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反水
提豐星系，距離凱羅斯星系最遠的穩定跳躍點。
時間，半小時前。
這裡是星海旋臂上一片再普通不過的星域，擁有著一顆乏善可陳的黃色主序星和幾顆毫無生命跡象的岩質行星。
但此刻，這片本應沉寂的宇宙空間，卻被一種肉眼不可見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所籠罩。
隨著位面之魔在鄰近的凱羅斯星系徹底實體化，其影響範圍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不可逆地向外瘋狂擴散。
提豐星系，作為首當其衝的「鄰居」，自然也未能倖免。
星系內的引力常數出現了微弱但持續的紊亂，空間曲率的異常波動更是讓所有超空間航行都變得危機四伏。
就在提豐星系的最外緣，一片相對穩定的小行星帶的陰影之中，一座巨大的臨時性太空基地，如同一隻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地懸浮著。
這裡，便是由人類聯邦、羅馬斯修會與寰宇企業三方共同組建的聯合前線觀測基地。
一支規模龐大的三國聯合艦隊，以此為核心，壁壘分明地駐紮在三個不同的扇區，彼此間保持著一個微妙而充滿警惕的距離。
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觀測位面之魔的狀態，收集一切可能有關的數據，並作為第一道防線，隨時做好最壞的戰鬥準備。
人類聯邦第三艦隊的指揮官，霍華德中將，正站在自己「無畏號」的艦橋上，眉頭緊鎖地凝視著主屏幕上那片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深紅色星域。
那裡，就是凱羅斯星系的所在。
即便隔著一次超空間跳躍的遙遠距離，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惡意，似乎依舊能通過最先進的深空探測器，一絲絲地滲透過來，讓艦橋內每一位久經沙場的軍官都感到脊背發涼。
最近這段時間，隨著局勢的日益惡化，不斷有新的主力艦隊從各自的帝國腹地趕來，在這裡集結。
所有人都清楚，一場決定著三大文明未來命運的決戰，隨時可能爆發。
他們將要執行的，是由羅馬斯修會那位狂熱的國務卿瓦萊里烏斯所提出的、代號為「聖火淨化」的瘋狂計劃。
「清點一下今天抵達的增援艦隊數量。」霍華德中將頭也不回地吩咐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報告中將，今日聯邦共計抵達三個標準分艦隊，包括兩支重型巡洋艦編隊和一支驅逐艦編隊。」
「寰宇企業那邊則是抵達了他們的邊境資產保護部」第七特遣隊，但規模比我們要小不少，至於羅馬斯修會...他們一次性調來了一整個聖殿騎士團的艦隊，數量是我們任何一方的三倍以上。」副官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語氣中充滿了凝重。
「哼，為了他們那個所謂的聖戰，還真是下了血本。」霍華德中將不屑地冷哼一聲。
對於那個「聖火淨化」計劃，他從心底里感到厭惡和牴觸。
用無數士兵的生命去填滿一個怪物的防禦缺口，這種戰術本身就是對「人」這個概念最大的褻瀆。
但正如最高議會傳來的密令所言，在文明存亡的關頭，個人的情感與所謂的「人道」，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執行命令。
除了集結兵力，基地還有一個雷打不動的規矩輪換制度。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與觀測，他們發現位面之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污染。
任何有機生命體，在靠近它的區域停留過久，都會出現一系列詭異的生理排斥反應。
輕則噁心、頭暈，重則意識混亂，甚至是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為此，三方駐紮在此的人員，從普通的艦員到艦隊指揮官，都必須嚴格遵守輪換協議。
每個單位在這裡最多只能駐留一個標準日，時間一到，便會立刻從後方的補給基地換上一批新人來頂替，等到休息的時間足夠，才會又換上來。
這已經成了一種如同鐘擺般精準的、關乎生死的流程。
然而，今天，這個流程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異常。
「中將，羅馬斯修會那邊還是沒有動靜。」通訊官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沉寂，帶著一絲不確定。
「按照排班表，他們的輪換艦隊應該在一個小時前就抵達交接區了，但直到現在，他們的通訊頻道和停泊區都一片死寂。」
「哦？」霍華德中將眉頭一挑，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羅馬斯修會那幫人，向來以嚴苛的紀律和對時間的絕對遵守而著稱，遲到這種事情，在他們身上發生的概率，可不算大。
