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小子,竟然敢掀這麼大的桌子。
「老爺……我們……我們也沒想到他敢……」
周掌柜哆哆嗦嗦地說。
「沒想到?!」
孫耀宗一腳踹翻了身邊的花幾,「現在全江城,全天下都在看我們孫家的笑話!」
「那幅畫,花了多少心血做的局,你們不知道嗎?!」
「聽著!」
他停下來,聲音陰冷。
「第一,公關部加大力度,把所有負面新聞都給我壓下去!」
「花錢!去收買更多的專家給我站台!就說那小子是胡說八道!」
「第二,派人去接觸那個姓張的!」
「給他錢,讓他改口!不改口?」
「那就想別的辦法,讓他閉嘴!」
「第三!」他看向一個站在陰影里的手下,「芳姐和李國富,還有那個帳本,找得怎麼樣了?」
「加快速度!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是,老爺!」手下低頭應道。
孫耀宗坐回沙發,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
……
張泉剛結束通話沒多久,就收到了一個同城閃送的快遞。
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盒,沒有寄件人信息。
他心裡咯噔一下。
用透視眼掃過,裡面沒有危險品。
他拆開盒子。
裡面,是一堆碎裂的木頭片。
他認得出來,那是趙老闆那家小古玩店的招牌。
招牌碎片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是列印出來的幾個字。
「多嘴的下場。下一個是誰?」
張泉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想到了楊教授。
想到了他背後的省博物館,以及官方的身份。
張泉立刻行動起來。
他找出那張顧景舟紫砂壺的30萬交易憑證,複印了一份,連同網上下載的關於寶昌事件的報導和自己的採訪錄音,一起放進文件袋。
半小時後,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從後門悄悄溜出了出租樓,打車直奔省博物館。
……
省博物館,考古研究所。
聽完張泉的敘述,又看了看他帶來的資料,楊教授久久沒有說話。
他早就從新聞上關注到了這件事。
說實話,他也被張泉的膽子嚇了一跳。
但更多的,是讚賞。
「小張啊,你這一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楊教授放下茶杯,表情嚴肅。
「楊教授,我不是衝動。」
張泉說,「孫家做的這個局太大了,也太惡劣。」
「如果連唐寅的畫都能這麼造假拍賣,那這個行業就真的爛透了。」
「我明白。」
楊教授點點頭,「你上次帶我看的顧景舟壺,還有那個成化鬥彩盤,證明了你的眼力。」
「所以我相信你這次的判斷,不是空穴來風。」
楊教授站起身,走到窗邊。
「這個行業是該清理一下了。」
「有些人仗著有錢有勢把水攪得太渾。」
「我支持你。」
「省博物館的檢測中心,有國內最頂尖的拉曼光譜儀,專門用來做文物成分的無損分析。」
「我可以出面,協調對那幅畫進行檢測。」
「另外,我會以我個人,還有我們研究所的名義,在專業期刊和平台上發表一篇聲明。」
「不直接點名寶昌,但會旗幟鮮明地支持行業打假,呼籲建立科學、公正的鑑定監督機制。」
「最後,」楊教授的眼神變得凝重,「注意安全。」
「孫耀宗這個人,我打過交道,心狠手辣。」
「他們既然能送來警告,就說明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張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有了楊教授和省博的支持,他就有了最堅實的後盾。
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寶昌拍賣行終於鬆口了。
他們發布了第二份聲明,表示為了以正視聽,願意對《松崖別業圖》上存疑的印章進行微量取樣檢測。
但是,他們指定檢測必須由一家位於上海的、所謂的「權威」私人鑑定機構進行。
這個提議,立刻遭到了張泉和林國棟等買家代表的強烈反對。
開什麼玩笑?
球員自己找的裁判,能信嗎?
張泉通過劉記者對外發聲,要求檢測必須由三方共同見證——即買家代表、寶昌代表,以及一個絕對中立的權威機構,比如省博物館推薦的國家級文物檢測中心。
雙方隔空喊話,僵持不下。
輿論的焦點,從畫的真假,轉移到了檢測權的爭奪上。
所有人都知道,誰掌握了檢測,誰就掌握了最終的裁決權。
深夜,張泉的出租屋。
手機屏幕亮起,是王靈玉發來的加密信息。
「孫家狗急跳牆了。」
「他們動用了地下勢力,在洛城和江城同時布下了天羅地網,全力搜尋一個叫芳姐的女人。」
「我的人查到,這個人可能掌握著孫家洗錢的關鍵帳本。」
張泉的心一緊。
芳姐,李國富,帳本……
「另外,你樓下監視你的人增加了,不止是盯梢可能有動手的意圖。」
「這幾天不要出門,等我消息。」
張泉走到窗邊,悄悄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那個最黑暗的角落裡,停著一輛黑色的無牌麵包車。
車裡,坐著四個人。
其中一個人的腰間,鼓鼓囊囊的,是一把短刀的輪廓。
王靈玉的情報是對的。
而且,對方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這些人不是來盯梢的。
他們是在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夜深人靜,可以動手把他「請」走的機會。
孫家,這是要撕破臉,直接動用暴力了?
張泉緩緩放下窗簾,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小小的U盤,裡面是芳姐留下的,孫家的交易記錄。
同時,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僵持,對他不利。
他想到了那幅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董其昌的書法殘卷。
或許,是時候給孫家,再燒一把更大的火了。
他摸出手機,找到了林國棟的號碼。
就在這時,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異響。
是金屬鑰匙,在試探著插入鎖孔的聲音。
他們,上來了。
張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操!
真就一點耐心都沒有了?
他立刻蹲下,身體緊貼著牆,將自己藏在門邊的視覺死角。
手機屏幕還亮著,他飛快地按熄,整個房間瞬間被黑暗吞沒。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透視眼的能力下,門外的一切清晰無比。
兩個男人。
一高一矮。
矮的那個正拿著一套簡易的開鎖工具捅著鎖芯。
高的那個靠在牆上,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有東西,硬邦邦的,像是一根甩棍。
樓下那輛麵包車裡,還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