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又轉向另一側,那裡坐著他的秘書吳元勤,和市局經偵支隊的負責人楚瑤。
「元勤,楚瑤,王德發的資金鍊只是冰山一角。」
「安達物流和宏運礦業背後,一定還有其他關聯公司。」
「你們要順著流水繼續挖,把所有藏在水下的魚都給我炸出來,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是!」
兩人齊聲應道。
最後,林昭遠的目光落回到姜若雲身上。
「姜書記,省里的調查組,我們該如何準備?」
姜若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把我們現在掌握的所有證據,整理成最清晰,最直接的材料。」
「明天,我要讓調查組一到臨江,就能看到一把已經上膛的槍。」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林昭遠一個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周強用血和自由換來的簡陋地圖。
扳倒一個王德發,從來都不是他的最終目的。
王德發背後,是鄭國濤,是馬天放,甚至……
是更高層級,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那才是真正的大魚。
省調查組的到來,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是破局的利器。
用不好,可能會引火燒身,甚至讓所有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市一院,ICU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
林昭遠靠著牆,一動不動。
吳元勤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身邊,語氣又快又輕。
「林市長,都安排好了。」
「三道崗。」
「樓下大廳一道,電梯口一道,這層樓廊兩頭又是一道。」
「明面上的,暗地裡的,還有我找了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換了白大褂和病人家屬的衣服,混在人群里。」
「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林昭遠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急。
楚瑤趕到了,她穿著警服,沒戴帽子,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紙張還有點熱。
「林市長。」
她把文件遞過去。
林昭遠伸手接過,目光落在紙上。
「初步報告出來了。」
楚瑤喘了口氣,「周強帶回來的那瓶油污,裡面的東西……簡直是開玩笑。」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鉛,汞,鎘,全超標幾百倍!」
「還有好幾種劇毒的有機溶劑。」
「更要命的是,我們發現了一種新型的未知化合物,質譜分析儀建的模很怪,我們實驗室的譜庫里從來沒見過。」
「毒性……未知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昭遠的手指收緊。
果然。
這和他想的一樣。
周強不是被簡單打傷的,他是被毒倒的。
那些超出常規的毒物,印證了他此刻躺在裡面的兇險。
而那個未知化合物……
這才是關鍵。
「吱呀——」
ICU的大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全是疲憊。
林昭遠立刻站直了身體,一步跨過去:「醫生怎麼樣?」
「我們用了最大劑量的抗生素和支持藥物。」
「病人是深度昏迷。」
「他的肺部有嚴重的化學性灼傷和感染,那些重金屬和有機溶劑正在系統性地破壞他的呼吸系統和臟器功能。」
「至於那個……」
「你們送檢樣本里的新東西,」醫生皺緊了眉頭,「我們不知道它會造成什麼後果。
「病人的神經系統反應非常微弱,這很不正常。」
「他什麼時候能醒?」
林昭遠的聲音繃得很緊。
醫生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說了實話。
「說實話,林市長,我沒法給你答案。」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我們只能盡力。」
空氣仿佛凝固了。
吳元勤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林昭遠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已經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
他盯著醫生,一字一句地說。
「另外,我需要你們秘密做一件事。」
「採集周強的血液,體液,還有他呼出的氣體樣本。」
「我要對那種未知毒素進行全面的分析。」
「這不光是為了救他,」林昭遠的聲音壓得極低,「也是為了找到解藥,為了……抓到兇手。」
……
同一時間,市公安局,證物室。
張劍鋒背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所有的物證——從黑石河岸邊提取的泥土樣本,周強帶回來的油污,劉猛車上發現的毛髮和皮屑,那張簡陋的排污圖——全部被裝進了帶有獨立編號的證物袋,封上了三層封條。
技術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拍照,編號和電子數據備份。
「所有電子備份,三重加密,一份留在這裡,一份送到市檢察院,還有一份,我親自送到省廳去。」
張劍鋒對著一個技術警官命令道,「物理證物也是一樣,必須異地存儲,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是,張局!」
旁邊的臨時檢驗台上,老法醫徐正陽扶了扶老花鏡,將顯微鏡下的樣本移開。
「張局,二次覆核確認了。」
徐正陽的聲音沉穩有力,「劉猛車裡發現的毛髮,DNA序列和我們資料庫里老彪的完全一致。」
「錯不了,就是他。」
「好。」
張劍鋒吐出一個字,眼裡的殺氣更重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就變得鐵青。
「跑了?媽的!」
「王德發這老狐狸,真他媽會斷尾巴!」
「什麼時候的事?」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飯桶!」
張劍鋒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柜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五個人!」
「五個大活人就這麼從你們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掛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徐正陽走了過來:「怎麼了?」
「老彪,還有他手下四個核心打手,全他媽失蹤了。」
張劍鋒咬著牙,「剛收到的線報,我們的人撲空了。」
「藏身的那個黑旅館人去樓空。」
老彪是整件事裡最關鍵的活口,他知道誰下的令,誰動的手。
如果被王德發的人先找到滅口,那劉猛的案子就斷了線索。
張劍鋒的腦子飛速轉動。
「傳我的命令!」
他抓起對講機,對著裡面的刑偵支隊長吼道,「立刻對全市所有交通要道,火車站,汽車站布控!」
「特別是往鄰縣跑的小路,都給我堵死!」
「還有!把老彪的社會關係網給我徹底過一遍!」
「他那個在城西開麻將館的姘頭,他常去的幾個地下賭檔,還有他鄉下的老家!」
「全部派便衣,給我24小時蹲死看牢!」
「我就不信,他能人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