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面燈火通明像是在開派對,但又不太像因為進去的人個個表情嚴肅,看著就不是來玩的。」
「林市長這情況有點超出預期了。」
「要不要讓我們的人想辦法靠近點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人,在搞什麼鬼?」
林昭遠站在黑暗的房間裡,大腦飛速運轉。
換地點。
私人別墅。
外地牌照。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本地利益集團分贓會議了。
這更像是一個……跨區域的更高層級的密會。
周啟明在臨江織的這張網,恐怕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貿然靠近,一旦被發現,他安插在王斌身邊的這條線,就全廢了。
甚至可能給對方一個反撲的藉口。
「所有人後撤。」
「拉開到最遠安全距離用高倍鏡頭監視。」
「把所有進出的車牌號、人臉能拍到的全都給我拍下來,一個都不能漏。」
「記住,絕對不要暴露。」
張劍鋒掛斷電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山路。
「撤。」
「所有人往後拉,拉到二號觀察點。」
車裡,一個年輕的偵查員正擺弄著一台連接著長焦鏡頭的相機,屏幕上,別墅大門的畫面清晰可見。
「局長真撤?」
「這可是個好機會。」他不甘心。
「執行命令。」
張劍鋒沒有多解釋。
林市長的命令,他只管執行。
他信林市長。
林市長說不能打草驚蛇,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新的觀察點距離更遠,肉眼看去,別墅只剩一個模糊的光點。
但高倍鏡頭下,一切依舊。
一輛,兩輛,三輛車。
車牌號,豫A,滬B,蘇E……五花八門,沒有一個是臨江本地的。
偵查員的快門按個不停。
照片,一張接一張,存進加密硬碟。
「拍人臉儘量拍清楚。」
張劍鋒盯著屏幕,菸癮犯了,又忍住了。
這種時候,一點火星都可能壞事。
將近凌晨一點。
別墅的大門開了。
王斌的車第一個開出來。
鏡頭拉近,對焦。
王斌一個人開車,他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
那張臉,偵查員們都熟。
但從沒見過他這個表情。
緊張?還是害怕?
不像。
更像一個賭徒,剛剛押上了全部身家,在等開牌。
「跟上他?」
年輕偵-查員問。
「不,讓他走。」
張劍鋒說,「盯著別墅門口還有人出來。」
果然,沒過幾分鐘。
又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開了出來。
鏡頭再次對準駕駛室。
車窗降下一半,一張肥頭大耳的臉露了出來。
那人正拿著手機打電話,滿面紅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嘴裡好像還在罵罵咧咧,像是在跟誰吹牛。
「等等!」
一個老偵查員突然出聲。
「放大,再放大!」
屏幕上的臉被放大到極致。
「我操金光輝!」
老偵查員叫了出來,「金碧輝煌那個金胖子!」
張劍鋒心裡一動。
金光輝?
臨江市地面上,誰不知道這兄弟倆。
一個搞外貿,一個搞娛樂,黑白兩道,玩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
他居然也在這兒。
這條線,跟恆發貿易那條線,連上了。
張劍鋒立刻拿出加密手機,撥給林昭遠。
「林市長金光輝出現了。」
電話那頭,林昭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了。」
「把他出現的信息發給楚瑤。讓她併案調查。」
「對王斌的監控提一級。」
「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人歇車不歇。」
「但記住距離,距離是第一位的。」
「還有那棟別墅,給我查。產權人是誰,公司背景一查到底。」
林昭遠掛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空無一人的街道。
金光輝。
他出現在這個密會裡,一點不奇怪。
奇怪的是,這個局把王斌和金光輝,兩個看似不同道上的人,到了一起。
周啟明,永鑫鋼鐵,天譽投資,恆發貿易,現在又多了個金碧輝煌。
一張網。
一張從省城,甚至滬市,一直延伸到臨江每個角落的巨大的網。
王斌是個小角色,金光輝也只是個中層。
上面還有誰?
那個讓王斌去送錢的「老闆」又是誰?
……
第二天一早。
楚瑤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市長,李老栓那盤錄音有結果了。」
「我們把音頻做了技術處理,分離出了那個老闆的聲音。」
「然後我託了省廳的同學用他們的聲紋比對系統,跑了一遍內部資料庫。」
「你猜怎麼著?」
「比中了!」
林昭遠走到辦公室的角落,壓低聲音:「誰?」
「趙德勝。」
楚瑤報出一個名字。
「永鑫鋼鐵廠前副總工程師。」
「六年前因為突發腦部疾病辦了病退,那年他才五十二歲。」
林昭遠腦子裡「嗡」一下。
副總工程師?
一個懂技術的人。
一個本該在鋼鐵廠發光發熱,卻在壯年「病退」的人。
一個在錄音里,指揮王斌去送封口費的人。
這幾件事,怎麼會串到一個人身上?
太他媽不對勁了。
「這個人現在在哪?什麼情況?」林昭遠問。
「檔案上顯示他病退後就回了老家休養,戶籍還在臨江但人早就沒住了。」
「我讓派出所的同事去他登記的住址看了,房子都賣了好幾年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從官方記錄里蒸發了。」楚瑤說。
「病退」。
又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永鑫鋼鐵廠的環保問題,到底藏著多大的秘密,需要讓一個副總工程師,用這種方式「消失」?
「繼續查。」
林昭遠說。
「動用一切你能用的關係把他給我挖出來。」
「查他的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通訊記錄。」
「一個大活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我懷疑他根本沒病。他所謂的病退就是個幌子。」
「他很可能,就是綠源環保背後那個所謂的技術大拿。」
一個本該負責鋼鐵廠技術升級的工程師,搖身一變,成了要來「治理」鋼鐵廠污染的環保公司技術核心。
這操作,簡直騷斷了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