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氣的侵蝕與身體撕裂的痛苦之下,長鳴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中,她向黑暗的深處望去,看到了被紅繩拉扯的風行。
殘魄並沒有被鬼群吞噬,而是被隱藏在了內部。
沒有任何猶豫,她拼盡全力拽住紅繩,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白雲感覺到了魔器內部的安靜,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在咒術的加持下,真火燒的更加旺盛。
「很快,你就會成為我的了。」
另一邊器靈典當鋪里。
辭舊專心致志的研讀著長鳴給他的咒法書。
突然間,他的手腕上開始傳出一陣刺痛。
伴隨著灼燒感,契約開始若隱若現的出現,並有消失的跡象。
轉頭向金童問道,「這是怎麼了?」
金童看著辭舊腕間的標記,並結合自身的感知判斷,「應該是主人遇到了什麼困難。」
「有了性命之憂,所以締結的契約才會開始鬆動。」
辭舊思索了一下,當即反應了過來。
剛打算出門,就碰上了匆忙趕來的玉女。
玉女大喘著氣說道,「不好了。」
「主人在萬鬼谷出事了。」
金童躍上桌子,端了杯茶給她,「主人那麼厲害,怎麼會出事?」
玉女喝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這次是真的出事了。」
「剛剛孟婆來了,她看這裡有結界,就沒進來。」
「她告訴我,主人傳信到了閻羅殿請求援兵。」
「並讓我們躲好,說是有魔氣侵入了鬼界。」
辭舊聽後,沒有說話,轉身去了宴客廳。
九璃斜倚在窗前的塌上,吸著青玉菸斗,渾身被煙霧包裹很是自在。
辭舊倉促的推開門,走了進來。
看了看九璃,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我們掌柜的出事了。」
「您能否先將前事放一放,伸以援手,幫一下?」
九璃吐出一口青煙,眯著眼睛,「這是在求我?」
辭舊點了點頭,「是。」
「還請您幫個忙。」
九璃笑了一聲,「你不過就是個夥計。」
「想請我幫忙,得她親自來。」
「她不傳訊於我,我就絕不會去。」
辭舊聽著這話,感覺就像是在賭氣。
但是事態緊急,不容他再多想。
「您當真不幫嗎?」
辭舊對著九璃開始畫起了大餅,「這器靈典當鋪中,神兵利器,奇珍異寶,什麼都有。」
「如果您願意幫這個小忙。」
「等我們掌柜的回來了,一定會重謝您的。」
九璃並不吃他這一套,「之前欠我的還沒還呢。」
「現在又想再欠?」
辭舊無話可說。
堅定的說道,「那還請前輩打開結界,讓我們出去幫忙。」
九璃彈了彈空氣中的煙塵,「這道結界不會限制你們的出行。」
「它只是我用來淨化空氣的一道屏障罷了。」
金童在門外不斷的來回踱步。
玉女則緊握著手。
大約一炷香後,辭舊垂著頭走了出來。
金童立即湊了上去,「怎麼樣?」
辭舊無奈的搖了搖頭,「她打不打算幫忙。」
玉女安慰著他,「沒事。」
「九璃娘娘乃大妖,看不上我們也實屬常事。」
「眼下,看來就只能拜託辭舊公子去一趟了。」
金童拉著辭舊的衣袖,「我也要去。」
「雖然我們能力微薄,但是能幫一點是一點。」
「只要能護住主人,什麼都是值得的。」
辭舊的心情被金童鼓舞,心裡生出了一絲勇氣。
紙人為了守護自己在意的人,連命都可以不要,更何況自己這個活人。
辭舊使用在咒術書中看到的靈念之法,以自身的契約為道路搭建的基礎,借玉女的靈氣構建出一個特殊的傳送法陣。
可直接傳送到長鳴的所在之處。
就在辭舊與金童離開之後。
九璃打了個懶腰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青玉菸斗在玉女的頭上敲了一下,「真是拙劣的演技。」
「我可沒有看不上誰。」
說完便化成一縷青煙離開了。
萬鬼谷中。
辭舊如願來到了谷口。
但當他正要走進去時,一道強大的結界將他彈開。
