」
王不語聽到這裡,已經意識到玄滄發生的事情恐怕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嚴重,便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沉吟片刻,忽然又道:
「你倒不用急著趕回核心區。」
「此次來蒼梧的,並非只有我。」
王不語看了他一眼。
「祀王也來了。」
林知遠怔了一下,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誰?」
「祀王。」
王不語又重複了一遍。
林知遠聽到這個名字之後,那張近乎失去血色的臉上,竟慢慢浮現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祁天命……」
「他來了?」
王不語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與林知遠相識的時間不算短,卻很少見他因為聽到一個人的名字,便露出這樣的神情。不過玄滄的事情明顯更重要,他也沒有在這時候多問。
「他如今就在蒼梧巡天殿。」
王不語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抬手扔了過去。
「先把體內的傷勢穩住,我再帶你過去見他。」
林知遠接住丹藥,直接吞入口中,卻連停下來煉化的意思都沒有。
「現在就去。」
「你不先療傷?」
「不用了。」
林知遠搖頭,聲音里已經多出幾分急切。
「玄滄的事情拖不得。」
王不語見他堅持,也不再勸。
「那跟我來吧。」
數道遁光再次騰空而起,直奔蒼梧巡天殿而去。
林知遠跟在王不語身後,體內傷勢仍在不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遠方。
又飛出一段距離,王不語終究還是壓不住心中的疑惑,側過頭問道:
「玄滄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知遠沉默片刻。
那些黑火,那柄殘刀,還有一個個被吞得屍骨無存的修士,再次從腦海中掠過。
許久之後,他才聲音沉重地說道:
「玄滄修仙界……」
「怕是已經沒了。」
王不語的身影猛地停在半空。
他原以為林知遠所謂的出事,不過是玄滄巡天閣遭遇重創,可這一句「已經沒了」,顯然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想。
林知遠卻沒有停下,也沒有再解釋,只是從他身旁掠過,繼續朝蒼梧巡天閣趕去。
王不語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瞬,很快也追了上去。
一路再無人說話。
直至遠方雲霧之間,那座被削去半截的巍峨斷峰逐漸顯露出來,蒼梧巡天閣連綿的殿宇沿著山勢鋪開,林知遠始終緊繃的目光才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斷峰最高處,一道人影正盤膝而坐。
相隔尚遠,林知遠甚至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只憑那熟悉的身形,他便已經認了出來。
林知遠的速度不自覺慢了下來。
一路從玄滄逃到這裡,他幾乎已經傷到了極致,體內傷勢更是每時每刻都在惡化,可真正看到那道盤坐於斷峰之上的身影以後,他像是忽然忘了身上的疼痛。
林知遠沉默了一下,竟抬手理了理衣襟,又將凌亂的長髮重新束好,最後擦去唇角和臉側的血跡。
動作做到一半,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都已經狼狽成這副模樣了,再怎麼整理,又能體面到哪裡去。
可看著斷峰之上的那道人影,他還是下意識做了。
像是不願讓那個人見到自己如今這般狼狽的樣子。
王不語飛在前方,並沒有察覺到這些細微動作。
林知遠卻在重新抬頭之後,目光再也沒有從那道身影上移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