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清楚許泠鳶與周青木之間存在深厚的情誼。
後者雖只是許家指派來保護她的一名外姓家老,卻對許泠鳶呵護備至。
許泠鳶早已將對方視作親叔叔一般。
楚牧能夠理解她此刻心如刀絞的痛楚,但他還是不得不出聲,打破這份沉重的悲戚。
「泠鳶小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並非沉溺於悲傷的時刻。」
「此地距離綠柳寨過近,我擔心任金鋒那老賊心有不甘,會派遣更多人前來追索!」
許泠鳶聞言,身體微微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被淚水模糊的雙眼中難掩仇恨的火焰。
她用力抹去臉頰上的淚痕,撐著地面搖晃著起身。
「你說得對!」
她銀牙緊咬,轉向綠柳寨的方向,目光帶著十足的恨意。
「任家!任金鋒!」
「這筆血海深仇我許泠鳶記下了!」
「待本小姐返回許家,定會央求父親大人親自出山,將你這綠柳寨夷為平地!」
發泄完恨意之後,許泠鳶在楚牧的協助下迅速整頓起殘存的車隊。
傷員被妥善安置。
為了能夠輕裝簡行,儘快脫離這片危機四伏之地,所有沉重又相對不重要的貨物,都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或許是任金鋒確實傷勢過重,無力他顧。
又或許是他被楚牧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徹底震懾,不敢再輕舉妄動。
總之,商隊一路疾行,直到脫離任家的勢力範圍,竟再未遇到任何追兵。
......
經過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商隊終於順利踏入許家的勢力範圍。
家鄉在即,眾人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楚大哥你看,越過腳下這座山頭,就能看到許家城了。」
許泠鳶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雀躍。
她輕輕拉住楚牧的袖角,帶著楚牧快走了幾步,纖細的指尖遙指遠方。
這這一個多月的路途可不算安穩。
商隊減員嚴重,守護力量捉襟見肘,多次遭遇危急時刻都是楚牧挺身而出。
甚至,商隊還曾倒霉地遭遇過兩次小規模的獸群,若非楚牧再次展現出超乎尋常的實力,強行斬殺獸群中的領頭千獸王,恐怕整個商隊都要遭殃。
因此,許泠鳶望向楚牧眼神中除了幾分即將歸家的興奮,還悄然摻雜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仰與憧憬。
就連稱呼也從最初的『楚牧閣下』變成了如今的「楚大哥」。
她卻不知道,眼前這位『大哥』的真實年紀已經足夠做他父親了。
這種變化楚牧自然有所察覺。
他也心中瞭然。
許泠鳶遭逢大變,親如叔父的周青木慘死眼前。
巨大的悲痛與驟然失去依靠的惶恐,讓她下意識地將這段時間以來屢次救她於危難的楚牧,代入到周青木的位置上。
一種依賴與信任,或許還有一絲更複雜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不過,楚牧並沒有趁此機會與許泠鳶的關係更進一步。
雖說他確實有藉助許家為自己搜羅更多修煉資源的打算。
但這一路上盡心盡力地保護商隊,更多的還是源於內心深處的一抹愧疚。
若非他當日在賭石坊中無意暴露了靈識的神妙之處,讓任家誤以為他掌握了某種可以看穿源石內蘊的秘法。
任金鋒必然也不會將主意打到他的頭上,甚至由此將商隊都牽連進來,造成如此慘重的傷亡。
周青木的死歸根結底,與他楚牧有著幾分關係。
商隊來到山巔,凜冽的山風呼嘯而過,吹動著每個人的衣衫。
楚牧的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只見對面的山巒本應是奇峰聳立,此刻卻像被人用無上偉力硬生生削去大塊。
一個巨大無比的平整斷層突兀地出現在山峰頂端。
在那被削平的山巔之上,雲霧繚繞之間隱約可見一座雄偉城池的輪廓。
青黑色的城牆蜿蜒,樓閣殿宇層疊起伏,城池四周皆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仿佛一座天空之城孤懸於此,哪怕隔著不近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份獨特的巍峨。
即便是見識過墜星仙城的深邃神秘,也領略過神火宗山門的威嚴霸道,楚牧此刻依舊被眼前這幅景象所震撼!
