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大人……」一個光明教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低沉。
「我的父親，一直將光明視作信仰，將您視作榜樣……」
「他說，您是真正的領導者，您會帶我們走向光明……」
「他是那麼相信您，因此，當面對暗魔教徒的時候，他義無反顧的衝上去，與他們同歸於盡……」
「現在您卻……您卻告訴我，您是暗魔教主？」
雙拳緩緩緊握，他抬起頭，早已是淚流滿面：「您說……他死的有什麼意義？」
「他的信仰，有什麼意義？」
「我一直所崇拜的冕下，竟然是我最痛恨的人，這一切，都有什麼意義！！！」
轟！！！
恐怖的威勢從他身上爆發而出。
但是他身上的金光，卻在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來越強的魔氣。
「一千四百二十一人……因為您一道命令，去和暗魔教搶資源，搶糧食，最後只剩下兩百人活著回來……」一個暗魔教徒的雙眼逐漸被猩紅覆蓋。
「因為教里的孩子們需要資源，需要吃飯，他們承受了那麼多的痛苦……」
「甚至我們還違背了良心，將他們從親人身邊擄走，讓他們承受折磨，讓他們成為像我們這樣的人……」
「我們至始至終，都毫無怨言……」
「因為我們也是這麼來的……」
「可是……可是您卻告訴我們……您是光明教皇？」
「所以我們一直都是在跟戰友廝殺？」
「那為什麼我們要是暗魔教徒？！」
「為什麼我們不能是光明教徒？！！」
「為什麼那些孩子要承受那些？！！」
他指著周圍的光明教徒，面目猙獰，血淚順著臉頰滑落：「為什麼……」
「為什麼要將我們推入黑暗，再讓我們去擁抱光明……」
「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你說話啊！！！」
轟！！！
魔氣沖天。
一個又一個的光暗教徒爆發出了恐怖的威勢，甚至有很多人，身上逐漸被魔氣覆蓋，而他們基本都是光明教廷。
入魔了……
他們快入魔了……
因為信仰，破碎了……
「我們幾代人將你視作信仰，追隨你的腳步！！！」有人大吼著：「你現在卻告訴我們，我們的信仰，就是個屁！！！」
「全軍覆沒！全軍覆沒！！！」有人嘶吼著：「為了你，我們近乎全軍覆沒！！！」
「我們將你視作信仰，你卻把我們當做隨手可拋的棋子！！！」
「你該死啊！！！」
咆哮，充斥了整片天空。
不知多少億人的殺意在翻滾，不知多少億人的仇怨在升騰。
空中，烏雲密布，傾盆大雨瓢潑而下，那些跪在地上的凡人，都在哭泣，有的甚至直接朝牆壁衝去，想要一頭撞死自己。
為何他們會如此瘋狂？
還是因為信仰……
信仰可以造就一個人。
一個人的信仰與多麼堅定，那個人，就會有多麼強大。
特別是幾代甚至十幾代人的信仰凝聚在了一起，已經化作了傳承。
光明的傳承，正義的傳承。
然而當那一切顛覆，一切，都會被瞬間撕碎！
就像是一棟高樓大廈，根基粉碎，哪怕樓再高再輝煌，也會頃刻倒塌！
一個人越是嚮往信仰，當信仰崩塌的那一刻，就越是痛苦。
因為，那是曾經救贖他們的東西，是給他們帶來希望的東西，甚至是他們活下去的意義。
信仰崩塌了。
他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將生靈當做棋子，互博，廝殺！
笑光曾經做過的一幕幕在天空中不斷呈現。
越來越多的人發出怒吼悲鳴，看向笑光的眼神，也不再是敬仰和敬佩。
而是，憤怒！仇恨！怨恨！！！
有多少人的家人或家族是被暗魔教所滅，所以才成為光明教徒？
若不是她，他們的親人，戰友，兄弟，姐妹，就不會死！
她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才是真正的兇手！
數百億人的殺意，近乎凝聚成了實質，讓空氣都變得粘稠了起來。
笑光看著這一幕，眼帘低垂。
這樣的結果……也能接受……
反正，最後都會死。
等她死後，他們便會將信仰轉移到張燁身上，而且這樣的信仰，會更加凝實，也能更好地成就他……
只是……他知道了真相，會很傷心吧……
對不起……
她緩緩閉上眼睛，準備迎來最後的時刻。
然而下一刻，她猛地睜開眼。
他看到了張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顯得十分平靜。
但笑光知道，他的情緒波動，已經達到了極致。
這或許就是戰魔口中的，平靜的憤怒吧。
笑光不敢直視他的眼眸，但他的聲音，卻出現在了他的耳邊。
「看著我。」
笑光頓時香肩一顫，抬起頭，和他對視。
當對視的那一刻，他那漆黑而深邃的瞳眸，就仿佛有種魔力，讓她原本已經死寂的心靈，再次甦醒。
她原本平靜的美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眼眶通紅。
而當看到笑光眼中的淚光，張燁突然露出了微笑。
「我明白了。」
笑光一愣。
明白？
明白什麼？
下一刻，張燁轉過身，看向周圍眾人。
他們身上的表情已經扭曲到了極致，怒火和仇怨已經升騰到了頂點，隨時都有可能魔化。
若是魔化了，就無法挽回了……
於是張燁閉上了眼睛。
法則，開始蕩漾，在世界意志的加持下，覆蓋了全世界。
天空中，只剩下了他的聲音。
「承怨……」
剎那間，天地轟鳴，所有被怒火與仇怨包裹的人們，眼中都浮現出了一抹清明。
怒火和仇怨在天空中化作黑霧，隨後瘋狂的湧向了張燁。
這一刻，不只是這百億信徒，還有不知多少凡人因為信仰破碎而產生的怨恨與憤怒，還有無數因為因果而受到牽連的種族。
他們身上的怨氣，怒火，都在那一聲【承怨】過後，脫離了身體，朝張燁涌去。
幾百億？
上千億？
遠遠不止……
那近乎將半片天空覆蓋的黑氣，瘋狂地朝張燁的體內涌去。
而湧入他體內的負面情緒越多，世人就越清醒。
笑光瞪大眼睛，看著被黑霧籠罩的張燁，淚水終於決堤。
「張燁！！！」她伸出手，想要去阻止他。
但是隨後她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禁錮在了原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全世界的怨氣與怒火都被他吸收。
承怨……她太清楚那是什麼了。
能夠吸收包括憤怒，仇恨，怨氣在內的負面情緒。
創造這個魔法的初衷，是為了讓已逝之人不被仇恨與怨氣束縛，不會化作亡靈，根本不是張燁這麼用的啊……
她不敢想像，吸收了全世界的怒火和仇怨，他會發生什麼……
底下的眾女看著張燁，心中都升起了不祥的預感，紛紛朝張燁飛去，但是也如同笑光一樣。
還沒靠近張燁，她們便被禁錮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燁將怒火和仇怨吸收殆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