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對峙
悽厲的防空警報如同撕裂天穹的哀嚎，響徹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平日裡繁忙有序、穿梭於鋼鐵叢林間的懸浮車流，此刻已徹底陷入癱瘓與混亂，無數驚慌失措的市民從建築中湧出，抬頭仰望著那片被無數艘猙獰戰艦所遮蔽的天空，臉上寫滿了茫然。
聯邦最高行政大樓，頂層辦公室。
窗外的混亂與喧囂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所隔絕，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空氣循環系統發出的微弱蜂鳴。
梁遇靜靜地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座陷入騷亂的城市，以及城市之外，那片被無盡艦影所占據的、本應深邃的宇宙。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窗體上無意識地輕輕划過，內心卻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
一頭霧水。
這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儘管身為最高統治者，他必須強迫自己在這泰山壓頂的時刻保持絕對的冷靜與理智，但那盤踞在心頭的巨大疑惑，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羅馬斯修會，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動機是什麼？
在這個節骨眼上悍然發動一場針對人類聯邦的全面戰爭，這在任何一個理智的戰略家看來，都是一種近乎於自殺的愚蠢行徑。
位面之魔的威脅迫在眉睫，整個星域的所有文明都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羔羊，自保尚且不及，他們居然還有閒情逸緻來挑起內戰？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的瘋了，非要在此刻與人類聯邦一決雌雄，他們憑什麼認為自己能贏？
又憑什麼認為自己能承受得起勝利所帶來的慘痛代價？
梁遇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舷窗，越過了新雅安城的大氣層，投向了那支已經兵臨城下、遮天蔽日的龐大艦隊。
那是一支純粹由羅馬斯修會主力戰艦構成的龐大軍團，其規模之大，遠超聯邦情報部門此前所掌握的任何一次軍事集結。
艦船的設計充滿了宗教特有的冷硬與威嚴，艦首處巨大的金色聖徽，在遙遠恆星的光芒下反射著冰冷而肅殺的光澤。
而在那支艦隊的最中央，一艘體型遠超常規旗艦、造型如同移動大教堂般的宏偉巨艦，正靜靜地懸浮著，如同一位端坐於王座之上的君王，睥睨著腳下這顆渺小的行星。
忽然，梁遇的瞳孔微微一縮。
藉助聯邦最頂級的觀測系統，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被直接投射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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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艘巨艦的艦橋之上，一個身著華麗白金色教皇長袍、手持權杖的身影，正緩緩地從那張象徵著神權與政權的寶座上站起，同樣將目光投向了新雅安城的方向。
羅馬斯修會的最高領袖，當代教皇，英諾森十三世。
他居然「御駕親征」了。
「你居然還會親自來？」梁遇看著那道隔著無盡虛空卻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通過最高權限的公共頻道，將自己的聲音直接送了過去。
「怎麼，寰宇企業那邊，你們也派人去「問候」了？」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聲音，那道身影微微一笑。
緊接著，一道同樣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聲音，在梁遇的辦公室中響起，仿佛兩人正在面對面地交談。
「梁遇閣下，別來無恙。」英諾森十三世的聲音平靜而磁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這片星海的格局，將在今日被徹底改寫，如此偉大的歷史時刻，在未來的千年、萬年之後，都將被無數的史學家與吟遊詩人反覆傳頌。」
「作為這一切的見證者與締造者，我，又豈能缺席？」
梁遇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聽出了對方話語中那份毫不掩飾的、近乎於病態的自信。
這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
羅馬斯修會的教皇不可能是個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的蠢貨。
「收起你那套神棍的說辭吧。」梁遇的聲音變得冰冷，「告訴我你真正的目的，我不相信你會真的動手，你很清楚，一旦開戰，會是怎樣的後果。」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人類聯邦，不是任人宰宰割的羔羊，此前為了執行聖火淨化」計劃，我們雖然調撥了大量的艦隊前往提豐星系那邊集結，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那支艦隊的構成是什麼。」
「那不過是一群為了消耗位面之魔防禦系統而準備的廢品罷了，絕大多數戰艦甚至連最基礎的武器模塊都未曾加裝，它們唯一的價值，就是用自己的艦體，去填滿那道我們無法逾越的鴻溝。」
梁遇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冬的冰風，刮過兩人之間的虛空。
「我們真正的精銳主力，一直都停泊在新雅安城的軌道之上，從未動過分毫！」
「真要打起來，而且還是同時與寰宇企業兩線開戰，勝負一時間肯定難以分曉，就算你羅馬斯修會最終僥倖慘勝，也勢必元氣大傷！」
「到時候，沒有了盟友的助力，自身的實力又倒退不少，你拿什麼去對抗位面之魔？
靠你那虛無縹緲的神明嗎？」
梁遇的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在他看來，這番足以點醒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指揮官的分析，應該能讓對方的狂熱稍微冷卻下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通訊那頭的英諾森十三世，在聽完他這番話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陣極為爽朗的笑聲。
教皇的笑聲在辦公室中迴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許與一絲憐憫。
「分析得不錯，梁遇閣下，面對如此大軍壓境，頭腦還能保持得如此清晰，確實值得表揚。」
「你所說的每一點，都切中了要害，堪稱完美。」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但是，你似乎忽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照聯邦的緊急預案，首都星一旦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你們部署在提豐星系的那支炮灰」艦隊，應該會在第一時間收到警報，並立刻有所動作才對。」
