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沒打進去就是擦破了點皮肉。」
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鄭國濤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鬆了口氣，「年輕人身體好恢復快！」
「不過你也別大意，怎麼不多在哈市休息幾天？」
「工作上的事不著急嘛！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
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試探。
試探他為什麼這麼快就回來。
「哈市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媒體的採訪也結束了。」
林昭遠不疾不徐地回答，「臨江還有一堆工作等著我處理不敢耽擱。」
「鄭市長您放心，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回來的原因，又表明了自己「問題不大」，可以繼續工作。
鄭國濤又假惺惺地寒暄了幾句，囑咐他「一定要注意休息」，這才掛了電話。
林昭遠放下手機，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沉默中多了幾分冰冷的敵意。
姜若雲和林昭遠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鄭國濤的電話來得太快，太巧了。
他不是在關心，他是在確認。
……
商務車沒有回任何人的家，也沒有去醫院，而是直接開進了臨江市府大院的地下停車場。
一行人從專用電梯直達林昭遠的辦公室。
拉上百葉窗，擰上門鎖。
林昭遠的臉色在燈光下更顯蒼白。
「無關人員都不要進來。」
吳元勤守在門口，周曉雯負責倒水。
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部，就這樣形成了。
核心成員：林昭遠、姜若雲、張劍鋒、楚瑤、吳元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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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第一個開口匯報，她的語速很快，信息量極大。
「王麻子的完整資料已經建檔。」
「哈市警方最後捕捉到他的監控畫面，是在三小時前臨江西郊的長途汽車站附近，之後就消失了。」
「我正在通過人臉識別，篩查周邊所有私人商鋪和路口的監控，但這需要時間。」
她頓了頓，調出另一個文件。
「那串數字，10512，哈市技術科那邊初步分析，沒有任何規律，不像銀行密碼也不像摩斯電碼。」
「他們傾向於是某種私人代號或者簡化帳目，沒有密鑰根本無法破譯。」
張劍鋒接口道：「我建議，立刻對陳建業進行秘密布控。」
「通訊、銀行流水、名下資產，還有他所有直系親屬的社交和財務狀況全部查一遍。」
「同時必須馬上派人去西郊撒網找王麻子。」
「但不能大張旗鼓，這人是驚弓之鳥，一旦發現風吹草動肯定會再次消失，甚至狗急跳牆。」
「查陳建業，會打草驚蛇。」
姜若雲冷靜地指出問題的關鍵，「他是鄭國濤的人。」
「我們這邊一有動作，鄭國濤馬上就會知道。」
「到時候，他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說我們濫用職權，打擊報復。」
她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林昭遠身上。
林昭遠沉默了片刻。
他在權衡。
力量、風險、時機。
「雙管齊下。」
「張劍鋒，你從市局信得過的人里，挑幾個最精幹的，便衣，去西郊摸排。」
「不要穿警服，不要開警車。」
「就以查流動人口暫住證的名義，重點是那些不需要身份證登記的出租屋、小旅館、棋牌室、黑網吧。」
「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是找，不是抓。」
「一旦發現蹤跡立刻向我報告，任何人都不要擅自行動。」
「對方有槍而且是亡命徒，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是！」
張劍鋒領命。
林昭遠的目光轉向楚瑤。
「楚瑤，陳建業這條線由你負責。」
「動用一切技術手段秘密進行。」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知道他最近跟誰聯繫，見了什麼人銀行帳戶有什麼異常。」
「重點查他跟景山貿易、臨江鋼廠，以及……」
「哈市方面，有沒有任何我們不知道的關聯。」
「那串數字你也繼續想辦法，從各種可能的角度去破譯比如……」
「它會不會是一份地圖坐標，或者一個保險柜的密碼？」
「明白。」
楚瑤點頭。
「我和姜書記，負責穩住明面上的事。」林昭遠繼續布置，「周曉雯，你留意市里所有媒體的動向，特別是關於我這次哈市遇險事件的後續報導看看風向有沒有什麼變化。」
「好的林市長。」
「元勤，」他看向一直守在門口的吳元勤，「你負責我們之間的聯絡和後勤，確保絕對安全。」
吳元勤用力點頭：「林市長，您的傷……真該去換藥了。」
「我知道。」
林昭遠擺了擺手，一股強烈的疲憊感終於涌了上來。
「好了，都去行動吧。」
「記住從現在開始，對外我還在養傷休假。」
「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必須在水面以下進行。」
眾人領命，悄然散去。
辦公室里，很快只剩下林昭遠一個人。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鄭國濤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
夜晚。
林昭遠辦公室的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三四個菸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劍鋒的加密來電。
「林市長。」
「西郊那邊，我們摸了兩天兩夜。」
「結果怎麼樣？」
「……人沒了。」
張劍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邪火，「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們排查了幾個最有可能藏身的出租屋和黑旅館，都撲了個空。」
「有兩家房東說，租客就在一天前，突然結帳走人，什麼都沒留下，乾淨得像是專門有人來打掃過。」
林昭遠的心沉了下去。
一天前。
那正是他從哈市遇險消息傳回臨江的時候。
時間點對得太准了。
「他有人報信。」
林昭遠幾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結論。
這隻驚弓之鳥，嗅覺比獵犬還靈敏。
臨江這邊的風，還沒吹起來，他就已經跑了。
「我也這麼想，」張劍鋒罵了一句，「媽的，這孫子在臨江肯定有內應。」
「或者……臨江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更隱蔽的窩點？」
「查他過去的案底，」林昭遠命令道，「所有卷宗都翻出來重新看。」
「特別是他在臨江活動期間的社會關係，看有沒有我們之前忽略掉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