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舟順著長滿雜草的石階一步步走上山頂。
剛踏入那片開闊的夯土平地,他手腕上的主神通訊器忽然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岳舟低頭掃了一眼。是張錚發來的簡訊:「身份已搞定,全員B級,隨時可撤。」
看到這條短訊,岳舟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最大的生存危機已經解除,既然不需要再去求什麼免試保薦信,他現在唯一的目的,就只剩下對這方世界頂尖武道的純粹好奇了。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座掛著「流水岩碎拳」殘破匾額的日式道場。
一股極其濃郁的香氣正從主堂敞開的木窗里飄出來。那是上等雪花牛肉在滾燙的牛油高湯里翻滾的味道,夾雜著大蔥和特製味噌醬料的辛辣甜香。
隱約間,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對話聲。
「老師,這片特級牛肉的溫度和熟度已經達到了最佳食用標準,請您品嘗。」一個帶著明顯機械質感的年輕男聲極其認真地說道。
「哦,謝了傑諾斯。喂,茶蘭子,你別光盯著肉夾啊,好歹吃點金針菇和白菜均衡一下營養!」另一個透著幾分慵懶和隨意的聲音響了起來,聽上去像是個毫無幹勁的無業游民。
「埼玉先生!你明明剛剛才把最後半盤牛肉卷全倒進自己碗裡了吧!那是我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買到的打折肉啊!下個月道場的電費還沒著落呢!」一個充滿苦悶和委屈的聲音大聲抗議著。
嘩啦一聲。
側面的木質拉門被推開,一個留著寸頭、身穿白色練功服的青年端著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空菜盤走了出來。青年眼眶深陷,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面相忠厚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倒霉相。
正是流水岩碎拳目前唯一的留守大弟子,茶蘭子。
茶蘭子低著頭正準備往後院的水池走,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院子中央站著一道陌生的身影。
他猛地停下腳步,手裡的鐵盤險些掉在地上。
「哎?你……你是誰啊?!」
茶蘭子揉了揉眼睛,警惕地上前兩步,上下打量著岳舟。
眼前這個黑髮青年身形修長,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風衣,手裡空無一物,渾身上下既沒有健身狂人那種誇張隆起的肉塊,也沒有攜帶任何兇器,看起來就像是個迷路的外地遊客。
岳舟停下腳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按照武者初次登門的規矩,平靜地抱了抱拳。
「後學末進岳舟。聽聞流水岩碎拳以柔克剛,特意登門,誠心求教拳理精要。」
茶蘭子愣了愣。自從那個該死的惡狼師兄發狂、把道場裡所有的師兄師弟打斷手腳逐出師門之後,這座道場已經幾個月沒有外人踏足了。
「求、求教拳理?」
茶蘭子抓了抓頭皮,有些心虛地把手裡的空鐵盤往身後藏了藏,語氣焦急,「這位客人,你來得太不是時候了。邦古師父不在,他去英雄協會總部開會了!道場現在不接待外人,你還是回去吧!」
「邦古宗師不在麼?」岳舟微微點頭,神色並未有太多失望,「無妨。既然閣下是留守的弟子,想必也深諳此道。
我只是單純對這門武學感到好奇,不求勝負,只求能見識一下流水岩碎拳的發力技巧。若是閣下方便,能否簡單切磋一二?」
岳舟的態度極其客氣,語氣中透著純粹的求道之意,沒有絲毫的輕視與逼迫。
這番話落在茶蘭子耳朵里,讓他那顆常年被打擊的自卑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平時在道場裡,他總是墊底的那個,連師父都經常看著他嘆氣。現在居然有人如此鄭重其事地稱呼他為「閣下」,還要向他請教武學?
茶蘭子挺了挺胸膛,原本的警惕和焦躁頓時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些飄飄然起來:「咳咳……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作為流水岩碎拳的首席大弟子,我就稍微指點你一下好了。不過先說好,只是簡單的切磋,點到為止啊!」
就在這時,主堂的窗戶邊探出一個金髮機械改造人的腦袋。
傑諾斯雙眼閃爍著淡藍色的掃描光芒,死死鎖定在岳舟身上,聲音冰冷:「老師,發現陌生目標。」
「呲溜——」
隨著一陣吸麵條的聲音,一個頂著光頭、畫風極其簡陋的男人從傑諾斯身後探出頭來。
埼玉嘴裡還嚼著白菜,頂著一張毫無幹勁的滷蛋臉,看了看岳舟,又看了看茶蘭子,隨口說道:「什麼排除不排除的,人家不是說了只是來交流武術的嗎。」
埼玉咽下嘴裡的食物,對著院子裡的岳舟揮了揮手裡的漏勺,一臉認真地叮囑道:「你們要打隨便打,但是千萬別把地上的灰塵揚到屋裡來啊。這鍋高湯可是很貴的,弄髒了就沒法吃了。」
岳舟看著窗戶里那個毫無氣勢的光頭。
得到保證後,埼玉滿意地縮回頭繼續撈肉去了。傑諾斯見狀,也收起了掌心的焚燒炮,繼續專注地給埼玉夾菜。
院子裡,茶蘭子深吸了一口氣,雙腿微曲,雙手擺出了一個雖然不算標準,但架勢十足的流水岩碎拳起手式。
「來吧!讓你見識一下……」
轟隆——!!!
茶蘭子的話還沒說完,一聲刺耳的爆響驟然從山門處炸裂開來!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厚重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極其蠻橫地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斷裂的木板和鏽蝕的鐵釘如同散彈般激射而出,碎屑狠狠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幾十道極其魁梧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湧入了庭院,瞬間將寬敞的院落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人清一色留著極短的寸頭或是乾脆剃成了光頭,個個肌肉虬結,滿臉橫肉。