遲遲未到的換防艦隊，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霍華德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圈警惕的漣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聯繫寰宇企業那邊的負責人，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發現。」霍華德當機立斷。
「是！」
然而，幾分鐘後，通訊官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報告中將，寰宇企業的通訊也無法接通，他們的公共頻道處於靜默狀態。」
「不過，我們的遠距離觀察哨發現，他們的艦隊似乎正在進行離港前的最後準備，像是在...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
霍華德的瞳孔驟然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立刻下令：「給我接駁一艘穿梭機，我親自過去看看！」
片刻之後，當霍華德乘坐的穿梭機，強行停靠在寰宇企業的外部對接港，並通過緊急權限進入其艦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寰宇企業的負責人，那位總是掛著職業化微笑的執行總監維克斯，此刻正指揮著手下，有條不紊地將各種重要的數據模塊和設備打包封存。
整個艦橋一派繁忙，卻又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
「維克斯！」霍華德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質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回我們的通訊？羅馬斯修會的人到底去哪了？」
維克斯看到霍華德，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擺弄了下臉側的裝飾鏈，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微笑著回答道：「霍華德中將，您何必如此激動？輪到我們換班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正常？」霍華德幾乎要被氣笑了，「羅馬斯修會的人還沒來，你們就要走？防線出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源自宇宙最深處的恐怖嗡鳴，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提豐星系！
「嗡——！！！」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每一個生物的靈魂深處。
一瞬間，基地內所有的警報系統都發出了悽厲到變調的尖嘯，無數的燈光劇烈閃爍，隨即在一片電火花中盡數熄滅！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空間震盪！引力場讀數爆表！所有護盾發生器過載！」
「天吶！快看外面！」
伴隨著一聲驚恐的尖叫，所有還清醒著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舷窗之外，投向了那片代表著「禁區」的凱羅斯星域。
只見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位面之魔那本就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實體，再一次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它那由凝固的噩夢與扭曲星光構成的身軀，似乎變得更加「牢固」了。
無數的暗色觸鬚瘋狂地從身下的黑洞中滋生、蔓延，仿佛一頭被囚禁了億萬年的巨獸，正拼盡全力地想要從那無盡的引力囚籠中「爬」出來。
雖然最終，它似乎還是被黑洞那無可匹敵的引力牢牢地束縛著，沒能完全成功。
但哪怕如此，它暴露在現實宇宙中的那部分身軀，也比之前足足又龐大了一圈。
更加恐怖的是，在它那不斷蠕動的、如同混沌血肉般的身體表面，一道道原本只是散發著妖異紫光的裂隙，此刻竟猛然睜開，如同億萬隻邪神的眼睛！
下一秒，無數道細長的、純粹由毀滅性能量構成的紫色光束，從那些「眼睛」中噴薄而出！
說是「細長」，那也只是和位面之魔本身那堪比星系的龐大體型相比。
對於人類的戰艦而言，每一道光束，都如同自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罰之劍，粗壯得令人絕望..
