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心裡暗笑。
「怎麼了？快上來啊。」他催促道。
崔翠花沒辦法，只能紅著臉，一扭一扭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側著身子，坐了上去。
她那一坐，李大海感覺整個自行車，都猛地往下一沉。
「坐穩了啊！」
李大海大喊一聲，腳下猛地一蹬。
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就沖了出去。
聾老太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大海被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以後老老實實給自己養老，給傻柱當牛做馬的美好畫面。
而院裡的眾人，也是一陣唏噓。
「唉，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不知道是誰，小聲地感慨了一句。
只不過，在他們心裡。
誰是鮮花，誰是牛糞。
那可就不好說了。
李大海騎著自行車，車后座上載著鐵塔一般的崔翠花。
這感覺，怎麼說呢。
就跟騎著一輛小摩托，後面卻拖著一節火車皮一樣。
費勁！
實在是太費勁了！
崔翠花那體重，少說也有一百四五十斤。
她一坐上來，自行車的兩個輪胎，都明顯地癟了下去。
李大海每蹬一下，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
車鏈子被繃得咯吱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翠……翠花同志，你……你能不能……往後坐一點？」李大海累得氣喘吁吁。
「你這重心太靠前了，我……我不好使勁兒。」
「哦……哦……」崔翠花紅著臉，聽話地往後挪了挪屁股。
她這一挪，重心是往後了。
但李大海感覺，自己這車，隨時都有可能翹頭。
那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一路騎過來，路上的行人，都紛紛側目。
看他倆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和同情。
「哎，你看那小伙子，帶的誰啊？他媳婦嗎？」
「不像啊，哪有這麼壯的媳婦，看著比那小伙子都結實。」
「這小伙子也太慘了，這哪是騎車啊，這簡直是拉磨啊！」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全都鑽進了李大海和崔翠花的耳朵里。
李大海倒是一臉無所謂。
反正丟人的又不是我。
崔翠花的臉，卻是越來越紅，越來越燙，頭都快埋到胸口裡去了。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指指點點。
「那個……大海哥……」她小聲地開口，「要不……要不我還是下來走吧？」
「那怎麼行！」李大海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老太太可是讓我，好好陪你轉轉的。我要是讓你走路，那成什麼了？」
「你放心，我體力好著呢，沒事兒！」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暗笑。
老東西，你不是想讓我陪她嗎？
行，我就好好地陪。
我看是先把我累死，還是先把她給臊死。
就這麼晃晃悠悠，走走停停。
半個多小時的路，硬是騎了一個多小時，才總算是到了王福井。
李大海把車停好，已經是滿頭大汗，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來，翠花同志，咱們下去逛逛。」
崔翠花從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自己被顛得發麻的腿。
她看著眼前，這繁華的街道，寬闊的馬路，還有那高大的百貨大樓。
眼睛裡，充滿了新奇和嚮往。
這就是京城啊！
比她們村，可氣派太多了。
「大海哥，咱們……咱們真能進去逛嗎？」她指著那百貨大樓，有些膽怯地問道。
「那當然了。」李大海笑了笑，「走，我帶你進去看看。」
兩人一走進百貨大樓，崔翠花就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明亮的燈光，乾淨的地板，一排排整齊的貨架。
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她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
漂亮的衣服，精緻的鞋子，閃閃發光的手錶，還有香噴噴的雪花膏。
她看得眼花繚亂，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了。
李大海也不說話，就這麼領著她，一層一層地逛。
逛到賣衣服的櫃檯。
李大海指著一件最新款的，的確良的碎花連衣裙，對服務員說道：「同志，麻煩把那件衣服，拿給我們看看。」
服務員看了看李大海，又看了看他身邊，土裡土氣的崔翠花，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但還是把衣服拿了過來。
「同志，您看看，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李大海把衣服，遞到崔翠花面前。
「翠花同志，你覺得這件怎麼樣？好看嗎？」
崔翠花看著那件漂亮的連衣裙，眼睛都直了。
她做夢都想有這麼一件衣服。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光滑的料子。
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她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干農活，而變得粗糙黝黑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
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不……不好看。」她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怎麼會不好看呢？」李大海故作不解。
「我覺得挺好看的啊，很配你的氣質。」
他轉頭對服務員說：「同志，這件衣服，我們能試試嗎？」
「試？」那服務員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同志，我們這兒的衣服，可都是金貴東西，不能隨便試的。」
「您要是誠心買，我就給您比量比量。」
她那語氣，那眼神，充滿了嫌棄。
仿佛崔翠花要是碰一下那衣服，就能把衣服給弄髒了似的。
崔翠花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得她渾身難受。
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不試了！我不要！」她拉著李大海的胳膊，就想走。
「哎，別走啊。」李大海卻拉住了她。
他轉頭，看向那個服務員，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冷意。
「我們是顧客，是來買東西的。你憑什麼不讓我們試？」
「開門做生意，還有把顧客往外推的道理嗎？」
「我……」那服務員被他問得一愣。
「你什麼你？」李大海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找你們經理，投訴你狗眼看人低？」
「你這個月的獎金，還想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