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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石川江樹來訪×農協我來了

2026-10-16 21:14:08 作者: 功夫貓爺

  第267章 石川江樹來訪×農協我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又是一個月的時間。

  七月的東京,進入了梅雨季節。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雨水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的潑水,又像是天空裂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口子。

  空氣潮濕而悶熱,連呼吸都帶著水汽,就如一塊濕毛巾捂在口鼻上,讓人喘不過氣來O

  晾曬的衣物怎麼也干不透,摸上去總是潮乎乎的,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黏糊糊的濕氣中,宛若被泡在水裡的一幅水墨畫,所有的線條都變得模糊不清。

  石川隆一坐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庭院裡被雨水打濕的枯山水。

  砂紋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原本精心梳理的紋路變成了一片混沌,好似有人用橡皮擦掉了幾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中帶著一股陳腐的氣息,就像放了很久的茶葉泡出來的味道。

  但石川隆一不在意,甚至沒有覺察到那苦澀。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庭院裡,落在那些被雨水沖刷的砂紋上,心中想著的卻是別的事,那些數字,那些股份,那些遠在濠江的人和事。

  桌上的電話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類似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打斷了石川隆一的思緒。

  他拿起話筒。

  「閣下,是我。」

  內藤千野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那興奮透過電波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宛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歡呼。

  「最後百分之七的股份,已經收齊了。十二家投資公司,加起來正好百分之二十。每一筆交易都有據可查,每一份合同都簽得妥妥噹噹。」

  石川隆一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平靜,但帶著一種深沉的滿足,好像一個農夫看著自己春天播下的種子在秋天結出了果實。

  石川隆一輕輕的「嗯」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可內藤千野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幹得好。」

  他只有說了三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力量。

  內藤千野在電話那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這一個月,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那些小股東,分散在東京、大阪、名古屋、橫濱,北海道、九州、有的甚至在小城市的角落裡,在那些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他帶著幾個人,一個一個的談,一個一個的簽,像一個不知疲倦的信差,在城市之間來回奔波。

  有的人好說話,喝杯茶就答應了,還主動幫他介紹其他人。

  有的人難纏,談了好幾次都不鬆口,軟磨硬泡,好話說盡,最後還是在酒桌上搞定的,喝了三杯清酒才點了頭。

  

  還有的人臨時漲價,逼著多付了好幾成,甚至還找來了律師,要看合同,要查背景,要問清楚這筆錢的來歷。

  但不管多難,他都扛下來了。

  因為這是石川隆一交給他的任務。

  他不能讓閣下失望。

  他知道,在這個年輕人的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有它的位置。

  而他,就是那個負責把棋子送到位置上的人。

  「閣下,接下來怎麼辦?」

  內藤千野又問,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緊張。

  石川隆一想了想道:「繼續收。能收多少算多少。那些小股東,不管多少股,只要肯賣,就買。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內藤千野微微一怔。百分之四十還不夠嗎?

  他原以為,百分之四十已經是一個很安全的數字了,足以讓石川隆一在董事會裡說一不二。

  但內藤千野沒有多問,只是應道:「哈依。屬下明白。」

  電話掛斷。

  石川隆一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百分之二十,加上安田一的百分之二十,他已經控制了靜岡銀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這意味著,他石川隆一在董事會裡有了絕對的話語權。

  任何決議,只要他不同意,就通不過。

  任何人事任命,只要他不點頭,就做不了。

  那些董事們,即使心裡有別的想法,也要掂量掂量,也要看看風向。

  百分之四十,是一個分水嶺。

  過了這條線,他就是最大的股東,沒有人能抗衡。

  可百分之四十,還不夠。

  石川隆一要的是百分之四十九,甚至百分之五十一。

  只有達到這個比例,他才能修改公司章程,才能決定增資擴股,才能在沒有其他股東同意的情況下,做出任何自己想做的決定。

  百分之四十九,意味著他可以否決任何需要三分之二多數通過的決議。

  百分之五十一,意味著他可以直接通過任何決議,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宛然租客和房東之間的區別。

  租客住得再好,隨時可能被趕走。

  房東就算房子舊了,也是自己的。

  所以,收購還要繼續。

  能收多少算多少。

  那些小股東的股份,就像沙灘上的貝殼,一顆一顆的撿,總能撿出一片沙灘。

  石川隆一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雲,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這一片無邊無際的灰。