許泠鳶祭出家族專用的聯絡蠱蟲。
一道尖銳的嘶鳴聲響起,焰火拖著絢麗的尾跡直衝雲霄。
商隊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對面的山巔城池。
約莫盞茶功夫,城池上空幾個細小的黑點緩緩浮現。
黑點由小變大,晃晃悠悠地朝著這邊飄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楚牧終於勉強看清了那些黑點的真容。
竟是一隻只通體半透明,宛如巨大水母般的奇特生物。
它們漂浮在空中,下方垂落著無數柔軟的觸鬚。
「那是我們許家特有的『天母』。」
許泠鳶帶著幾分驕傲,輕聲為楚牧解釋。
「許家城建於絕壁之上,尋常手段難以上下,更遑論馱獸與車馬。」
「因此,我們許家人日常出入城池、運輸貨物,皆是依靠此種名為『天母』的奇獸。」
楚牧微微頷首,他能感受到這些天母身上散發出的微弱真元波動,顯然它們也是某種特殊的蠱蟲。
許泠鳶繼續說道:「天母飛行速度不算迅捷,但勝在力量極大,負重能力驚人。」
「而且它們性情溫順,皮糙肉厚,極易養活,所以被我許家大量馴養,作為空中代步與運輸的工具。」
說話間,那些天母已經飄至商隊眾人的頭頂上空,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暈。
這些天母的體型差異頗大。
最小的只有尋常馬車大小,最大的那一隻,傘蓋張開足有七八丈方圓,宛若一頭浮游於空中的怪鯨,投下大片陰影。
從它們傘蓋下方延伸出數十上百根長短不一的觸手。
一些較為粗壯的觸手上巧妙地捆縛著巨大的藤編吊籃,如同熱氣球吊艙一般用來運輸人員。
而更多的天母則沒有裝備吊籃。
它們靈活地舞動著觸手,直接將商隊中那些沉重的貨物與馱獸捲起,然後用更多的觸手輕輕托住。
整個過程輕柔而穩定,沒有引起絲毫混亂。
隨後,這些載著人與貨物的天母便晃晃悠悠地朝著許家城的方向緩緩飄去。
一片類似停機坪的寬闊廣場之上,天母們輕盈地收攏觸鬚,龐大的身軀緩緩降落。
地面早已候著眾多的許家僕役與雜工,一見天母落地便立刻熟練地上前,開始清點歸攏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另一部分人則小心翼翼地將隊伍中的傷員攙扶下來,帶下去調養治療。
「呦,我們的七小姐回來了?」
一道尖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楚牧眉角微動,目光順著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在好幾位的蠱師簇擁下施施然踱步而來。
此人顴骨高突,眉梢斜吊,給人一股刻薄之感。
青年在距離商隊數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眼神輕蔑地掃過商隊眾人,最終落在許泠鳶身上。
「看你這樣子,灰頭土臉的,想必這次出門損失又是頗大呀?」
他陰陽怪氣地繼續道:「我就說過,家族的商隊怎麼能交給女人來打理。」
「尤其還是一個只有二轉實力的女人!」
「每次出去都這樣損兵折將,許家就算有金山銀山也遲早要被敗光的呀!」
說話間,青年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當掃過楚牧時,他微微一頓。
「嗯?周青木去哪了?你這傢伙又是誰?」
原本因平安歸家而心情稍微轉好的許泠鳶,聽到這番夾槍帶棒的言語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她毫不示弱地狠狠瞪了回去。
「這位楚大哥可是我為家族新招攬到的高手!可是三轉蠱師呢!」
她在三轉蠱師四字上特意加重了語氣,那青年聞言卻只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三轉蠱師罷了,我許家還缺三轉蠱師麼?而且......你說新招攬的?」
他眼睛上下打量著楚牧,嘴角咧開一抹嘲諷的弧度,「這麼說,他以前就是個沒有家族管束的魔道蠱師了?」
「小妹啊,不是六哥我說你,你還是太年輕,太容易相信人了。」
「這些魔道蠱師哪個不是陰險狡詐之輩?還楚大哥?切!」
青年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警告。
「你可千萬不要被他這副皮囊給騙了,免得到時候引狼入室,給家族惹來麻煩!那所有的責任可都得由你一個人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