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幾十個殭屍機構，每年花掉數目不詳的財政資金。」
「另一邊，是關係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因為資金緊張而停擺。」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
「我想問問各位，濱海市的錢到底去哪兒了？」
「我們的執政效率又體現在哪裡？」
「我們是該繼續供養那些空殼子還是該把錢花在刀刃上，解決老百姓的急難愁盼？」
「機構臃腫，人浮於事，財政資金使用效率不高，這些問題確實存在。」
劉茂才的臉色由紅轉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城投集團是他分管的。
停掉項目款，是他親自下的指令。
他本想用這個拿捏林昭遠，沒想到，反倒成了林昭遠攻擊他的武器。
宋昌明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至於那幾個停工的民生項目，必須馬上解決！」
「錢的問題，市財政和城投集團，今天之內必須拿出方案。」
「人命關天的事不能等。」
「散會。」
雖然只是一個原則性的勝利，但口子已經撕開。
既確立了清理整頓的大方向，又給了宋、劉一個核實名單的台階下。
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
林昭遠拿起文件，也走出了會議室。
……
幾天後，一份調整文件下發。
在清理合併了一批殭屍小組後，林昭遠的人事布局也悄然展開。
原青陽區區長張華，被任命為新組建的濱海市海洋經濟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常務副主任。
這是一個新設立的機構，整合了之前幾個和海洋、港口相關的零散部門。
從區長，到一個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副主任，看起來像是被邊緣化了。
張華自己都有些想不通，接任命的時候，臉上滿是困惑。
林昭遠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想不通？」
張華撓了撓頭，有點尷尬。
「林書記，我服從組織安排。」
「就是……這個海洋經濟小組以前沒怎麼聽說過，不知道具體是幹啥的。」
「以前沒聽說過，不代表以後不重要。」
林昭遠走到牆邊的濱海市地圖前。
「張華你看。」
「濱海因海而生，因海而興。」
「但這麼多年，我們除了一個港口，在海洋經濟上有什麼作為？」
「海洋生物、海水淡化、濱海旅遊、海洋新能源……」
「這些，我們哪一樣做起來了？」
「不是不想做，是沒人牽頭，沒人真心去做。」
「我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不是讓你去守攤子。」
「我是要你把這個攤子做大，做成濱海未來新的增長極。」
張華聽著，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
這不是貶謫，這是重用。
是林昭遠在為未來布局，而他，就是那枚關鍵的棋子。
「林書記，我明白了！」
張華站直了身體，「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
宋昌明的心情很不好。
常委會上的交鋒，他輸了半招。
雖然擋住了林昭遠立刻砍掉所有機構的勢頭，但清理整頓這把刀已經懸在了他和劉茂才的頭上。
更讓他惱火的是，林昭遠轉手就把張華安排到了那個什麼海洋經濟小組。
宋昌明在濱海幾十年，他當然知道海洋經濟的潛力。
但他沒興趣。
做大蛋糕？
多累啊。
哪有直接分蛋糕來得輕鬆？
林昭遠這個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總想搞些新名堂。
這讓他感到一種威脅。
在一個私人會所的茶室里，宋昌明約見了林昭遠。
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
宋昌明親自給林昭遠倒了一杯大紅袍。
「昭遠書記，來濱海也有一段時間了還習慣吧？」
「謝謝宋市長關心，挺好的。」
林昭遠客氣地回答。
宋昌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陰沉。
「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
「不過呢濱海的情況比較複雜。」
「這個盤子就這麼大。」
「幾十年了，大家都在這個盤子裡吃飯。」
「你現在動作太大，又是清查又是搞新小組，容易把盤子打翻。」
他抬起眼皮，看著林昭遠。
「盤子翻了，大家的飯碗都得掉地上，誰都吃不好。」
「大家和和氣氣一起把濱海建設好，一起發財不好嗎？」
話已經說得很露骨了。
這是警告，也是拉攏。
林昭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他沒有喝，又放下了。
「宋市長，我同意你的話，盤子翻了不好。」
「但我的看法可能有點不一樣。」
「我認為這個盤子是濱海幾百萬老百姓的盤子，不是哪幾個人的。」
「如果盤子裡有些東西已經發霉了，變質了，那就不應該怕打翻。」
「打翻了洗乾淨，重新裝上乾淨的、新鮮的食物，大家才能吃得更放心更健康。」
宋昌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林昭遠會這麼直接地頂回來。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看來，昭遠書記是有自己的想法。」
「希望你不要後悔。」
話不投機。
林昭遠站起身。
「宋市長，茶不錯。」
「不過我還有個會先走了。」
看著林昭遠的背影，宋昌明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紫砂杯碎了一地。
……
林昭遠剛回到辦公室，吳元勤就一臉焦急地沖了進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個視頻。
視頻很晃動，像是在現場用手機拍的。
畫面里，是一群頭戴安全帽的工人，舉著白色的橫幅圍在了一棟大樓前。
大樓的牌子，是濱海市城市建設投資集團。
橫幅上的字，用紅漆寫著，刺眼醒目。
「無良城投！」
「還我血汗錢！」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養家！」
人群情緒激動，和維持秩序的保安發生了推搡。
視頻里，一個工頭模樣的人，正對著鏡頭大聲哭訴。
「……我們給林書記的民生工程幹活，一分錢沒拿到！」
吳元勤的聲音都在抖。
「林書記！是那幾個被停工項目的工人！」
「他們去城投集團門口鬧事了！」
「劉茂才……他這是要您的命啊！」
「書記，這……這視頻已經在本地幾個群里傳瘋了！」
「標題還帶您的名字，說您搞的民生工程是傷心工程！」
「這擺明了是劉茂才那個王八蛋在背後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