  八月的東京,梅雨終於停了。

  陽光重新灑在這座城市上,將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溫暖。街道上的積水慢慢退去,露出了乾燥的柏油路面,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晾曬的衣物終於幹了,摸上去暖烘烘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牆角發霉的地方被清理乾淨,重新刷上了白漆。

  街頭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孩子們在公園裡奔跑嬉戲,笑聲清脆如鈴。

  老人們在樹蔭下乘涼聊天,搖著扇子,說著家長里短。

  蟬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慶祝這久違的陽光,又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神川道場館的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高級轎車。

  車身上映著天空的白雲,像是一面面流動的鏡子,車窗玻璃一塵不染,反射著刺眼的光。

  這是來學劍道的學員家長的座駕。

  自從道場館重新開業以來,這裡的名聲越來越大,來報名的人也越來越多。

  儘管報名的規矩嚴苛到極點,可依舊有人會托關係,有人會送禮。

  畢竟神川道場館,已經成了東京上層社會的一個符號,能讓孩子進去學劍道的,才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上午九點。

  一個身穿普通和服的老人出現在道場館門口。

  此人正是石川江樹,六十歲左右左右,頭髮花白,像是冬天的霜雪。

  他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勞作的人,被太陽曬了一輩子,被風吹了一輩子。

  他的臉上皺紋很深,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每一條紋路里都藏著歲月的故事。

  手指粗短,關節突出,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泥土的痕跡,洗了好幾遍都洗不乾淨。

  身上的和服是棉布的,洗得發白,像是褪了色的天空,袖口處有幾處磨損,線頭都露了出來,在風中輕輕飄動。

  腳上穿著一雙舊草鞋,草鞋的繩子已經磨得快要斷了,腳趾頭露在外面,沾著泥巴,腳背上有幾道被草繩勒出的紅痕。

  石川江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豪車,看著進進出出的學員,顯得有些侷促。

  那些學員穿著乾淨的劍道服,深藍色的上衣,白色的袴,背著嶄新的竹刀袋,有說有笑的從他身邊走過,談論著昨天的練習,談論著下次的比賽。

  他們看了石川江樹一眼,又收回目光,沒有人多看一眼,就像看到路邊的一棵草、一塊石頭一樣自然。

  石川江樹下意識的拉了拉衣襟,又整了整腰帶,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大門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猶豫,但還是邁了出去。

  「站住。」

  一個年輕的弟子攔住了石川江樹。

  那弟子二十出頭,穿著乾淨的劍道服,腰板挺直,眼神警惕,像一桿標槍。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老人,目光中帶著一絲懷疑,也帶著一絲輕視。

  這樣的人,他見多了。

  鄉下人,想來道場館找活干,或者想白吃白喝。

  「這裡是神川道場館,不對外開放。請問您找誰?」

  石川江樹停下腳步,看著那個弟子。

  他的目光平靜而溫和,沒有因為被攔住而生氣,也沒有因為被輕視而惱怒。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了,在城裡,在任何一扇大門前。

  石川江樹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砂紙在木頭上摩擦。

  「我找石川江口。我是他堂弟,石川江樹。」

  弟子微微一怔。

  石川江口的堂弟?這個衣衫襤褸的鄉下老頭,是館長的堂弟?

  他不敢怠慢,態度立刻變了,連忙道:「請稍等,我馬上去通報。您先在門口等一下,別走開。」

  弟子轉身跑進道場館,木屐踩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噠噠噠噠,由近及遠。

  片刻後,石川介子跑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和服,淡藍色的底子,上面繡著白色的百合花,清新而端莊。

  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銀色的簪子,簪頭上鑲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石川介子的臉上帶著笑容,那笑容真誠而溫暖,像是夏日裡的一陣涼風。

  「江樹叔叔!」

  她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深深鞠躬,那鞠躬的深度和真誠,讓門口的幾個學員都停下了腳步。

  「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您一個人來的嗎?路上辛苦了。從石

  頭村到東京,要好幾個小時吧?」

  石川江樹看著石川介子,眼眶微微泛紅。

  他記得這個丫頭,小時候還抱過。

  那時候,石川介子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整天跟在父親身後跑來跑去,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現在,她已經是個端莊大方的婦人了,眼角有了細紋,但笑容依然溫暖,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介子,」石川江樹的聲音有些哽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你父親在嗎?」