「可你就不奇怪嗎？為何直到現在，那邊還杳無音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這句話，如同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梁遇的內心，讓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但他依舊強撐著鎮定，冷聲道：「你們已經提前對那邊動手了？倒也無妨，我說了，那邊不過是一些用來湊數的艦隊而已，即便全軍覆沒，對大局也影響不大。」
「我當然知道。」教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我只是好奇，就算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炮灰，難道連一聲遇襲警報，或是一封求援信息，都來不及發出來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挑釁與暗示，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梁遇那緊繃的神經上輕輕撥動。
梁遇沉默了。
雖然此刻正處於兩人對峙的關鍵節點，他的氣勢理應不能落了下風。
但這的確太反常了。
打不過是一回事，連求救信號都沒能發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大概率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那支艦隊在頃刻之間，就被一種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力量徹底蒸發，連一道信息都沒能逃逸出來。
要麼...就是他們集體叛變了。
見梁遇一直沉默不言，英諾森十三世似乎也失去了繼續玩弄貓鼠遊戲的耐心。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神明的、冷漠的俯視。
他輕輕地提醒道：「位面之魘。」
這四個字，讓在場的聯邦高層們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梁遇的腦海中，卻在那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種被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可能。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遲疑與難以置信，試探性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位面之魔對他們動手了？可是...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你馬上就知道了。」
英諾森十三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他不再廢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權杖。
下一秒，羅馬斯修會的龐大艦隊，正式發動了攻擊！
數以萬計的戰艦引擎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道拖曳著金色尾焰的飛彈，如同蝗蟲過境般，撕裂虛空，向著新雅安城的軌道防禦圈傾瀉而來！
「全軍迎擊！」
梁遇的怒吼響徹整個指揮中心。
人類聯邦的精銳艦隊早已嚴陣以待，隨著他一聲令下，停泊在軌道之上的數百艘主力戰艦同時啟動，湛藍色的能量護盾如同呼吸般亮起，密集的彈幕與粗大的能量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迎著敵人的炮火，悍然沖了上去！
一場決定著人類聯邦命運的首都保衛戰，於此刻，正式打響！
然而，當雙方的炮火真正接觸的瞬間，一幕足以讓所有聯邦將士世界觀崩塌的恐怖景象，發生了。
只見那些來勢洶洶的羅馬斯修會戰艦，其艦體表面，竟毫無徵兆地覆蓋上了一層妖異的、不斷流淌的紫色光暈！
那光暈仿佛擁有生命，在接觸到聯邦艦隊能量炮的瞬間，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扭曲與吸收效應，原本足以洞穿小行星的炮彈，在擊中那層紫色光暈後，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護盾能量異常！我們的攻擊被大幅削弱了！」
「這不對勁，護盾對於爆破武器的削減程度不應該如此強！」
恐慌的驚呼聲在聯邦的通訊頻道中此起彼伏。
然而，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在成功抵擋住聯邦艦隊第一輪飽和式打擊後，羅馬斯修會的戰艦展開了反擊。
但他們使用的，卻不再是常規的飛彈。
只見他們的艦體之上，一道道原本是傳感器陣列的部位，此刻竟猛然裂開，從中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神經突觸般的炮口。
下一秒，無數道袖珍版的、與位面之魔吐出的毀滅光束如出一轍的紫色能量射線，從那些炮口中噴薄而出！
這些紫色射線速度快到極致，且仿佛無視了能量護盾的物理屏障，以一種近乎於「相位打擊」的方式，直接穿透了聯邦戰艦那厚重的外層護盾，精準地命中了艦體的核心結構！
「轟！轟！轟！」
一時間，新雅安城的軌道之上，聯邦的精銳艦隊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接二連三地爆成一團團絢爛的煙火。
一艘驅逐艦，甚至在短短數秒之內，就被數十道紫色射線集火命中，其引以為傲的裝甲，在那詭異的能量侵蝕下，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般迅速融化，最終在一次驚天動地的殉爆中，化為了一堆漂浮的宇宙殘骸。
在下方觀望的人類聯邦民眾，看到這一幕，只覺得難以置信。
碾壓！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毫無懸念的技術碾壓！
聯邦的精銳艦隊，在這些被神秘力量強化過的修會戰艦面前，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指揮中心內，梁遇和所有聯邦高層呆滯地看著主屏幕上那一邊倒的屠殺景象，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紫色射線...
「7
憑藉著近日來對位面之魔的緊急研究與對抗，他們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修會戰艦上憑空冒出來的這些詭異科技，其能量波動與作用原理，與位面之魔，同出一源！
「怎麼可能...」梁遇失神地喃喃自語，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於歇斯底里的聲音，對著通訊頻道咆哮道：「位面之魔居然對你們提供了幫助？！！你們這群瘋子！與虎謀皮！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面對他的質問，英諾森十三世只是報以一個充滿了憐憫的微笑，沒有回答。
他緩緩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一個嶄新的時代，用一種充滿了神聖與狂熱的詠嘆調，宣告著舊時代的終結。
「人類聯邦的歷史到此為止了。在今日，神啟降臨，我們將引領所有迷途的羔羊，共同迎接我們偉大的、不朽的主人所賜予的淨化與新生...
」
他的聲音在整個戰場上迴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宣告著人類聯邦的末日，已然到來。
然而，就在他那充滿了儀式感的宣告進行到一半時。
「老神棍，大話未免說的還有些早！」
一道清朗而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爽朗聲音，毫無徵兆地切入了所有的公共通訊頻道，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