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異族的恐慌!
在南荒的西邊,有個大裂谷,而大裂谷再以西七百萬公里左右有個黃砂原。
游七從砂子底下探出腦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是砂行族,身子細長,覆著一層灰黃色的鱗粉,往砂子裡一鑽,三步之外就看不出人形。
它們並沒有聚居地,他們這一支的整個族群分散成了幾十個小隊在這片黃砂原上。
依靠撿詭異互相殘殺掉落的超凡材料,再加上他們與生俱來的鱗粉和隱藏的能力,勉強在這末日之中活了下來。
「老七,來了沒有?」砂堆後面,他的族弟游九壓著嗓子問。
「來了。」游七眯著眼,望著北邊的地平線,「比前天那股還大。」
地平線上,一條黑線正緩緩挪動,粗粗一數有六十多隻詭異,大的小的都有,正朝著西方而去。
在半年前,這種場面游七看都不敢看,砂行族的活命本事就是鑽得深跑得快,詭異過境,它們全族都得三天不冒頭。
可最近三個月,這些成群往西走的詭異,不追活物,誰擋路踩誰,不擋路的看都不看o
頭一個發現這件事的是它們的老大,他當時鑽砂鑽慢了半步,整個人僵在一股詭異的必經之路旁邊,嚇得鱗粉掉了一地,結果三十多隻詭異貼著他的腦袋走了過去,一隻都沒停。
老大回來之後抖了一夜,第二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所在的這片地方,說小不小,但說大也確實算不上大,而且因為這裡黃砂的特性,有許多異族都在這裡定居躲避詭異。
所以這些不攻擊人的詭異,經常性的會直接弄死擋在路上的人,而他們就可以跟在後面撿一些掉落的東西。
或是序列能力者身上的祭物,要不就是食物,還有時候可以撿到一兩件詭異掉落的超凡材料。
這個可比他們自己去累死累活強多了。
「跟上。」游七縮回砂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老規矩,吊著它們三十公里。」
這一股詭異走得不快,游七他們著三十公里足足吊了一天半。
第一天的時候沒收穫,荒原上空蕩蕩的,詭異的隊伍筆直地往西,像一根拉緊的繩。
他們兩個也沒失望,畢竟也不是每次都有收穫的。
而在第二天中午,收穫來了。
前方的丘陵里竄出來一群長毛的馱獸,不知道是哪個異族定居點跑出來的,正好橫在詭異的路線上,馱獸見到詭異直接四散奔逃,而跑得慢的七八頭,則是被隊伍前排的詭異隨爪拍死,踩了過去。
這些馱獸基本上都沒有什麼智慧,見到詭異也只會本能的躲避。
而詭異隊伍過完,游七三兄弟從砂子裡鑽出來,直奔那幾具屍體。
「兩頭是開了微弱靈智的,它們的角能和異族交換物資。」游九利落地下刀,「老七,你說怪不怪,這麼肥的肉,它們真就一口不吃?」
「吃了才怪。」游七蹲在地上,望著西邊那條已經變小的黑線,「你見過有異族吃石頭的嗎?而且這些詭異似乎在朝著那邊匯聚。」
「匯聚?」
「對,匯聚!」游七拿刀背敲了敲地面,「這兩個月,咱們吊過多少十一股詭異了,它們全往一個方向匯攏,越往西詭異數量越多。」
「你是說西邊有東西在召集它們?!」游九聞言,驚訝的看向他,同時手停在了空中,「召集這麼多詭異幹什麼?」
「不知道。」游七把一塊獸角塞進背囊,「但我知道能使喚詭異的東西,就在那邊,等到了那時候,這片地域上的活物,估計一個都跑不了。」
兄弟幾個都不說話了。
他們砂行族普遍膽子都很小,不過腦子卻不笨,他的話自然是都知道的。
跟在詭異後頭撿錢的日子確實是好日子,可好日子的盡頭是所有人一起完蛋的日子。