  「在的,在的。」石川介子點點頭,伸手去扶石川江樹的胳膊,「您快請進。我父親前幾天還念叨您呢,說好久沒見了,也不知道您身體怎麼樣。」

  她領著石川江樹走進道場館,穿過庭院,來到石川江口的房間門前。

  走廊里舖著木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

  兩側是障子門,透著柔和的自然光,將走廊照得明亮而溫暖。

  石川介子輕輕敲門,聲音柔和而恭敬。

  「父親,江樹叔叔來了。」

  門從裡面拉開。

  石川江口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織。

  他已經六十八歲了,頭髮全白,像一頂雪白的帽子,可精神很好,腰板依然挺直,背不駝,眼不花。

  他的臉上有皺紋,但眼睛依然明亮,像是兩顆被歲月打磨過的寶石,閃爍著溫和堅定的光芒。

  看到石川江樹,石川江口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江樹?」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也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激動,「你怎麼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你一個人來的?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石川江樹看著這個多年未見的堂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們小時候一起長大,一起在庭院裡玩耍,一起在池塘邊捉蜻蜓,一起在松樹下聽長輩講故事。

  後來,各自成了家,各自有了孩子,各自忙著各自的生活,聯繫就漸漸少了。

  再後來,石川家沒落了,他回到石頭村,石川江口留在東京守著道場館,一晃就是幾十年。


  幾十年的光陰,就像一場夢,醒來時,兩人都已經老了。

  石川江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聲音還是有些發抖。

  「哥,我來看看你。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身體還好嗎?」

  石川江口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他的手。

  兩位老人的手都布滿了老繭,粗糙而有力,像是兩截老樹根。

  他們握著對方的手,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互相看著,看著對方臉上的皺紋,看著對方頭上的白髮。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像是給這幅畫面加了一個柔和的濾鏡。

  良久,石川江口才鬆開手,拉著石川江樹走進房間,聲音有些哽咽。

  「介子,去泡茶。用那個新到的玉露。就是上次家主送來的那個,我一直沒捨得喝。」

  石川介子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茶具。

  她的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容,像是有什麼喜事一樣。

  兩人在榻榻米上坐下。

  石川江口打量著堂弟,瘦了,老了,臉上的皺紋比幾年前深了許多,像是被誰用刀子又刻了幾刀。

  身上的和服是舊的,草鞋是破的,整個人像是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

  他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像是有隻手在捏著心臟,一陣一陣的疼。

  「江樹,石頭村那邊......還好嗎?」

  石川江口輕聲問道,像是怕驚動什麼。

  石川江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長,很重,像是把幾十年的苦都嘆了出來。

  「不好。今年雨水少,莊稼收成不好。地里的玉米長得比往年矮了一大截,稻子也減產了不少,有些田裡連種子都沒收回來。」

  「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去了東京,去了大阪,去了名古屋,留下我們這些老傢伙守著幾畝薄田。」

  「以前村里還有兩百多口人,過年的時候熱熱鬧鬧的,現在只剩下一百不到,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難找。」

  石川江口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石頭村的情況。那是個偏僻的小村子,在神奈川縣的深山裡,從最近的鎮子開車進去要一個多小時。

  山路崎嶇,彎彎繞繞,一邊是山,一邊是崖,雨天路滑,冬天結冰,開車進去提心弔膽。

  交通不便,土地貧瘠,種什麼都長不好,連野菜都比別處長的小。

  村裡的居民大多是石川家的旁支,幾代人都在那裡生活,靠種地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戰後這些年,日子越來越難過,年輕人紛紛離開,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村子的生氣一天比一天淡。

  「那你這次來..

