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的目光死死釘在山林盡頭。
那條如一刀分海般,被金色刀芒硬生生劈開的通路盡頭,此刻正有一道身影緩步踱出。
來人面容冷峻,眼神睥睨。
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令人呼吸凝滯。
「是你?任家家主任金鋒?!」
楚牧一字一句,叫破對方的身份。
渾身汗毛倒豎,神經繃緊如弓弦。
「小子,你叫楚牧是吧?」
任金鋒的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得不起絲毫波瀾。
隨著他一點點靠近,那股壓迫感也愈發沉重。
「我並不想殺了你,更不想與許家為難。」
「只要你交出那種可以辨認原石中蠱蟲的秘法,我就放你離開,還會為此支付一筆元石!」
任金鋒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特意在派出的兩名家老身上都種下了聯絡蠱蟲。
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名為楚牧的年輕人竟如此棘手。
不僅實力超出預估,更擁有罕見的飛行蠱蟲,反殺了他的兩名得力家老!
這逼得他任金鋒不得不親自下場。
楚牧身形微側,將許泠鳶護在身後。
「你能保證說話算話?」
他雙眼眯起,直視著步步逼近的任金鋒。
「我以任家家主之名保證,絕不食言!」
任金鋒嘴角微翹,似乎篤定楚牧沒有拒絕的餘地。
雖然他在與萬獸王的廝殺中受創不淺,甚至至今傷勢未愈,一身實力只能發揮出三轉巔峰的水平。
但這也絕非楚牧這個三轉初階的小輩能夠抗衡的。
因此,他堅信只要楚牧的腦子沒有壞掉,就一定會明智地選擇接受他的條件。
楚牧喉結滾動,正欲開口,一股拉扯感從他的褲腳傳來。
是周青木。
這個重傷瀕死的男人,此刻竟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一股力量,正死死拽著他的衣襟。
周青木渾身浴血,面如金紙,雙眼卻爆發出駭人的光彩,直勾勾地盯著楚牧。
「走......帶著大小姐走......」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咆哮。
話音未落,周青木猛地將體內殘存的真元盡數催動。
無數翠綠的藤蔓自他殘破的身軀中瘋狂湧出,如同一條條狂怒的毒蟒,扭曲抽搐著向著任金鋒的方向鞭撻而去!
他才不信任金鋒那套鬼話!
都已經痛下殺手,將整個商隊屠戮至此,何談放過?
一旦對方拿到想要的東西,滅口是必然的結局!
眼下唯一的指望,就只有掌握著飛行能力的楚牧。
而他周青木最後能做的,便是以這殘存的生命,為大小姐爭取那一瞬的逃生時間!
「愚蠢!」
任金鋒嗓音冷冽,不帶絲毫溫度。
他單手隔空一抓,掌心凝聚出璀璨的金色光華,化作一柄實質般的鋒銳利刃!
手臂隨意一振。
數丈寬的金色刀芒宛若一道推倒一切的幕牆,蠻橫地向前碾壓。
周青木耗盡生命催發出的無數翠綠藤蔓,在這霸道無匹的刀芒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瞬間被絞成漫天齏粉。
綠色的碎屑尚未落地,他的身軀便被刀芒中蘊含的力量消磨殆盡!
在獲得渴望之物前,任金鋒並不打算傷害楚牧。
因此,那道足以開山分海的金色刀芒在距離楚牧身前僅有數尺之時突兀地自行潰散。
任金鋒選擇了留手。
楚牧卻在這一瞬間選擇了孤注一擲的搏命!
他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任金鋒周身氣勢有著一絲虛浮之感。
與他曾經遭遇過的金丹真人相比,任金鋒的氣息明顯遜色了一籌!
楚牧哪裡還不清楚對方這是有傷在身。
他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沒有選擇穿越回修仙界,而是將全部法力瘋狂灌注進丹田中的神通符篆之內!
趁著那道與任金鋒自身氣息完全相同的刀芒遮掩,楚牧悍然發動了他最強的攻擊手段——吞天噬地神通!
背後巴蛇虛影驟然浮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席捲降臨。
「不好!」
任金鋒頭皮猛地炸開,體內本命蠱蟲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尖嘯,瘋狂示警。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全身真元已如開閘洪水般,不顧一切地湧向某隻保命蠱蟲,帶著他挪移出一段距離。
然而,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還是擦中了他的身體。
任金鋒只覺得右半邊身子陡然一空,一條手臂,一條大腿,連帶著他腳下堅實的地面,都在這一刻突兀地消失不見。
仿佛那片空間被無形的存在硬生生剜去了一塊,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那坑洞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完美圓形,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面。
坑洞範圍內無論是泥土、碎石,還是血肉,一切物質都已徹底泯滅,不留絲毫蹤跡!
這,這是什麼攻擊手段?
四轉蠱蟲?
不,這種威能,難道是五轉蠱蟲的力量?
任金鋒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思維差點停滯。
直到斷臂斷腿處傳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溫熱的血液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他才猛然從那極致的震駭中驚醒過來。
視野中,楚牧的臉龐依舊平靜。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宛若萬載玄冰。
任金鋒的心臟驟然抽緊。
他毫不猶豫,甚至不敢多看楚牧一眼,強忍著身體被撕裂般的痛楚,催動起蠱蟲化作金光逃離。
他不敢去賭楚牧是否還有餘力發動第二次攻擊。
一次性的挪移蠱蟲已經被消耗殆盡。
一旦賭輸,下場便是形神俱滅!
看著任金鋒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倉皇遠遁,直至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楚牧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胸膛劇烈起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體內法力已然涓滴不剩,此刻若是任金鋒折返,單憑肉身之力他絕無半分勝算。
幸好,那老傢伙被自己的神通威能徹底嚇破了膽,否則他恐怕真要放棄這邊的爛攤子,狼狽逃回修仙界了。
「你,你竟然將任金鋒打成了重傷?那可是成名已久的四轉蠱師啊!」
楚牧轉過身,看到許泠鳶那張因過度震驚而顯得有些好笑的俏臉。
少女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小嘴微張,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楚牧一般。
楚牧略顯疲憊地擺了擺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也是純屬僥倖,那老傢伙本就有傷在身,一身實力十不存一,否則我連他一片衣角都休想碰到。」
對方當然沒有那麼不堪,但楚牧並不想讓許泠鳶將自己的底牌到處亂說,因而輕描淡寫地解釋著。
許泠鳶聞言,下意識地拍了拍胸脯,顯然是想起了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獸潮。
「說來也是,與萬獸王那等凶物搏殺,即便最終勝出,任金鋒也不可能毫髮無損。」
她長長地吁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他傷勢未愈,不然我們今日......」
話說到一半,許泠鳶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少女臉上的慶幸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傷。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面。
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青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