「收拾東西。」游七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砂,「這條財路撿不長了,趁消息還值錢,咱們去把它賣給擎角族。」
「它們那群犟角瞧得起咱們?上回老大去換鹽,差點被當成偷兒打出來。」
「這回不一樣。」游七把背囊甩上肩,「上回咱們賣的是破爛。」
「這回賣的是命。」
三泉谷在黃砂原的東南角,三眼活泉撐起一片方圓四十公里的草場,是方圓上萬公里內最肥的一塊地。
擎角族就定居在這裡。
這個種族身高過三米,肩背如山,頭頂一對環紋巨角,天生的戰士,部落里兩千多口人,覺醒序列的能力者就有三十多個。
靠著與生俱來的身體和這三十多個序列能力者牢牢占據了這片草場。
族長斷角,今年九十歲,左邊的角在一年前跟詭異拼鬥的時候折了半截。
這天下午,他蹲在泉眼邊上,聽完了三個砂行族的話。
「十一股詭異,全都往西邊去,越聚越大,不吃活物。」斷角把這幾句話念道了一遍,抬起渾濁的眼睛,「砂蟲,你知道編這種話騙我們,是什麼下場。」
「尊貴的老角,我們砂行族是膽小,但不蠢的。」游七把腰彎得更低,「敢拿這種事開玩笑的,除非我們要和你們開戰,不然是不會來的。」
「嗯。」斷角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他的話,「那你們想換什麼?」
「鹽,鐵,再加二十張風乾的獸皮。」游七頓了頓,「還有一句話,等詭異真打過來那天,求老角給我們砂行族的人,在谷里留一些位置。」
斷角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揮揮手,讓人把鹽和鐵抬出來,又讓這三個砂行族在草場邊上支帳篷住下,隨後一個人蹲在泉眼邊,蹲到了天黑。
當天夜裡,擎角族的議事火堆,燒起來了。
「走?!」部落的戰首鐵角一巴掌拍在地上,火堆中的火星子都震起來三尺高,「三眼泉!我們才占據了一年多!聽了那幾個砂蟲的閒話就要走?!」
「不是閒話。」斷角坐在火堆對面,聲音不高,嘆了口氣,「我讓哨騎往西跑了一天,親眼看見了一股,七十多隻詭異往西走去。」
「砂蟲沒說謊。」
「那又怎麼樣!」鐵角梗著脖子,「詭異要來,來多少殺多少!我們擎角族三十多根角就沒怕過誰!谷口那麼窄,完全可以一夫當關!」
「三十多根角。」斷角重複了一遍這個數,然後抬起頭,「鐵角,我問你,你殺過最多的一次詭異是多少只?」
「死了多少族人?」
「十隻詭異,換七個序列族人。」斷角自問自答的聲音像泉底的石頭,傳入鐵角的耳中,「砂蟲數過了,這三個月,光從黃砂原過去的,就有十一股,小的三十,大的兩百。」
「這還只是路過的。」
「西邊那個召集它們的東西,手裡有多少詭異,沒人知道。」
火堆僻啪地燒著,兩千多口人圍在外圈,沒人說話。
「老角。」人群里,一個管牲口的老母獸顫巍巍地開口,「可是往哪走啊?」
「西邊是它們的窩,北邊是枯地,南邊過不了裂谷。」
「只剩東邊了,東邊什麼樣,咱們兩眼一抹黑啊。」
「東邊有人類。」斷角說。
這三個字一出口,火堆周圍嗡的一聲。
擎角族沒跟人類打過交道,但聽過人類,遷徙的異族隊伍從東邊過來,零零碎碎帶來過一些話。
有說人類弱得一腳一個的,有說人類的聚居地里有鐵管子能噴火的,還有一個說法,這幾個月傳得最離譜。
說是東邊的人類修了一張看不見的路,路的主人是一座會飛的島。
「人類靠得住嗎?」鐵角悶聲問。
「不知道。」斷角答得很老實,「但我知道西邊靠不住。」
「西邊那個東西收攏詭異,不是收著玩的,總有放出來的一天,放出來第一口吃誰?
