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玄燼兩指點出。
積壓到極致的力量只匯聚在指尖，落在一處陣紋銜接之處。
下一瞬——
整座焚陣猛地一震。
那道原本堅不可摧的金色陣幕之上，已經出現了裂痕，並且迅速向兩側擴散。
數息之後。
轟！
一道缺口，被他硬生生從焚陣上撕裂開來！
祝玄燼沒有猶豫，周身火光驟起，身形已經順著那道裂口衝出焚陣。
可就在脫離焚陣的一瞬，祝玄燼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遠處，魔離原本還在追殺一名逃遁的修士，卻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隨後一點點轉過頭，隔著翻湧黑霧，準確望向了剛剛脫困的他。
那雙眼睛幽黑，唯有兩簇黑火在瞳孔深處緩緩搖曳，嘴角一點點咧開了一道極不自然的弧度。
祝玄燼後背寒毛幾乎在同一刻豎了起來。
他這一生從不缺廝殺，能位列山海十王，本就是一路踩著各種天驕走到今日，真正值得他忌憚的人屈指可數。
可被那雙眼睛盯住的這一刻，他腦海中卻根本沒有一戰的念頭。
那感覺更像是某種已經被鎖定的獵物，察覺到了捕食者，讓他本能的畏懼。
祝玄燼沒有遲疑，翻手便捏碎了一枚赤色火符。
符紙燃盡的剎那，他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急速跌落，可周圍空間卻驟然扭曲起來，赤焰沿著身體迅速纏繞。
這枚火符是他真正留到最後的保命之物。
此符並非山海界之物，而是昔年家族替他從一方大型星界換來，一旦催動，便可瞬間遁出十萬里之外，唯獨落點無法控制。
這樣的東西，用一張便少一張。
可祝玄燼如今已經顧不上心疼。
遠處那道黑影已經動了。
背後雷翼剛剛展開，祝玄燼周圍的空間同時塌陷下去，赤色火焰將整個人徹底包裹，身形在劇烈扭曲中迅速變淡。
至於仍被黑火籠罩的秦鎮岳究竟是死是活，他甚至已經來不及再看一眼。
下一瞬，那道赤色火光憑空消失。
魔離幾乎在同時，出現在了他方才立足之處。
黑火橫掃而過，只卷中了幾縷尚未散盡的赤色火光。
他在原地停了一瞬，似乎還在尋找那道突然斷去的氣息，可十萬里挪移已經超出了此刻能夠追索的範圍。很快，魔離便失去了興趣，緩緩偏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巡天大陣的缺口。
……
……
「陣法開了！」
「有出口！」
陣內，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所有人紛紛隨之望去。
經歷了整整一夜死守，又得知焚陣即將毀去，此刻突然看到那層金色陣幕裂開一道缺口，許多人甚至沒有來得及思考太多，便本能地朝那裡衝去。
最先動的自然是那些見神修士。
幾道遁光轉眼越過山門，為首一人已經逼近裂口，可就在準備穿陣而出的瞬間，身形卻硬生生停住。
陣幕之外，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臉。
魔離就站在缺口前。
一隻布滿裂痕的蒼白手掌正按在裂開的陣紋上，黑火沿著五指不斷滲入，祝玄燼留下的裂口原本正在緩慢收攏，此刻受到黑焰腐蝕，反而重新向兩側裂開。
那名長老怔了一下。
雖然方才已經親眼看見魔離屠殺修士，可眼前之人終究是他們苦等的魔帝，遲疑片刻以後，他還是壓下心中那股不安。
「魔……魔帝……」
話音剛剛出口。
一隻蒼白手掌已經探進陣中。
砰！
那名見神長老的頭顱連同上半身直接炸開，殘餘血肉還沒有落下，黑火便順勢捲入，將元神與生機一併吞得乾乾淨淨。
後方那些正準備衝出去的人驟然停住。
山門之中，也徹底安靜下來。
方長老方才那番話，似乎真的一語成箴！
此刻的魔離根本沒有所謂敵我，山海修士也好，昨日還替他守了一夜大陣的合歡宗長老也罷，於他而言，已經沒有區別。
魔離沒有停在陣外。
他邁入山門，漆黑雙眼從前方人群中掃過，很快便鎖定了另一名見神。
那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轉身便逃，可遁光才剛剛升起，身後的黑影已經消失。
下一瞬。
砰！
又是一團血霧在半空炸開。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往出口靠近。
「魔帝……瘋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守了一日，十八處陣眼死了不知多少人，等到雙王一死一逃，眼看終於熬過這一劫，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黑火還在沿著地面緩緩鋪開。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見神長老最先成了目標，只要有人因為慌亂猛然催動源力，又或者試圖從人群中強行遁走，那道黑影很快便會追過去，轉眼便有血霧在山門之間炸開。
幾次之後，誰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難道守了一夜，最後卻要死在魔帝手裡……」
越來越多人陷入絕望。
眼下，祝玄燼強行撕開的那道缺口就在前方，也是整個焚陣唯一能夠離開的地方，可魔離恰好守在那裡。
有人試著繞開他沖向裂口。
才靠近，魔離便會立刻折返。
黑火一卷，那人連同身旁幾名修士一起消失。
嘗試了幾次以後，再也無人膽敢朝著裂口而去。
「宗主呢？」
「快找宗主！」
「宗主一定有辦法！」
「……」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終於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在。」
寧清漪出現了。
方長老趁亂將她帶走，將她解除了封禁，此刻雖然氣息依舊虛弱，至少已經重新恢復行動。
她剛一出現，原本混亂的人群安定了不少。
「宗主！」
「魔帝，好像失控了……」
「宗主，你快讓魔帝停下！！」
寧清漪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前方。
魔離剛剛從一團尚未散盡的血霧中走出來，黑髮凌亂垂下，身上那些裂紋依舊向外滲著幽暗光芒，已經變得極其的陌生。
寧清漪往前走了幾步。
「魔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