  」

  石川江口試探著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

  他知道,堂弟不會無緣無故跑這麼遠的路。

  石川江樹看著堂哥,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忐忑,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線光。

  「哥,我想見見家主。有些事,想和他說。」

  石川江口微微一怔。

  他看著堂弟的眼睛,從那渾濁的眼中看到了某種光芒。

  那是希望,是期待,是多年苦日子熬出來的不甘,是一種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的決絕o

  石川江口沒有多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聯繫。」

  話音落下。

  石川江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警視廳的號碼。

  電話是老式的轉盤電話,黑色的機身,銀色的轉盤,撥號時要將手指伸進對應的孔里。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政策研究組,石川」。

  石川隆一禮貌的聲音傳出。

  「家主,我是江口。」

  聽到熟悉的聲音,石川隆一笑著道:「江口叔叔,有什麼事嗎?」

  石川江口聞言,腰板不自覺的挺直了一些。


  「家主,江樹來了。他想見您。他已經到道場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沉默很短,但石川江口覺得很長。

  隨後,石川隆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溫和,那溫和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

  「我知道了。江口叔叔,幫我好好招待江樹叔叔。晚上九點,帶他來老宅見我。讓他先在道場館休息,吃點東西,洗個澡,換身衣服。」

  「哈依。」

  石川江口應道。

  他放下話筒,看向石川江樹,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種釋然。

  「家主說,晚上九點去老宅見他。你先在這裡休息,吃點東西,洗個澡,換身衣服。

  介子,去準備一下。」

  石川江樹點了點頭,心中鬆了口氣。

  沒多久,石川介子端來茶和點心。

  茶是上等的玉露,湯色清澈碧綠,香氣清雅,像是春天的新葉。

  點心是紅豆餡的饅頭,外皮鬆軟,餡料香甜,上面印著一個「壽」字。

  石川江樹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那種甘甜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這輩子,從來沒喝過這麼好的茶。

  在石頭村,他喝的都是粗茶,用大茶壺泡的,茶葉末子沉在杯底,苦澀難咽,喝完了嘴裡發澀。

  他又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點心鬆軟香甜,入口即化,紅豆餡細膩綿密,像是小時候過年時才能吃到的味道。

  他吃得很快,幾口就咽了下去,差點噎著。

  石川介子又遞過來一塊。

  石川江樹接過來,又吃了,這次吃得慢了一些,細細的品。

  石川江口看著堂弟,心中酸澀,像是喝了一杯醋。

  這個堂弟,後半輩子窩在石頭村,種地、砍柴、養雞,從沒享受過一天好日子。

  他的兒女都出去打工了,很少回來,過年都不一定能見到。

  他和老婆,兩個守著那幾間破房子,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每天對著幾畝的發呆。

  「江樹,」石川江口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你這次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跟我說實話。別瞞我。」

  石川江樹放下點心,擦了擦嘴,看著石川江口。

  他的目光中,有一種決絕,像是在做某個重要的決定,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哥,石頭村那邊,快撐不下去了。」

  石川江口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一座隆起的小山。

  「怎麼回事?」

  石川江樹嘆了口氣,開始講述石頭村的困境。

  村子在深山裡,交通不便,農產品運不出去。

  種出來的蔬菜水果,運到鎮上要半天,到了那裡已經不新鮮了,葉子蔫了,水果軟了,賣不上價錢,連運費都賺不回來。

  年輕人紛紛離開,留下的都是老人,最年輕的也五十多歲了,腿腳都不利索了。

  村裡的學校早就關了,孩子們要去鎮上上學,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下雨天更是難走,泥濘濕滑,好幾次有孩子摔傷了。

  村裡的老人們身體越來越差,看病要去鎮上,來回要半天,有的老人腿腳不好,根本走不動,生了病就在家裡硬扛著,扛不過去就..

  石川江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石川江口默默的聽著,沒有打斷,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石川江樹說完,看著石川江口,眼中滿是懇求,像是一個落水的人在看著岸上的人。

  「哥,我想請家主幫幫我們。我們也是石川家的人,不能眼睜睜看著石頭村就這麼散了。那裡還有幾十戶人家,都是石川家的血脈。」

  石川江口沉默了很久。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榻榻米上,將藺草的紋理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些紋理,像是在看一幅地圖。

