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骨吞噬之力轟然釋放,賀闕體內那枚玄骨之靈瞬間崩碎,靈性被吞噬殆盡。
陸離體內黃骨的金紋隨之又濃烈一分,無限逼近玄骨層次。
賀闕的屍身尚未倒地,他已探手取下其儲物袋。
下一瞬,魔焰噬魂術催動,一團灰黑之火無聲燃起,賀闕的軀體在火光中迅速焦枯、崩塌,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連一絲魂魄都未殘留。
林挽月怔住了。
她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切,幾乎忘了呼吸。
那可是序列第八,凝氣七層、六道峰出身的天驕!
竟然……被這個不大的少年,乾脆利落地斬殺?
而他……不過才凝氣六層!
她終於開始重新審視那少年: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眼神冰冷,殺意凜冽。他一開始出現時那條「斷臂」,原來只是偽裝,戰鬥中竟隱隱主導全局,幾乎未露破綻!
他究竟是誰?為何要隱藏修為?為何不留活口?
一個念頭猛然湧入腦海——
他會不會……連我也要殺?
下一瞬,她抬頭,正撞上那少年的視線。
那是一道無情、冷冽、如刀鋒般的目光。
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林挽月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地調轉方向,靈力暴漲,飛速掠向密林深處!
「這傢伙根本不是心慈手軟的主……他想殺我!」
她再不猶豫,轉身而逃,毫無章法,只求一個「活」。
她知道,賀闕的死,甚至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自己若是慢了半步,結局只會一樣。
可陸離如今的速度、肉身、靈氣,早已遠超同階。
她剛掠出幾步,身後一陣風聲襲來。
下一瞬,一道人影已如鬼魅般攔在前方,寒月劍光寒冽如霜,直指咽喉!
林挽月臉色瞬變,連停頓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那道劍光激射而來。
他要殺她!
她看到陸離的眼神,冷漠、平靜,甚至毫無情緒。
見了他殺賀闕,就必須死。
寒月已經貼近咽喉,她甚至能感到劍氣割裂空氣的刺痛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在陸離腦海中響起:
「陸離,別殺此女。她……有用。」
陸離手腕微頓,劍鋒一偏。
寒月從林挽月肩頭刺穿而過,鮮血噴涌,少女身形一個踉蹌,跪倒在地,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她沒死。
但也幾乎半隻腳踏進了陰間。
他緩緩眯起眼,盯著那驚魂未定的少女,聲音低冷如刀:
「她有什麼用?」
他沒有回頭,但目光里已是戒備。
秋月,從不曾為旁人開口。
她冷、狠、絕,連他命懸一線時,也未曾有過半分憐憫,如今卻為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子出口攔劍?
詭骨之中,秋月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莫測的意味,語氣緩慢、卻毫不含糊:
「此女……是一個可以快速提升修為的人形『寶藥』。」
「她的身體被人強行篆刻過,骨髓與魂魄之間,有人以詭法注下了秘印,血肉運轉不自然,靈氣流轉帶有微弱雜亂痕跡。」
陸離眉頭一挑。
秋月繼續道:
「這不是正常修士該有的體態。這種痕跡……我在某些禁爐之術的殘篇里見過。」
「換句話說,她是被人煉出來的『後天爐鼎』。」
陸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緩緩道:
「後天造鼎?」
秋月嗤笑一聲:
「不錯。估計此女從修道那日起就被歹毒之人刻下了禁爐之術,只等採摘之日。能留下這種手段的人,絕非無名小輩。」
陸離微垂眼睫,目光落在林挽月身上。
少女捂著肩膀,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狼狽地跪倒在地,嘴唇蒼白,卻死死咬著牙,一句話都不肯求饒。
她不知道為何自己逃不掉,也不明白為何這少年會停手。
但她清楚,那目光沒有半分憐憫,只是在衡量是殺,還是留。
陸離站在她前方,面無表情,眼神深沉。他在冷靜地權衡。
這不是普通的雙修之術。
這是一具被人養出的爐鼎,如同溫養靈草一般,自幼種下禁印,潛移默化的改造她的體質,只待日後採摘收割,吞其氣血精華。
而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爐鼎本身,而是背後那只在暗處布網的手。
「聽我的,陸離。讓她交出魂血。」
她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冷得像冰,卻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誘惑:
「你現在不必殺她,先掌控,等你殺完剩下那幾人,再來採摘。」
「這種後天養成的爐鼎,被秘術塑過根骨與魂魄,效用遠勝尋常雙修,採補後可迅速拔升修為,至少可助你破一個小境界。」
她頓了頓,似乎在等陸離冷靜消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淡漠:
「至於她背後的人,不必擔心。」
「你現在身處密地之中,密地殺戮不斷、死個人很正常,只要動手夠隱蔽,沒人會知道是你做的。」
陸離未答。他眼底浮現一絲幽光。
他信不過秋月。
他隱隱覺得秋月這麼急切的讓他留下此女的背後,定然另有圖謀。
但若她說的是真的……這爐鼎的確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不過這並不是陸離留下此女的真正原因,陸離更想知道的是秋月此舉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秋月一直就根刺一樣扎在身邊,他有預感,她要開始行動了。
她真正開始行動的時候,同樣就是她露出破綻的時候。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少女,冷漠地開口:
「交出魂血,饒你不死。」
林挽月猛然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瞳孔緊縮,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她的身體輕輕一顫,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她,只是打算掌控她的魂血。
羞辱、憤怒、不甘,全都湧上心頭,她幾乎想拔劍自盡,卻又清楚地看見了少年那雙漠然的眼,冰冷、沉靜、殺意未散,沒有一絲動搖。
「他不是威脅我……他是真的會殺我。」
林挽月心中一片茫然,連逃都逃不了,如今還要將生死交給這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少年,怎能不恥、怎能不怒?
可最終,她終究還是垂下了頭。
掙扎片刻後,她閉著眼,將一點魂血凝成,在掌中顫抖著遞了過去。
低聲如蚊吶,卻帶著決絕:
「……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