」
「肯定是最近的。」
他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九十歲的腰背挺直了,那半截斷角在火光里泛著舊骨頭的黃。
「角斷了能活,頭斷了就什麼都沒了。」
「傳令吧,咱們收草醃肉,十日後,全族東遷。」
擎角族拔營的第九天,東遷的隊伍沿著大裂谷的北沿,走到了白霧澤的邊上。
白霧澤是這條東遷路上繞不開的一段,一片方圓幾萬公里的爛泥沼,罩著一層不散的白霧。
根據之前探查出來的消息,這個地方最好是貼著澤邊走,只需要三天就能過,別往霧裡看,也別應霧裡的呼喊。
帶路的是游七。
砂行族也在跟著擎角族一起東遷。
隊伍在澤邊紮下第二晚的時候,游七把斷角從帳篷里請了出來。
「老角,你看。」
澤邊的荒地上,又來了一股西遷的詭異,五十多隻,正常來說,它們該筆直地從白霧澤的南沿切過去,那是去西邊最近的道。
可這一股詭異,在霧牆跟前,停住了。
五十多隻詭異,齊齊站在霧外,一動不動,像一排黑色的樁子。
「它們在等什麼?」斷角壓低了聲音。
沒人答得上來,不過過了約莫十來分鐘,白霧裡有了動靜。
霧牆無聲地裂開一道口子,幾條慘白色看不清形狀的東西,從霧裡緩緩飄了出來,既不像獸,也不像人。
緊接著,詭異的隊伍動了。
隊尾的五隻詭異,自己走了出來,跟著那幾條白影,一步一步走進了霧裡。
隨後霧合上了,而剩下的四十多隻詭異,則像是收到了放行的命令,重新排隊貼著霧牆的邊緣,繼續朝西走了。
澤邊安靜得能聽見泥水冒泡的聲。
游七的鱗粉一根根豎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角!!!」
斷角沒有說話,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那片重新合攏的白霧,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今天這一幕,把他對末日的見識掀了個底朝天。
西邊有一個詭異的王似乎在召集大軍。
這片霧裡,居然還有另一個,連西邊那位的兵馬過境,都要留下買路錢。
王和王之間,竟然有規矩。
他一直以為詭異都是瘋狗,但會立規矩的詭異就不是瘋狗了。
「傳令。」斷角緩緩轉身,聲音啞得厲害,「全族後撤二十公里。」
「明天繞北邊走,多繞七天也得繞!這片霧的邊,一步都不許靠近!」
隊伍連夜後撤的時候,游七落在最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里,白霧澤安安靜靜,霧牆低垂,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前一瞬。
整面霧牆裡,極深極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緩緩地亮起了一排慘白色的光點。
一排又一排,像是睜開了很多隻眼睛,安安靜靜地目送著這支活物的隊伍遠去。
繞北的路,比斷角預想的還要難走。
北邊是枯地,草場到了這裡就斷了,地皮硬得像燒過的陶,三眼泉養出來的馱獸走在上面,三天就磨裂了蹄子。
幾千多口人的隊伍,在枯地上拉成了一條七八公里長的線。
第五天,隊伍撞上了同路的。
先是一支三十來口的掘尾族,這種小個子異族住地洞,膽子比砂行族還小,見了擎角族的隊伍,遠遠地就趴在地上不敢動,直到斷角讓人送過去半袋鹽,它們才敢湊上來搭話。
掘尾族的洞群在西北邊,二十天前,一股詭異從洞群正上方踩了過去,塌了一半的洞,它們是爬出來的那一半。
第七天,又匯上來一支火塘族的殘部,六十多口,個個帶傷。
火塘族的首領是個獨眼的老母獸,斷角和她之前見過,勉強說得上幾句話。
「我們的溫泉沒了。」她跟斷角說,「被詭異占了。」
「占了?」斷角皺起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她,「詭異不占地盤,詭異只有獵場。」
「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之前有兩百多隻詭異進了我們溫泉里,領頭的是只我們惹不起的詭異,它們把谷里的活物殺乾淨,然後就停在那不走了,還好我們見勢不妙,跑得快。」
「後面這些天,一股又一股的詭異從四面八方過來,進了溫泉也不走了。」
「我們族裡膽大的,蹲在山樑上看了十來天。」
「那些詭異在溫泉裡面休息,然後每隔幾天,就有休息夠了的詭異成群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