  然後,石川江口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


  「晚上見了家主,你自己跟他說。但你要記住,家主是個做事的人,他不喜歡聽廢話」

  o

  「你有什麼要求,直接說,不要拐彎抹角,不要哭窮,不要訴苦。你要讓他看到,你是有用的,你能幫他做事。」

  石川江樹鄭重的點頭,目光堅定。

  「我記住了。我不會給石川家丟臉的。」

  晚上九點。

  石川勇氣開著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載著石川江樹來到港區石川老宅。

  車子在門口停下,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內斂的光澤,像是黑色絲綢上的光澤。

  石川勇氣下車,拉開后座車門,動作恭敬而利落,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管家。

  石川江樹走下車,抬頭看著這座宅邸。

  黑瓦白牆,門前兩棵松樹,修剪得一絲不苟,像是兩位沉默的衛士。

  松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門楣上掛著「石川」二字,字體端莊古樸,是江戶時代某位書法家的手筆,墨色已經有些褪了,但力道還在。

  門口的石燈籠亮著昏黃的光,將「石川」兩個字照得格外清晰,像是從黑暗中浮出來的。

  石川江樹站在門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曾幾何時,他年輕的時候,也在這座宅邸里住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石川家還沒沒落,老宅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長輩們穿著考究的和服,在客廳里談笑風生,討論著家族的大事。

  孩子們在庭院裡追逐嬉戲,笑聲傳遍每一個角落,驚起了樹上的麻雀。

  後來,家道中落,老宅日漸冷清,門可羅雀。

  再後來,他回到石頭村,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一晃,就是幾十年。

  幾十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從青年走到老年,從希望走到絕望。

  現在,他石川江樹又站在這裡了。

  宅邸還是那座宅邸,可主人已經換了。

  新家主石川隆一,一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裡,讓石川家重新崛起。

  石川勇氣推開大門,側身讓開,聲音低沉恭敬。

  「江樹叔叔,請。家主在茶室等您。您跟我來。」

  石川江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

  庭院依舊,枯山水、石燈籠、青苔、松樹,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石板小徑在苔蘚間蜿蜒,兩旁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像是被精心打理過的綠色雕塑o

  月光灑在枯山水上,將砂紋染成銀白色,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跟著石川勇氣穿過走廊,來到茶室門前。

  走廊兩側的障子門透著柔和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門上,像是一幅皮影戲。

  茶室的障子門半開著,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像是一塊金色的地毯。

  石川勇氣輕輕敲門,拉開障子門,側身讓開。

  茶室里,石川隆一盤膝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著一身隆重的子爵禮服,深紺色的紋付羽織袴,背後是龍膽竹葉紋家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藏在雲層後面的月亮。

  同色系的深紫色絲線隱繡,不湊近細辨,幾平要融進衣料的暗紋里,只有在光線變化的時候才會微微閃爍。

  石川隆一坐在那裡,背脊挺直,目光平靜,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威嚴。

  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真正見過大場面,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會有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石川江樹看著這個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快步走進茶室,跪坐下來,額頭觸地,聲音鑑定顫抖道:「家主。」

  石川勇氣也跪坐在旁邊,同樣行禮。

  石川隆一看著石川江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親切,像是春日的陽光。

  「江樹叔叔,不用多禮。起來吧。勇氣,你也一樣。在自己家裡,不必這麼拘束。我們是一家人,不用這些虛禮。」


  兩人道謝,直起身。

  石川江樹坐到對面,石川勇氣則跪坐在石川隆一的一側,姿態端正。

  石川隆一打量著石川江樹。

  相比第一次見面,這位老家的堂叔又老了,花白的頭髮,像是枯草。

  清瘦的面容,黝黑的皮膚,粗糙的雙手。

  這是一個典型的鄉下老人,一輩子在十里刨食,從沒離開過那片十地,從沒享受過一天好日子。

  可他知道,這個老人不簡單。

  能在石頭村那種地方當了幾十年村長,把那些散漫的村民攏在一起,沒點手腕是不行的。

  石川江樹年輕時見過世面,懂得人情世故,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此人有耐心,有韌性,有那種在困境中生存下來的智慧,像是一棵長在石頭縫裡的樹,再惡劣的環境也壓不垮。

  石川隆一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在和長輩聊天,不是在和下屬說話。

  「江樹叔叔,你的來意,我大概猜到了。石頭村的情況,我也知道一些。有什麼話,你直說。這裡沒有外人。」

  石川江樹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自己還沒開口,家主就已經知道了。

  這說明,家主對石頭村的情況,一直心中有數。

  不是不關心,而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想到這裡,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像是冬天的夜裡喝了一杯熱茶。

