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會所頂層。
宋昌明剛剛結束一場推拿。
他披著一件絲綢睡袍,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信息,很短。
「斌子進去了。」
「全撂了。」
宋昌明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手機,回復了一個字。
「閱。」
然後,他刪除了這條信息,連帶刪除了這個聯繫人。
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轉身,按下一個呼叫鈴。
幾分鐘後,三個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有個事,說一下。」
「我們和劉副市長,從現在開始徹底斷掉。」
三個人身體同時一僵。
「市長,這……」
其中一人想說什麼。
「我說的話,需要重複第二遍嗎?」
宋昌明坐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他就是一顆爛牙,現在自己鬆了,我們不拔,難道等它發炎,爛掉一整排?」
「懂我的意思嗎?」
「懂!」
三個人齊聲回答,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會瘋的。」
另一個心腹低聲說,「他知道的太多了。」
宋昌明笑了。
「瘋狗,才好處理。」
「讓他瘋,讓他鬧。」
「他越鬧,就越像一條被人拋棄的瘋狗。」
「到時候,誰還會信一條瘋狗說的話?」
「去辦吧。」
三個人躬身退下,腳步匆匆。
僅此而已。
市府大樓,副市長辦公室。
劉茂才感覺自己快要炸了。
他把價值不菲的紫砂壺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不接!都不接!」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
從半小時前開始,他就瘋了一樣地打電話。
宋昌明的,宋昌明秘書的,宋昌明圈子裡所有人的……
結果只有一個。
無法接通。
或者,接通了,對方用一種極其陌生的語氣說:「宋市長在開會,不方便。」
開會?
開他媽的會!
這個時間點,整個濱海市官場,誰不知道他侄子劉斌被紀委帶走了?
宋昌明這是要讓他去死啊!
他跌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他不能死!
一個念頭瘋狂地從心底冒出來跑!
只要跑出去,跑到國外,就拿他沒辦法!
他手上有東西!
他手上也有宋昌明的東西!
大不了,魚死網破!
劉茂才抓起內線電話,接通了司機班。
「小五!小五在嗎!」
「三叔,我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是他的遠房侄子,被他安排做了自己的專職司機。
「給你十分鐘!」
「準備車!別開奧迪!」
「去車庫裡開那輛黑色的帕薩特,豫A牌照那輛!」
「後備箱裡有個箱子,把現金全裝進去!」
「然後到南門等我!快!」
「三叔,出什麼事了?」
「別他媽廢話!照我說的做!想死還是想活!」
劉茂才咆哮著掛斷電話。
他衝進辦公室的休息間,手忙腳亂地從保險柜里拿出幾本護照和一些外幣。
他把東西胡亂塞進一個公文包。
他知道,踏出這間辦公室,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
濱海市委,書記辦公室。
林昭遠安靜地聽著電話里的匯報。
「……目標情緒失控,正在辦公室里銷毀文件。」
「剛剛與其司機通話,內容已監聽。」
「命令司機準備車輛和現金,車輛為豫A牌照黑色帕薩特。」
「判斷目標有潛逃意圖。」
電話那頭,是趙東來冷靜的聲音。
林昭遠:「知道了。」
劉茂才這條魚,終於被逼得要跳出水面了。
宋昌明夠狠,切割得真快。
這是要犧牲一個副市長,來保全他自己。
好大的手筆。
「書記,要不要……」
吳元勤做了個抓捕的手勢。
林昭遠搖搖頭。
「現在抓,他可以說自己是臨時起意,可以說自己是衝動。」
「讓他跑。」
「人贓並獲,抓個現行。」
林昭遠拿起另一部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毛書記,我是昭遠。」
他把劉茂才侄子招供、宋昌明切割、劉茂才準備潛逃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我的意見是,放他出城,在高速上實施抓捕。」
「同時,請求中央給予支持,對宋昌明進行監控。」
電話那頭的紀委毛書記沉默了片刻。
「可以。」
「濱海這邊,你全權負責。」
「中央的程序,我來走。」
「昭遠,記住,這次行動,要辦成鐵案。」
「是。」
掛斷電話,林昭遠立刻給趙東來打了過去。
「命令:」「一,對劉茂才所有可能出現的地點,包括其住所、情婦住處、常去的幾個會所,進行外圍布控,只監視,不接觸。」
「二,對濱海市所有出城通道,高速路口、國道、機場、港口,全部上監控,人員就位。」
「三,讓目標車輛順利出城,保持安全距離跟蹤。」
「四,抓捕行動,必須等到我的最終命令。」
「明白!」
趙東來回答。
……
深夜十一點半。
一輛牌照為豫A的黑色帕薩特,悄無聲息地駛出市政府南門,朝著城郊的方向開去。
市公安局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那輛帕薩特被一個紅色的方框牢牢鎖定。
無人機在高空靜靜跟隨,將實時畫面傳回。
趙東來站在屏幕前,神情專注。
「目標已上環城高速。」
「正在向G15瀋海高速入口行駛。」
「方向,鄰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那輛黑色的轎車在公路上逃竄。
趙東來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
「林書記,目標已動。」
「即將進入高速,是否立即實施攔截?」
林昭遠拿著手機,聽著趙東來的請示,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不攔截。」
「讓他進服務區。」
「按預定方案,依法實施控制。」
「確保安全,注意方式。」
「明白!」
林昭遠放下手機,目光轉向吳元勤。
吳元勤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滿臉都是震驚。
「書記,這……」
「抓捕不是演警匪片,搞那麼大動靜幹什麼?」
林昭遠站起身,走到窗邊。
「在高速上逼停,萬一他狗急跳牆,製造惡性交通事故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