無差別攻擊，開始了！
一時間，人類聯邦與寰宇企業的艦隊瞬間陷入了一片火海。
「左舷規避！快！」
「三號護衛艦勇氣號」被擊中！護盾瞬間蒸發！艦體正在崩解！」
「我們的炮火對它無效！防護護盾也被扭曲了！」
恐慌與絕望的嘶吼，在公共通訊頻道中此起彼伏。
面對位面之魔突如其來的降維打擊，他們引以為傲的艦隊，脆弱得就像一群在風暴中掙扎的紙船。
維克斯也收起了臉上的風輕雲淡，寰宇企業對於「聖火計劃」不怎麼上心不假，但位面之魔居然提前產生了暴動，是他們沒預料到的。
就在這片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崩潰的混亂之中，一支龐大的艦隊，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的超空間航道中躍出。
他們那標誌性的、艦首繪有金色聖徽的戰艦，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
「是羅馬斯修會的人？」
「援軍到了！火速後撤重整隊形！」
人類聯邦與寰宇企業企業的倖存者們頓時喜出望外，雖然他們知道羅馬斯修會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麼，但潛意識裡還是覺得，有人來幫忙，總歸還是要安全些。
霍華德也精神一振，立刻試圖聯繫對方的指揮官，準備聯手對敵。
然而，羅馬斯修會的艦隊卻並沒有回應他的通訊請求。
對方的艦隊在進入戰場後，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沒有片刻的停頓，他們猙獰的炮口沒有對準那恐怖的位面之魔，而是徑直瞄準了正在苦苦支撐的人類聯邦艦隊！
「轟—！！！」
一道道拖著金色軌跡的飛彈撕裂虛空，精準地轟擊在了幾艘猝不及防的聯邦驅逐艦之上。
「6
.？！"
霍華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維克斯的表情也終於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
「他們瘋了嗎？！」霍華德難以置信地吼道。
這個節骨眼上反水？
位面之魔大敵當前，這不是在自尋死路嗎？！
然而，還不等他們從這天方夜譚的背叛中回過神來，一個更加恐怖的情形在眼前上演了。
他們驚恐地發現，位面之魔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紫色光束，在掃過戰場時，竟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完美地避開了羅馬斯修會的所有戰艦。
就好像...它們本就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幾乎擊碎了霍華德的世界觀。
不是？！
大家不是說好了一起抵禦外敵，保衛家園嗎？
為什麼到頭來，你告訴我你和怪物才是一邊的？
不僅如此，那些羅馬斯修會的戰艦，此刻仿佛也得到了位面之魔的某種「強化」。
它們的艦體表面，都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與位面之魔同源的紫色流光，無論是護盾強度還是武器威力，都比之前的情報數據中，強了不止一倍！
此消彼長之下，原本就已是強弩之末的人類聯邦艦隊，徹底陷入了被屠殺的絕境。
與此同時，人類聯邦首都星，新雅安城。
梁遇正和他的心腹們，呆滯地看著那份剛剛傳來的、由羅馬斯修會發布的、面向全宇宙的公開宣戰聲明。
聲明的措辭充滿了宗教式的傲慢與狂熱，他們宣稱，對「背棄了神聖盟約」的人類聯邦，以及「唯利是圖的異端商人」寰宇企業，同時開戰！
而就在這份宣戰聲明傳遍星際公網的同時，一個代表著最高級別威脅的紅色警報，響徹了整個聯邦中央指揮中心。
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羅馬斯修會主力艦隊，已經突破了聯邦早已形同虛設的邊境防線，兵臨首都星系之外！
由於絕大部分兵力都被調往提豐星系，去執行那個所謂的「聖火淨化」計劃，聯邦的邊境與各大戰略關口，都只留下了常規的駐守艦隊。
而現在看來，他們顯然都已經在悄無聲息中，被這支蓄謀已久的背叛者大軍，徹底解決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太過迅猛。
昨天，他們還是在絕望中抱團取暖的同盟。
今天，其中一個盟友就已經徹底反水，還帶來了被神秘力量強化過的無敵艦隊，以及一個幾乎無解的宇宙怪物的「幫助」。
根據宣戰聲明中的狂妄描述，羅馬斯修會已經分出了三路大軍。
一路，正在提豐星系，藉助位面之魔的力量，清剿人類聯邦與寰宇企業的主力。
另外兩路，則分別殺向了寰宇企業與人類聯邦的首都星，其勢要一舉拿下兩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宣戰的消息，結合已經兵臨城下的大軍，如同一場無法抵禦的末日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人類聯邦。
所有的民眾，所有的官員，所有的士兵，在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