  這時,石川隆一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期待,打啞謎道:「江樹叔叔,你確定想好了嗎?」

  石川江樹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光芒。

  那是野心的光芒,是不甘平凡的光芒,是被壓抑了幾十年的渴望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在石頭村待了幾十年,種地、砍柴、養雞,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他受夠了,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他想讓石頭村的石川家旁支,也能過上好日子。

  他想讓那些年輕人回來,讓村子重新熱鬧起來,讓孩子的笑聲再次在山谷里迴蕩。

  他想讓那些老人,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藥,不用在病痛中等死,不用因為怕花錢而拖著不治。

  這些,都需要錢,需要權,需要人。

  而石川隆一,能給自己這些。

  石川江樹深吸一口氣,鄭重的說,聲音沙啞但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家主,我想好了。我願意為石川家的崛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川隆一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滿意,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深意。

  他端起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優雅而自然。

  石川江樹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等的玉露,香氣清雅,入口甘醇,像是一股清泉流過喉嚨。

  他在石頭村喝了一輩子粗茶,用大茶壺泡的,茶葉末子沉在杯底,苦澀難咽,從來沒喝過這麼好的茶。

  可石川江樹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的人生會不一樣了。

  這杯茶,就是分水嶺。

  況且,六十歲正是當打之年。

  一旁,石川隆一看著石川江樹,放下茶杯,從腳下取出一個小皮箱,放在桌上,輕輕向前一推。

  他的聲音平靜而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樹叔叔,這些錢拿去。先改善一下生活,置辦些像樣的行頭。你在石頭村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石川江樹看著那個小皮箱,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他的手有些顫抖,卻努力保持鎮定,不讓自己在年輕人面前失態。

  石川江樹雙手接過箱子,放在面前,沒有打開。

  他知道,現在不是打開的時候。

  石川隆一繼續道:「明天回去後,你先在神奈川縣買一棟不錯的別墅。不要太張揚,但也不能太寒酸。位置要好,交通要方便,最後再置辦一些像樣的衣服。」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

  「做大事的人,要有做大事的樣子。」

  石川江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和服,臉微微發紅。

  他知道,家主說得對,自己這副模樣,走到哪裡都像個鄉下老頭,像個乞丐。

  要做大事,得先有個像樣的行頭。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個道理他懂。

  「哈依。」

  石川江樹恭敬的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種感激。

  石川隆一又道:「置辦好這些,等我消息。不要著急,不要自己亂動。時機到了,我

  會通知你。在此之前,你就在神奈川縣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當地的情況。」

  石川江樹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也帶著一絲期待。

  「家主,您要我做什麼?」

  石川隆一看著石川江樹,目光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能看穿未來。

  「江樹叔叔,你在石頭村當了幾十年村長,和神奈川縣的農協,應該打過交道吧?」

  石川江樹點了點頭。

  農協,全稱是農業協同組合。

  神奈川縣的農協,是全縣最大的農業組織,掌握著大量的土地、資金、糧食、農資。

  農協的會長,在神奈川縣的影響力,不亞於當地的議員和企業家,甚至比他們還要大。

  誰當上了會長,誰就等於掌握了神奈川縣的農業命脈,誰就能在神奈川縣的政商兩界呼風喚雨。

  石川隆一沉聲道:「我要你進入農協。不是當普通會員,而是要當上理事,最好是會長。」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石川江樹還是猛然瞪大了眼睛。

  農協理事?

  畢竟他一個鄉下老頭,一個種地的,真的可以嗎?

  農協的理事,都是當地的地主、企業家、退休官僚,個個有錢有勢,關係網盤根錯節,西裝革履,出入高級場所。

  自己一個種地的,憑什麼?

  他有什麼資格?

