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室里。
周啟明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
這兩天，風聲越來越不對。
林昭遠要搞什麼環保項目公開招標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市。
甚至有那麼一兩家，在國內都排得上號的大型環保公司，居然真的打電話到市招商局來諮詢了。
這幫孫子，聞著腥味就來了。
要是真讓他們來攪局，事情就麻煩了。
永鑫那個項目，油水太厚了。
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
「你們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技術材料，專利證書搞快點！」
「別跟我說有難度！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周之內，我要看到全套的東西擺在我桌上！」
「看起來必須像是真的！」
「還有省里那邊，得再加把火。」
「讓上面吹吹風就說臨江要扶持本土企業，項目要儘快落地。」
「夜長夢多！」
周啟明掛了電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林昭遠。
這個愣頭青，真是個麻煩。
沒想到，他居然從環保這塊最硬的骨頭下嘴。
還真讓他啃出點名堂來了。
不行。
不能再讓他這麼鬧下去。
常委會上，必須把調子定下來。
……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林昭遠看了一眼，立刻坐直了身體。
「市長別墅那邊有新情況。」
「說。」
「我們的人查了產權登記在一家叫遠航置業的公司名下，註冊地在廣西。」
「再往下查發現是個空殼公司，法人和股東都是找來的農民一問三不知。」
林昭遠皺眉。
這很正常，常規操作。
「照片呢？拍到什麼了？」
「昨晚進去的人，大部分都拍到了。」
「但是有個關鍵人物一直背對我們這邊的監控，只拍到了一個背影和側臉輪廓。」
「不過，」張劍鋒的語氣頓了一下，「技術人員把一張照片做了超清化處理，在那個人和金光輝握手的時候拍到了他手腕上的表。」
「什麼表？」
「百達翡麗的6002G，天文陀飛輪，限量款。」
「國內公開的持有者不超過五個。」
林昭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百達翡麗6002G？
他雖然不懂表，但也聽過這玩意兒的大名。
能戴得起這種表的人，會是誰？
「把照片發給我。」
很快，一張處理過的照片傳到了林兆遠的加密手機上。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
一個高大的背影，穿著一件深色的絲質襯衫，正和滿臉堆笑的金光輝說著什麼。
有點眼熟。
這個身形，這個姿態……
好像在哪見過。
但一時半會，就是想不起來。
……
一周後。
市委常委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沉悶。
姜若雲坐在主位，面無表情地聽著各個常委匯報工作。
林昭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
他知道，今天有好戲看。
果然，常規議題過了一半，周啟明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姜書記各位同志，我提一個臨時議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周啟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建議在今天的會上討論一下關於大力支持我市本土高科技環保企業發展的相關事宜。」
來了。
林昭遠心裡冷笑。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姜若雲看了周啟明一眼，淡淡地說：「周副市長請講。」
「好。」
周啟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同志們環保是百年大計，也是我們臨江市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特別是永鑫鋼鐵廠的污染問題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最近我們市里新成立了一家叫綠源環保的公司。」
「這家公司雖然年輕，但是掌握了國際領先的污水處理和廢氣淨化技術擁有多項核心專利。」
「這是我們臨江自己的企業是我們本土創新的希望！」
「我認為對於這樣的本土高科技企業，我們市委市政府應該給予最大的支持和傾斜！」
「我建議永鑫鋼鐵廠的環保改造項目可以作為一個試點，優先交給我們本土的企業來做。」
「這樣既能解決污染問題又能培育我們自己的高科技龍頭，一舉兩得！」
「總不能讓外來的和尚把我們本地的廟都占了吧？」
他說完，環視一圈，幾個跟他關係好的常委，立馬點頭附和。
「周副市長說得對是要給本土企業機會。」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林昭遠一直沒說話。
他就靜靜地看著周啟明表演。
直到姜若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昭遠同志你分管環保工作，你有什麼看法？」
林昭遠這才抬起頭，扶了扶話筒。
「謝謝姜書記。」
「我完全同意周副市長的觀點支持本土企業發展，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周啟明嘴角微微上翹。
算你識相。
但林昭遠的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支持不等於無原則的偏袒。」
「尤其是像永鑫鋼鐵廠這樣投資幾十億，關係到全市環境和人民健康的重大項目更要慎之又慎。」
林昭遠看向周啟明，不卑不亢。
「我對綠源環保這家公司，有幾個疑問想請教一下周副市長。」
「第一周副市長說它有國際領先技術，請問這個技術有沒有經過國家級或者任何一家第三方權威機構的認證？有沒有相關的評估報告？」
「第二它有沒有一個，哪怕只有一個成功的商業應用案例？」
「哪怕規模小一點也行。」
「第三公司的核心技術團隊是哪些專家組成的？」
「履歷如何？能不能公開一下？」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家公司註冊資本一個億根據工商信息，請問這一個億是否已經實繳？」
「資金來源是否清晰合法？」
林昭遠每問一個問題，周啟明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林昭遠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會前我讓相關部門對這家公司做了一個簡單的背景調查。」
「結果不太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