這熟悉的氣息讓辭舊瞬間意識到是自己的師父白雲做的好事。
他凝神聚氣,劃開手指,將精血逼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強大的血咒,附著在自己的身上。
頓時,他渾身的血液開始沸騰,額角的青筋暴起。
凡體也到達了極限。
金童有些擔心的扶住他,「你怎麼了?」
辭舊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渾厚的修為,「沒事。」
說罷,將豐年銅錢扔到空中,以錢鑄劍,一劍將結界劃出豁口。
金童跟著他,走了進去。
辭舊領著金童躲在一塊岩石後面。
抬眼向前方望去,白雲正聚精會神的煉化著什麼東西。
他悄悄的對金童傳音道,「我強行將自身修為提升到了極限。」
「撐不了多久。」
「待會兒,我會盡力引開我師父。」
「你借著這個機會,一定要把老妖婆救出來。」
金童在辭舊堅定的眼神中,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魔器內,風行的殘魄像受到了指引一般,開始消散成細微的光點。
紅繩在此時散發出耀眼的紅光,光點在它的身上凝聚,重塑,直至化成了一顆銀鈴。
魔氣圍繞在長鳴的四周,就當它要奪舍長鳴的身體時,銀鈴震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如劍意般將它斬滅。
一道金色的光輝無形的籠罩在長鳴的身上。
青鸞遊走於萬鬼谷中。
始終破除不了結界。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畜生,竟敢毀我根基。」
「拿命來!」
隨聲而至的是三道凌厲的劍氣。
青鸞雖及時躲開,但胳膊還是被劍氣的余尾所傷。
好在此地怨念極深,他借自身淨化之力,將其轉換為靈氣,修復身體損傷。
抬眼看著白雲手中的斬妖劍,吞了口唾沫。
「你不是在跟長鳴打架嗎?」
「打完了?」
白雲高傲的大笑著,「不過區區一把靈劍而已,豈是我的對手。」
「她如今已經被我煉化成了一把魔劍,並認我為主人。」
抬劍指著青鸞,「小東西,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若乖乖俯首,我可以給你個痛快點的死法。」
青鸞挑釁的看著白雲,「就你個牙都不全的糟老頭子還想殺我?」
「要不要洗把臉看看自己是不是在說夢話。」
這話直接激怒了白雲,他的眼神十分狠厲。
揮手就將噬魂陣法,與無極劍陣,同時施展。
青鸞看著他這瘋樣,並不打算與之糾纏。
化形飛去。
白雲輕笑一聲,手指在陣法之上輕點。
無數的血紅鎖鏈,如狗一般向青鸞撕咬而去。
不過半餉的功夫,就將它抓了回來,鎖在地上。
白雲一見它就氣的渾身發抖。
「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無數的修為與血肉,就被你這缺根筋的玩意損毀。」
「如此大仇,怎能不報。」
一拳就打向青鸞的肚子,疼的它當即皺眉。
腸子都差點吐了出來。
青鸞喘著氣依舊挑釁的看著白雲,「渾身都打著補丁。」
「這得是有多爛,才得如此費心,大修特修。」
在剛剛接觸的一瞬,它以純粹之心,探知了白雲的內里,「受人敬仰,卻又食人血肉。」
「一個連自己弟子都殺的人,也配教訓我?」
白雲冷笑一聲,「桀驁不馴的畜生,不受我的教誨,老天自會懲罰你。」
舉劍於天,烏雲聚集,玄雷於天空盤旋。
在白雲咒術的加持下,化形如龍,驗鐵鏈向青鸞轟去。
青鸞閉著眼睛慷慨赴死,只是心有不甘,最後竟要死於一個小人之手。
就在玄雷接觸青鸞的一瞬之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它的眉宇間迸發而出,直接擊碎了天雷。
強大的震懾之力,直接將白雲斬殺。
看著白雲消失後,留下的殘影。
青鸞揉著肚子,心裡感嘆著,多虧只是道分身,不然真遇上這瘋老頭的本體,怕是要栽到這裡了。
眉心處的契約印記隱隱發燙。
它知道是自己的主人保護了自己。
