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泠鳶的目光驟然冰冷,盯著那不請自來的身影。
許雲帆卻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酒桌旁,在楚牧與許泠鳶的注視下施施然拉開一張空椅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玉壺,旁若無人的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液。
許泠鳶胸口微微起伏,臉上泛起慍怒之色,直衝許雲帆而去。
「許雲帆!是誰允許你進來的!」
許雲帆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這才抬起眼皮,臉上掛著一抹令人厭惡的假笑。
「呵呵,七妹這話說的。」
「我與溫兄乃是舊識,聽聞有人想用不光彩的手段,低價收購溫兄手上的珍稀蠱蟲。」
他頓了頓,目光在許泠鳶與楚牧之間掃過,帶著幾分戲謔。
「我這做兄弟的,自然要過來替溫兄參謀參謀,免得他被人矇騙了去。」
「這又有什麼問題嗎?」
不等許泠鳶反駁,溫照野又將手中的琉璃杯輕輕一晃,酒液漾起細微的波瀾。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
「酒蟲這種東西本就不是尋常貨色,每一隻都堪稱珍品。」
「二位收購酒蟲,既然是為了升煉之用,那我手上這一隻的價格自然就不能以常理來衡量,你們說是吧?」
許泠鳶看著對面二人一唱一和,氣得臉頰漲紅。
她忽然想到,楚牧從家族密庫中挑選酒蟲之事可以瞞過別人,卻瞞不過身為少主的許雲帆。
「溫照野!許雲帆!你們兩個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見我們想拿酒蟲煉蠱就故意設局,想要趁機大敲一筆竹槓?」
「哈哈哈!」
許雲帆驟然爆發出肆意的大笑,聲音刺耳,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張狂。
「猜對了!」
他一字一頓,目光如蛇般在許泠鳶與楚牧身上來回逡巡。
「想要溫兄手中的酒蟲,你這回非得大出血不可!」
許雲帆得意洋洋地伸出五根手指在楚牧二人眼前晃了晃,帶著一種戲耍的快感。
「我們要的也不多,五十萬元石。」
「這酒蟲就讓給你們如何?」
三轉蠱蟲的格通常在幾千到數萬元石之間。
即便是那些近乎絕跡的上古奇蟲,其價值也不過十多萬元石。
區區一隻二轉酒蟲,許雲帆竟敢獅子大開口,索要五十萬元石的天價。
這完全是將楚牧與許泠鳶當成了冤大頭來宰!
許泠鳶氣得渾身發抖,卻強忍著沒有立刻發作。
楚牧的面色依舊平靜,眼底卻掠過一抹寒意。
他已覺察出許雲帆這般漫天要價根本就不是誠心想賣。
恐怕就算真的砸出五十萬元石,對方也會找藉口臨時變卦。
此時,一直含笑不語的溫照野也慢悠悠開口。
「許小姐,我手上這隻酒蟲你們既然買不起,不如就將你們那隻賣給我如何?」
「我就大方一點,付給你們一萬元石!」
溫照唇角勾起,帶著施捨般的傲慢。
「怎樣?這個價格放在哪都算得上公道了,不是嗎?」
始終沉默的楚牧,在此時終於開口。
他淡漠的目光掃過對面兩人,「我看,不若就來一場斗蠱如何?」
「誰輸了,就把身上的酒蟲交出!」
楚牧早已知曉許家城中的規矩。
蠱師間的矛盾往往可以通過斗蠱來消解。
演武台上生死不論。
只要擊敗甚至斬殺對方,所有恩怨便一筆勾銷。
敗者一方,無論家族還是個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尋仇。
當然,楚牧的目標也並非取人性命。
他想要的僅僅是那隻酒蟲而已。
只要雙方上了演武台,有信道蠱蟲約束,他便不必擔心對方在輸了之後抵賴。
聽見楚牧這番提議,許雲帆的臉色微變。
那張原本掛著得意假笑的臉龐,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前些天楚牧在演武場上大發神威,那個人氣與實力均不俗的藍蝶竟在這人手上走不過幾招。
許雲帆生怕身旁的溫照野頭腦一熱,真的答應下來。
他可是深知溫照野剛剛晉升三轉,根基未穩。
對上楚牧這樣一個飛行的蠱師勝算幾乎為零!
可這些話他又怎麼可能宣之於口。
難道要他當著楚牧與許泠鳶的面,承認楚牧實力太強,溫照野你肯定打不過嗎?
那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更何況,方才他們二人還那般囂張,連番出言嘲諷。
如今一提及斗蠱便畏縮不前,那不成了徹頭徹尾的小丑?
許雲帆連連瞟向溫照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溫照野將正欲答應的話壓了回去,狐疑的望向身旁的許雲帆。
楚牧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最怕的便是對方直接認慫,那他的酒蟲豈不是要泡湯。
「我本以為溫家少主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必然不會畏懼決鬥這點小事,卻不想如此畏首畏尾,真是丟盡了溫家臉面!」
他目光輕蔑地掃過溫照野,鄙夷之色盡顯。
溫照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堂堂溫家少主,甲等資質,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見火候差不多了,楚牧決定再添一把猛料。
「罷了,既然你說你是新晉三轉,根基未穩,那我也不強人所難。」
楚牧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
「你不行,你們溫家上下總不至於找不出一個能打的吧?」
「只要你們溫家能出一位三轉蠱師與我斗蠱,我剛才的條件依舊作數!」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
溫照臉色鐵青呼吸急促,充斥著凶光的雙眸死死盯住楚牧。
家族的顏面,個人的榮辱,如兩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事關家族榮辱,若今日退縮,事後被人傳揚出去,他的少主之位恐怕岌岌可危!
話都說到這份上,即便許雲帆真的出聲提醒也沒有用了。
一絲猙獰的笑意爬上溫照野的面龐。
「姓楚的!」
「別以為你是許家家老,就能對溫家大放厥詞!」
他冷笑連連,從緊咬的牙齒中擠出剩下的字。
「既然你想找死,那就如你所願!」
「三天後,城內演武場,你我不死不休!」
......
三日時光倏忽而過。
許家城,演武場。
今日的演武場比往日喧囂數倍,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無數蠱師從城中各處湧來,將偌大的演武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都帶著興奮與渴望,都是得知了楚牧與溫照野的衝突前來觀戰的。
「沒想到不過半月,又能親眼目睹三轉蠱師間的生死搏殺,此行不虛!」
「是啊是啊,能一睹三轉蠱師戰鬥的風采,對我等修行也大有裨益啊!」
三轉蠱師在大部分家族中都算得上中流砥柱,可擔任家老之職。
他們之間的矛盾多半會交由下屬處理,或者通過家族層面斡旋,極少會如此赤裸裸地站上演武台以命相搏。
三號演武台。
視野最為開闊的某包廂內。
溫照野斜倚在一張高背大椅上,享受著兩名貌美婢女的捏肩服務。
他的視線則投向身側不遠處。
那裡站著一個體型精壯,面露凶光的漢子。
溫照野端起手邊婢女奉上的水果,輕輕咬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
「葉無渡。」
「本公子這次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把你請出來。」
「你可莫要讓本公子失望。」
這三天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將楚牧的一些情報打探清楚了,包括楚牧擁有哪些蠱蟲,擅長何種戰鬥方式。
葉無渡聞言緩緩轉頭,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然白牙,發出雕鴞一樣的聲音。
「溫公子,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裡。」
「區區一個飛行蠱師罷了,死在我手上的飛行蠱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他發出一連串神經質的笑聲,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嘿嘿嘿……」
「我倒是希望這傢伙能多掙扎一會兒,給老子多添些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