  石川隆一似乎看穿了石川江樹的心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錢,我給你。人,我也有。你只需要在神奈川縣站穩腳跟,其他的,我會安排。」

  「你當過村長,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知道怎麼處理事情。這就夠了。你不是一個人,你背後有石川家。」

  石川江樹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鄭重的點頭,目光堅定,像是在做最後的宣誓。

  「家主,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石川隆一滿意的點點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石川江樹也端起茶杯,陪喝。

  兩人又閒聊了許久。

  石川隆一問起石頭村的近況,問起村裡的老人,問起那些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問起村裡的學校、診所、道路。

  石川江樹一一回答,每一件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石川隆一認真的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像是在心裡記著什麼。

  晚上十點。

  石川隆一起身,整了整衣襟。

  「江樹叔叔,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讓勇氣送你回神奈川。路上注意安全。」

  石川江樹站起身,深深鞠躬,那鞠躬很深,很鄭重,額頭幾乎觸到膝蓋。

  「家主,那我先告辭了。」

  石川隆一看向石川勇氣。

  「勇氣,送江樹叔叔回神川道場館。明天一早,送他回神奈川。」

  「另外,你暫時留在神奈川,幫江樹叔叔處理一些事。他有什麼事,你幫著跑跑腿。

  記住,要把他當長輩對待。」

  石川勇氣低頭應道:「哈依。」

  兩人退出茶室,離開了老宅。

  腳步聲漸漸遠去,穿過走廊,穿過庭院,消失在夜色中。

  石川隆一站在茶室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隨即轉身走向書房。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輕輕迴響。

  書房裡,沒有開燈。

  石川隆一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的枯山水上,砂紋如凝固的波濤,石塊如沉默的山巒。

  石川江樹,這一步棋,他等了很久。

  神奈川縣的農協,掌握著大量的土地、資金和選票。

  那些土地,很多都是優質的農業用地,位置好,交通便利,靠近東京都心。

  隨著東京城市的擴張,那些土地遲早會被開發,會從農田變成住宅區,從住宅區變成商業區。

  如果能通過農協拿到那些土地,帝國地產的規模就能擴大好幾倍,甚至能成為關東地區最大的地產商之一,和三菱地所、三井不動產這些巨頭平起平坐。

  而且,農協的資金池,也是一塊肥肉。

  農協的資金量龐大,投資渠道卻有限,大量的資金閒置在帳上,生著微薄的利息。

  如果能拿到農協的資金,靜岡銀行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低成本存款。

  那些存款,可以用來發放貸款,可以用來投資,可以用來收購更多的銀行,可以用來撬動更大的槓桿。

  但石川隆一真正看重的是農協的選票。

  農協在神奈川縣有幾十萬會員,每一張選票都是一份力量,都是一個聲音。

  倘若能控制神奈川縣的農協,那麼他就能在現有政治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乃至拉起

  一個小政黨,擁有自己的國會議員。

  那些議員,將是他的人,聽他的話,辦他的事,替他在議會裡發聲。

  可農協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農協會長或者理事,大多是當地的地主、企業家、退休官僚。

  他們盤踞在那個位置上幾十年,關係盤根錯節,外人根本插不進去。

  他們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規則,自己的語言。

  一個外人,就算有錢,也未必能進去,就算擠進去了,也站不穩。

  石川江樹不同。

  對方是石頭村的村長,在神奈川縣農協里,好歹也算個會員。

  雖然沒權沒勢,但至少有個身份。

  而且,還姓石川。

  石川家的旁支,在神奈川縣農協里,也不是完全沒有根基。

  當年,石川隆一的便宜爺爺,曾經是神奈川縣農協的理事。

  雖說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或許人脈還在,關係還在。

  那些老一代的農協幹部,可能還記得石川這個姓,還記得那個曾經在農協里叱吒風雲的老人。

  只要有錢,有人,有耐心,慢慢經營,不是沒有機會。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石川隆一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的枯山水上,砂紋如凝固的波濤,石塊如沉默的山巒。

  他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像是要穿透這夜色,看到更遠的地方。

  農協,是下一步。

  銀行,是地產,是賭場。

  這些棋子,一顆一顆的落下,終有一天,會連成一片,會織成一張大網。

  東京、靜岡、濠江、神奈川......每一個地方,都有他的棋子。

  每一個領域,都有他的布局。

  政界、財界、警界、學界。

  他的觸角,正在伸向這個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石川隆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神奈川縣的地圖。

  那些綠色的農田,那些蜿蜒的河流,那些散落的村莊。

  還有那些隱藏在村莊深處的農協事務所,灰色的水泥房,門口掛著「農業協同組合」

  的牌子,油漆已經有些剝落了。

  裡面坐著幾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桌上堆著文件和帳本,牆上掛著歷屆會長的照片。

  那些地方,將是下一步的戰場。

  石川隆一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農協,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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