白雲的分身被強大的靈力所破,震的他吐出一口黑血。
這強大的力量,讓他心生畏懼,不敢再有怠慢,必須儘快煉化,然後離開。
辭舊在此時,悄然來到了白雲的身後,不由分說,集中全力向他的後背打出一掌。
白雲煉化的施法被這一重擊直接打斷。
轉身不可置信的看著辭舊。
「我是你的師父。」
「你怎麼可以對你的師父出手?」
辭舊看著白雲,眼睛微紅,「對,你是我的師父。」
「但就因為你是我的師父,所以就可以殺我嗎?」
他大聲的質問著白雲,「你為什麼要殺我害我的父母?」
白雲笑了笑,重新看向辭舊,「一直以為你是個愚忠的蠢貨。」
「沒想到還有點腦子。」
他伸手祭出斬妖劍,「我很感謝你能做我的徒弟。」
「並信任了我那麼多年。」
「但可惜的是,我們彼此為命中的宿敵。」
「從一開始就站在對立面上。」
辭舊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撕開了一樣,痛極了。
不經任何思考,猛衝向前直接向白雲劈砍而去。
並用咒術埋下隱陣。
金童悄悄來到魔器旁,身上剛一觸摸,熾熱的真火就將它的手指融化。
無奈下,它只能用心靈感應,呼喚著長鳴。
「主人,你在裡面嗎?」
「主人,你快醒醒。」
「快點醒過來,再不醒來,辭舊公子真的要被打死了。」
在它一聲聲強烈的呼喚中,長鳴的眼皮動了動。
白雲被辭舊所設的陣法困住。
越是掙扎,越容易深陷不已。
他抬頭緊盯著辭舊,「以自身壽命為代價,強行鍛體凝聚修為。」
「撐不過三刻,就會魂飛魄散。」
「為了一個不想乾的人,值得嗎?」
辭舊回想著在器靈典當鋪的往日種種,堅定的答道,「值得。」
「在鬼界的這些日子裡,我比任何時候都快樂。」
「沒有爾虞我詐,沒有欺騙。」
「所有人都懷著一顆赤誠之心。」
「遠盛於跟你這個偽君子,在道觀里的生活。」
白雲聽後冷笑一聲,「你以為,困住了我,只靠那個紙人就能救出她嗎?」
「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話音剛落,魔器中的些許邪氣就湧入了白雲的身體。
他的眼睛紅腫,充滿了血絲,身體也開始發黑,臉上的人皮被符咒頂起,直接裂開,露出被侵蝕的傷疤。
「雕蟲小技。」
用力一震就就將陣法撕裂,辭舊被這強大的力量,直接彈飛了出去,撞在岩石上吐出一口鮮血。
他向前衝去,死死的掐住辭舊的脖子。
就在辭舊要斷氣時,一道金光閃過,直接將白雲推開。
辭舊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仙女姐姐。」
長鳴轉手往辭舊的嘴裡塞了顆靈丹。
並將其扔給了金童,「看好他。」
回神看向白雲,一雙青曈銳利且暗藏洞察之力,眉間出現一個火鳳印記。
白雲看著她完好無缺的身體,有些不解,魔氣為什麼沒能將她侵蝕。
長鳴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轉手就甩出數道劍氣,揮劍成陣,以意御劍。
白雲將魔珠中的魔氣全部放出。
巨大的白色骷髏粘帶著魔氣,再次將長鳴包裹。
悅耳的銀鈴聲,如劍意一般,將這些邪祟通通斬滅。
青鸞也在此時站了出來,飛向天空,將靈力附著於彩羽之上,所過之處,彼岸花仰天盛放。
怨念在淨化之力,只剩對塵世的思念。
所有的白氏殘魂,都踏上了彼岸花搭建的橋樑。
隨著青鸞去了極樂世界。
白雲眼見大勢已去,沒有任何逗留之意,扔出一團迷霧逃之夭夭。
金童抱著長鳴的裙角,「主人,你終於在我呼喚下,醒來了。」
長鳴否定了它的說法,低頭看向腕間的精巧的銀鈴。
「不,是它喚醒了我。」
九璃的聲音,悠悠傳來,「以自己的殘魄化為法器,補全你殘缺的部分。」
「即使是死去了,也要保護你。」
「真是令人感動。」
聽著她調侃的聲音,長鳴抬劍直指,「你怎麼來了?」
九璃依靠在石頭上,看向地上的辭舊,故作輕鬆的說道,「是他求我來的。」
金童有些氣憤的問著她,「你不是不來嗎?」
九璃笑了幾聲,饒有深意的看向長鳴,「如此一場好戲,豈能不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