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書記辦公室。
菸灰缸里,掐滅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姜若雲聽著林昭遠簡短而清晰的匯報。
周強深度昏迷,老彪人間蒸發。
「昭遠,你先坐。」
姜若雲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周強,必須救活。」
「他現在不只是一個人,他是一份活的證據。」
「你告訴醫院,動用一切資源,錢不是問題。」
「同時,保護好他,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我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
「我明白。」
林昭遠點頭。
「至於老彪……」姜若雲的指節輕輕敲擊著窗台,「張劍鋒那樣大海撈針,是找不到的。」
「王德發既然敢讓他消失,就一定給他找好了退路。」
「這種地頭蛇,關係網盤根錯節,硬找是下策。」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你告訴張劍鋒,換個思路。」
「別滿世界抓人了,去挖根。」
「挖根?」
林昭遠有些不解。
「對,挖他的軟肋。」
姜若雲的聲音冷了下來,「人不是石頭,總有牽掛。」
「他有沒有老婆孩子?有沒有情人?有沒有欠了一屁股還不上的賭債?」
「有沒有把他當親爹一樣供著的窮親戚?」
「從這些最核心的關係網下手,找到一個能讓他不顧一切的突破口。」
林昭遠豁然開朗。
是的,老彪再兇悍,也是個人。
「我馬上聯繫張局。」
「嗯。」
姜若雲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李書記,是我,若雲……對,已經準備好了……行程我們都清楚了,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市委市政府全體班子成員在高速路口迎接……」
「好的,明白,一切聽從調查組安排。」
掛斷電話,她看向林昭遠:「省紀委牽頭的聯合調查組,明天到。」
「這麼快?」
林昭遠心中一凜。
「快,才好。」
姜若雲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這把火,要燒得越旺越好。」
……
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陳濤把在省委門口如何被周書記的秘書攔下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鄭國濤坐在大班椅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陳濤說完,他才緩緩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
「蠢貨。」
「誰讓你去省里的?誰讓你去打聽的?」
「嫌事情鬧得不夠大?主動把脖子伸過去給人家砍?」
「我……我只是想為市長分憂……」
陳濤的聲音在發抖。
「分憂?你是給我挖坑!」
鄭國濤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濺出,燙得他手背一紅。
「現在省里都知道了,我鄭國濤的人,在調查組下來之前,就鬼鬼祟祟地去打探消息!」
「你這是幹什麼?這是授人以柄!」
鄭國濤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
「聽好了。」
「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知道。」
「調查組問起來,就一口咬定,你是覺得市里出了這麼大的事,宏發又是重點企業,怕影響穩定,出於一個秘書長的原則,想去省里匯報一下思想動態。」
「明白嗎?初衷是為了維穩,不是為了包庇誰!」
「是,是,我明白了。」
陳濤搗蒜般點頭。
「至於調查組,他們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
「態度要積極,但行動上,要保持距離。」
「讓他們查,我看他們能查出什麼花來!」
鄭國濤揮了揮手,示意陳濤滾蛋。
陳濤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鄭國濤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
「有兩件事。第一,所有跟王德發和老彪有牽扯的帳目、單據、通話記錄,任何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全部給我處理乾淨,一點都不要留。」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燒了也好,毀了也罷,天亮之前,我要它們徹底消失。」
「第二,省里下來的聯合調查組,明天到。」
「想辦法,把核心成員的背景資料給我摸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一個低沉的聲音:「明白。」
……
臨江市下屬的某個偏遠縣城,一家連名字都破舊不堪的小旅館裡。
王德發捏著一部新買的一次性手機。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這次省里下來的是紀委的人?!」
王德發壓低了聲音,但怒火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這他媽是聯合調查組!」
「不是以前那些環保廳下來走過場的!」
「按計劃行事。」
對方的聲音冷得像冰。
「計劃?什麼狗屁計劃!」
王德發幾乎要吼出來,「老子現在像條狗一樣躲在這種鬼地方!」
「老彪也失蹤了!警察滿世界找他!」
「萬一他被抓住,什麼都完了!」
「他不會被抓住。」
對方的語氣毫無波瀾。
「你他媽拿什麼保證?!」
「管好你自己的嘴巴。」
「待在原地,不要亂動,不要聯繫任何人。」
「必要的時候,會有人聯繫你。」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了。
王德發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
市第一人民醫院,ICU重症監護室外。
林昭遠隔著厚厚的玻璃,凝視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周強。
他想起了周叔。
扳倒一個王德發,遠遠不夠。
這張網太大,太深。
林昭遠的手,在身側悄然握緊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你們放心。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一定把這後面的所有人,一個一個,全都揪出來。
……
城西,紅姐麻將館。
張劍鋒帶著一隊刑警,堵住了麻將館所有的出入口。
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就是紅姐,徐紅,身材豐腴,風韻猶存。
「哎呦,張局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是兄弟們手氣不好報警了?」
「這可不興啊,大家都是朋友玩玩而已嘛。」
張劍鋒根本不跟她廢話。
「老彪呢?」
紅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彪哥?他可好久沒來我這兒了。」
「張局您也知道,我們這種關係哪有什麼長久的。」
「膩了就散了唄。」
「是嗎?」
張劍鋒冷笑一聲,「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